第307章 刻印

　　用尽最后的力气，伊法向前用力一荡，借助摇摆的力量，他将自己抛向火吻台另一侧较矮的部分。身体重重摔在黑色岩石上，肋骨可能断了，但他成功登上了火吻台。

　　躺在滚烫的岩石上，伊法几乎立即失去了意识。最后的印象是阿巴斯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然后抬头向天空打了个手势。

　　当伊法恢复意识时，他首先感受到的是凉爽。

　　与考核期间持续不断的炙热截然不同的凉爽。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龙山脚下的一片平坦岩石上，身下铺着毛毯。夕阳西下，天空染成紫红色。

　　雷耿、哈耿和阿提斯围在他的身边。阿巴斯站在稍远处，已经取下面罩，露出一张疤痕交错但并非不友善的脸，正用一块布擦拭自己的剑。

　　“他醒了。”阿提斯松了一口气。

　　雷耿蹲下身，仔细检查伊法。“多处擦伤和瘀伤，肩膀撕裂伤，轻度烧伤，可能有一两根肋骨骨折，大概率还有脑震荡。”

　　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雷耿很满意伊法的表现。

　　“但全部是非致命伤，在阿巴斯的追猎下能做到这一步，你很不错。”

　　哈耿点头：“他在阿巴斯的追猎下存活了这么长时间，最终抵达火吻台。即使以日冕骑士的标准，这也是出色的表现。”

　　伊法试图坐起来，但身体传来的疼痛让他呻吟出声。

　　“别动。”雷耿按住他，“考核结束了，但仪式刚刚开始。”

　　“仪式？”伊法虚弱地问。

　　雷耿从腰间取出自己的那把仪式刀，用了这么多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柄瓦雷利亚钢龙骨仪式刀已经染上了瑰丽的色彩，金色，银色交织在烟灰色的刀身上，似乎凝聚成了太阳与月亮的形状。

　　雷耿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如果再用个七八年，恐怕这柄刀即便再【牧日之龙】的世界也会成为一柄神器了吧。

　　“这是我在施展仪式魔法时使用的工具。”雷耿说，“日冕骑士的纹章不是绣在衣服上，而是刻在血肉中，与灵魂绑定。你愿意接受吗，伊法？”

　　伊法看着那把匕首，看着雷耿的眼睛，看着周围三位骑士的表情。

　　“我愿意。”他说，声音虽然虚弱，但坚定。

　　雷耿点头，示意阿提斯和哈耿扶住伊法的肩膀。阿巴斯也走近，单膝跪在伊法身侧，按住他的腿。

　　“这会疼。”雷耿警告，“比考核中的任何伤口都疼。但疼痛过后，是新生。”

　　伊法闭上眼睛，点头。

　　雷耿开始吟唱古老的咒文，即便学习过高等瓦雷利亚语，伊法也听不懂雷耿在说些什么，咒文的音节奇异而优美。随着吟唱，匕首上的涟漪开始发光，刀身上的波纹仿佛活了过来，流动着金色和银色的光芒。

　　然后，雷耿将匕首刺入伊法的胸膛，鲜血瞬间被仪式刀吞食。伊法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但身体因剧痛而紧绷。那疼痛确实不同，不仅仅是肉体的切割，更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直接刻入灵魂。

　　仪式刀缓缓地移动，在伊法胸前绘制出复杂的图案。

　　一个圆环代表太阳，内部是盘旋的龙形，太阳的光芒延伸成龙翼。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几个呼吸，对伊法来说却像是过了一辈子一样漫长。

　　当最后一笔完成时，雷耿收回仪式刀。日冕骑士的纹章在伊法胸前闪耀着金色光芒，然后光芒逐渐内敛，融入皮肤，成为一道仿佛由内而外发光的印记。

　　更神奇的是，随着纹章的完成，伊法身上的伤口开始愈合。肩膀的撕裂伤收口结痂，烧伤的皮肤再生，连断裂的肋骨都仿佛被无形的手重新接合。精力也回到了他的身体，疲惫和疼痛如潮水般退去。

　　雷耿退后一步，三位日冕骑士也松开了手。伊法坐起身，低头看着胸前的纹章。那“太阳与龙”的标志现在是他的一部分了。

　　“欢迎加入日冕骑士团，伊法。”哈耿正式宣布，伸出手。

　　伊法握住团长的手，被拉起身。阿提斯拍了拍他的背，阿巴斯则对他点了点头。对这位严厉的考官来说，这已经是极高的认可。

　　“你需要休息一晚，让纹章完全稳定。”雷耿说，“明天开始，你将接受正式的训练，学习日冕骑士的全部职责和技能，然后我会让哈耿为你挑选一头适合你的坐骑。”

　　这时，一个身影从岩石后跑出来——是伊尼斯。他一直躲在远处观看，现在考核结束，终于可以现身。

　　“伊法！”他跑到朋友身边，眼睛因担忧和骄傲而湿润，“你做到了！”

　　“差点没做到。”伊法诚实地说，但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笑容。

　　“伊尼斯。”雷耿转向侄子，“伊法需要有人照顾今晚，确保纹章稳定过程中没有意外。你愿意承担这个责任吗？”

　　“当然！”伊尼斯立刻回答，“我会照顾好他的。”

　　雷耿点头，然后与三位骑士一起离开，留下两位少年在渐深的暮色中。阿提斯在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记得当年自己通过考核时的情景，那种混杂着疼痛、骄傲和归属感的复杂情绪。

　　如今，想必伊法也有同样的感受吧。

　　伊尼斯扶着虽然纹章治愈了大部分伤势，但仍然虚弱的伊法慢慢走向城堡。路上，伊法不时低头看胸前的纹章，那道发光的疤痕在暮色中清晰可见。

　　“疼吗？”伊尼斯小声问。

　　“当时很疼。”伊法承认，“但现在……感觉很好。”

　　伊尼斯理解地点头，他知道那种感觉。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但对那些在龙的世界中寻找位置的人来说，这种归属感无比珍贵。

　　回到城堡，伊尼斯带伊法去了他自己的房间，作为王太子，他的房间足够宽敞，有多余的床铺。他让仆人送来热水、干净的绷带和食物。

　　伊法坐在床边，让伊尼斯帮他清洁身体，包扎剩余的轻微擦伤。这个过程很安静，但充满了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在火吻台边缘的时候，”伊法突然开口，“我以为我会掉下去，但我想起了你。”

　　伊尼斯停下手中的动作：“我？”

　　“我想，如果我就这样失败了，你会失望。”伊法看着自己的手，上面还有熔岩高温造成的轻微灼痕，“我不想让你那样看我。”

　　伊尼斯感到喉咙发紧：“伊法，无论你是否通过考核，你都是我的朋友，永远都是。”

　　“我知道。”伊法微笑，“但我想成为值得你信任的朋友。不只是陪你玩闹的同伴，而是真正能保护你的人。日冕骑士……这让我离那个目标更近了。”

　　窗外，龙石岛的夜晚完全降临。龙山方向传来龙的低吟，遥远而深沉。城堡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地面上的星辰。

　　伊尼斯完成了包扎，坐在另一张床上，两人相对无言。

　　“雷耿大人给你的作业，”伊法最终问，“你有答案了吗？”

　　伊尼斯沉默了片刻。“有一些想法，但还不完整。学城想灭绝巨龙，因为龙代表他们无法控制的力量，挑战了他们‘世界应能被理解和控制’的核心信念。但我觉得还有更深的原因……”

　　他停顿，组织语言：“龙是活生生的魔法。而学城……我认为他们内心深处恐惧魔法，因为魔法无法被他们的方法测量、分类、预测。所以消灭龙，就是消灭魔法的象征之一，如果学城能掌握杀死巨龙的办法，也证明学城有这个能力解析巨龙。但是我想了很多，但我发现这些原因都没办法解释这个问题。所以我最后告诉叔叔，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伊法思考着这番话。

　　“但是叔叔很高兴。”伊尼斯低声说，“因为矛盾永远不会真正消失，所以我只能不断思考。”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伊法躺下，胸前的纹章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芒，如同体内的太阳。伊尼斯吹灭蜡烛，也躺下，但很长时间没有睡着。

　　君临。

　　雷妮丝丘陵笼罩在炊烟与暮色之中。

　　学城新建的宿舍区坐落在半山腰。

　　阿奎纳小心翼翼地端着油纸包，沿着石板路快步走回宿舍。

　　纸包里是两条香料煎鱼，刚从山下市场的小摊买来，还热腾腾的，油脂浸透了纸张，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另一只手拎着一小罐苹果酒，那是摊主看他常来光顾，额外赠送的。虽然可能是快过期的，但对一个学徒来说已是难得的美味。

　　十五岁的阿奎纳身材瘦削，有一头被学士帽压得扁平的棕色卷发，蓝色的眼睛总是带着好奇的神情。他来自君临本地的小商人家庭，父亲经营一家布料店，母亲做些针线活补贴家用。能进入学城成为学徒，对这样的家庭来说是巨大的荣耀，也是沉重的负担。

　　学费几乎用尽了家庭积蓄。

　　推开宿舍木门时，阿奎纳松了一口气。房间很小，两张窄床，两张书桌，一个衣箱，仅此而已。但比起家里和五个兄弟姐妹挤在一起的阁楼，这里已经是天堂。

　　“胡斯，快来迎接你亲爱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