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考核

　　龙山深处。

　　伊法站在一片火山岩的阴影中，呼吸刻意放轻，耳朵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音。他穿着简单的皮甲，腰间挂着训练用的钝剑，但他很清楚，在这场考核中，武器不是关键。

　　生存才是。

　　或者说，活下来才是。

　　“规则很简单。”

　　几个小时前，在龙山脚下，雷耿将这场试炼的规则告诉了这位见习日冕骑士。伊法一直很仰慕的日冕骑士团首席哈耿站在雷耿身旁，高大挺拔的身躯即使不动也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阿提斯·科布瑞则在稍远处检查着自己的龙鹫的鞍具，似乎随时准备起飞。

　　“龙山北麓，从盖雷洛斯峡谷到熔岩湖，是你的试炼场。”雷耿有些怜悯地看着这个自己很看好的少年，“也是阿巴斯的猎场，阿巴斯会骑乘骏鹰追猎你，你的任务是在日落前抵达熔岩湖东侧的火吻台。如果被提前捕获，考核失败。”

　　伊法咽了口唾沫：“捕获的意思是……”

　　“意思是阿巴斯会抓住你，打晕你，然后把你像猎物一样带回来。”阿提斯接过话头，“别指望他会手下留情。在阿巴斯眼里，猎物只有两种，活着的和死去的，虽然按照考核的规矩，他不能杀死你，但是……”

　　“但他可以让你生不如死。”雷耿补充，“他不会真的杀了你，但你要做好受伤的准备。日冕骑士的第一课就是在战士的世界里，仁慈是奢侈品，不是权利。”

　　伊法点头，握紧了剑柄。他看向阿提斯，这位年轻的骑士对他投来一个鼓励的眼神，但随即转开了视线。在考核中，任何偏袒都是不被允许的。

　　“开始吧。”雷耿说，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你还有一段时间先手，然后阿巴斯会出发。”

　　伊法没有浪费一秒钟。他转身冲进龙山的复杂地形，选择了一条陡峭的小径向上攀爬，高山氏族的血脉在这里发挥了作用。他的脚步轻盈，在滑溜的火山岩上也能找到稳固的落脚点。

　　最初半小时相对平静。伊法利用这段时间尽可能远离起点，同时熟悉地形，龙山的地貌复杂得令人绝望。深邃的峡谷，陡峭的崖壁，冒着硫磺蒸汽的裂缝，还有那些半凝固的熔岩流形成的奇异构造，偶尔能看到龙的踪迹。那些巨大的爪印，烧焦的岩壁，脱落的鳞片让人不寒而栗。

　　伊法甚至看到了龙骨。

　　似乎是哪头巨龙在这片地域陨落，而坦格利安家族并没有完整地收回自家巨龙的骸骨。

　　但真正的考验在伊法自以为已经安全的时候开始了。

　　最初只是一阵风，从北方吹来，带着不自然的规律。伊法立刻躲进一道岩缝，屏住呼吸。几秒钟后，阴影掠过地面。

　　骏鹰。

　　雷耿创造的另一种奇迹。马的身体，鹰的翅膀和前爪，体型比马稍大，能在复杂地形中低空飞行，是完美的追猎坐骑。

　　骑在骏鹰背上的人正是阿巴斯。即使从远处看，伊法也能感受到那股寒意。阿巴斯穿着日冕骑士的黑色皮甲，但没有任何装饰，脸上戴着只露出眼睛的面罩，手中握着一根长长的套索。

　　骏鹰在空中盘旋，阿巴斯锐利的目光扫视下方。伊法缩得更深，连心跳都试图放慢。他在明月山脉猎过影子山猫，知道如何隐藏气息，但这次的猎手不同。阿巴斯不仅经验丰富，还有空中优势。伊法的躲藏地虽然隐秘，但是在空中看来还是破绽重重。

　　“找到你了。”

　　阿巴斯抓住了伊法的影子。

　　盘旋持续了整整五分钟，然后骏鹰转向，向另一个方向飞去。伊法没有立刻出来，又数了五百次心跳，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判断错误。

　　骏鹰根本没有离开，只是绕了一圈，从反方向俯冲而下，阿巴斯手中的套索如毒蛇般射出，直取伊法的脖颈！

　　伊法本能地向后翻滚，套索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在火山岩上打出火花。他爬起身就跑，不顾方向，只求拉开距离。身后，骏鹰的翅膀拍打声和猎手的低吼紧追不舍。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伊法一生中最艰难的时刻，他利用一切可能地形躲避。跳进峡谷，爬过岩架，甚至冒险穿越一片弥漫着硫磺蒸汽的谷地。那里视线极差，但同样危险，吸入过多毒气会让人昏厥。

　　阿巴斯的追猎却从不停息。他显然熟悉龙山的每一寸土地，知道猎物的可能路线，总能出现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有好几次，伊法差点被套索抓住。甚至有一次，骏鹰的爪子离他的后背只有一寸。如果不是他冒着生命危险跳进一处可能是某头巨龙开掘的洞口，恐怕那一次就能让他彻底失败。

　　但伊法也有自己的优势，高山氏族的坚韧让他能在疲惫中继续前进。在旧镇与伊尼斯一起经历的几个月，让他学会了更精细的思考和规划。而内心深处那种不甘则驱使着他超越极限，他不愿让雷耿失望，不愿让伊尼斯看到自己失败。

　　太阳缓缓西沉，伊法终于看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片巨大的火山口湖，湖面是缓慢流动的橙色熔岩，热气扭曲了上方的空气。湖东侧，一块黑色巨石从岩浆中伸出，像一只伸向天空的手。

　　那就是火吻台。

　　但最后一段路是最危险的。一片开阔的火山灰平原横亘在他和熔岩湖之间，没有任何遮蔽。一旦踏上平原，他将完全暴露在阿巴斯的视野中。

　　伊法躲在最后一块岩石后，观察着平原。大约三百码的距离，以他的速度，全力冲刺需要一分钟。一分钟在空中猎手眼中，足够发动不知道多少次攻击。

　　他需要时机。

　　伊法耐心等待，调整呼吸，积蓄最后的力量。他观察云影的移动，风向的变化，甚至远处龙巢传来的动静。

　　任何可能分散阿巴斯注意力的因素他都考虑到了。

　　终于，机会来了。熔岩湖对岸，一个龙巢中传出一声低吼，接着，梦火懒洋洋地飞出巢穴，在湖面上方盘旋。阿巴斯的骏鹰本能地转向，关注着龙的动向。

　　就是现在！

　　伊法冲出藏身地，全力奔跑。火山灰在脚下飞扬，肺部因吸入热空气而灼痛，但他不敢减慢速度。三十码，五十码，一百码……

　　“猎物出洞了。”

　　阿巴斯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平静得可怕。骏鹰已经调整方向，再次锁定了他。

　　伊法没有回头，继续奔跑。他能听到翅膀拍打声越来越近，套索破空的声音……

　　向左翻滚！套索落空。

　　起身继续跑！骏鹰再次拉高，准备下一次俯冲。

　　一百五十码，两百码……

　　这一次，阿巴斯改变了策略。他没有使用套索，而是直接驾驭骏鹰低空掠过，用骏鹰的爪子攻击。伊法勉强躲开，但肩膀被划出一道血痕，皮甲撕裂。

　　疼痛刺激了他。高山氏族的血性在危机中被激发，伊法不再只是逃跑，开始不规则地变向、跳跃、甚至突然反向移动，打乱阿巴斯的节奏。

　　两百五十码，两百八十码……

　　火吻台就在眼前，那黑色的岩石在熔岩的光芒中如同地狱中的孤岛。伊法能感受到脚下的地面越来越热，熔岩湖的热浪几乎让人窒息。

　　最后一次冲击。骏鹰从正面俯冲，阿巴斯这次亲自出手，他从坐骑背上跃下，如猎鹰扑兔，直取伊法。

　　伊法没有躲。相反，他迎了上去，在最后一刻侧身，让阿巴斯的扑击落空，同时伸出腿绊向对方。两人一起摔在滚烫的火山灰地上，翻滚几圈后才分开。

　　阿巴斯首先站起，面罩下的眼睛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赞许。但他没有停下，拔出训练用的钝剑。

　　伊法也站起来，抽出自己的剑。两人在距离火吻台仅二十码的地方对峙，背后是翻滚的熔岩，头顶是盘旋的骏鹰。

　　“你比我想象的强。”阿巴斯说，这是考核开始后他第一次开口。

　　“还没结束。”伊法喘息道，肩膀的伤口在流血，浑身都是擦伤和瘀青。“我不会让陛下失望的。”

　　阿巴斯点头，然后进攻。

　　接下来的战斗短暂而激烈。阿巴斯是经验丰富的战士，每一步都精准致命，伊法则依靠本能和在山地生活中磨炼出的野性反应。他挡开了七八次致命攻击，甚至成功反击一次，在阿巴斯的肋骨上留下一记重击。

　　但差距是明显的。阿巴斯的剑很快就突破了伊法的防御，击中他的头部侧面。世界瞬间变暗，伊法踉跄后退，视野中阿巴斯的身影变得模糊。

　　他没有倒下，而是继续后退，一步，两步……然后脚下突然踩空。

　　火吻台的边缘，下方就是熔岩湖。

　　伊法失去平衡，向后倒去。在最后一刻，他伸出手，抓住了岩石的边缘，整个人悬在岩浆上方。高温瞬间灼伤了他的手，但他没有松手。

　　阿巴斯走到边缘，低头看着他。

　　“放手，我会救你，但是你就失败了。”阿巴斯说，“当然，你也可以继续抓着，不过你会被烤熟。”

　　伊法的视线开始模糊，头痛欲裂，手上的灼痛几乎无法忍受。下方，熔岩冒着气泡，热浪扭曲空气。他可以选择放手，考核结束，安全但失败。或者……

　　“好了，选择吧，小子。”阿巴斯轻声说道。

　　伊法做出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