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哥哥和弟弟

　　红龙振翅高飞，龙鹫紧随其后，两头有翼的怪物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向龙石岛飞去。船上的水手们这才松了口气，开始整理被龙风弄乱的帆索。

　　伊尼斯望着远去的龙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回家是温暖的，但他带回的秘密和未完成的思考，让这次回归不再单纯。

　　“公主殿下……她很活泼。”伊法评价道，咬了一口肉干。

　　“一直都是。”伊尼斯微笑，“但她说得对，梅葛可能真的快忘了我了。这几个月对还不到一岁的孩子来说，几乎是半辈子。”

　　船只继续向龙石岛航行。随着距离拉近，城堡的细节逐渐清晰，黑色的玄武岩墙壁，狰狞的龙形城垛，高塔上飘扬的坦格利安旗帜。码头上已经聚集了人群，显然得到了王太子归来的消息。

　　伊尼斯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严肃地站在最前面的御林铁卫罗宾·达克林，那是父亲安排给他的护卫；还有几个儿时的玩伴，现在已经成了侍从或学徒。

　　但在所有人中，他寻找着那两个最重要的身影。

　　他没有在码头上看到他们，这并不意外，叔叔和婶婶很少参与这种公开迎接，他们更可能在城堡内等候。

　　船只缓缓靠岸，水手抛下缆绳。跳板放下时，伊尼斯深吸一口气，踏上了龙石岛的土地，脚下熟悉的岩石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欢迎回家，伊尼斯殿下。”罗宾·达克林鞠躬说道。

　　“谢谢，罗宾爵士，很高兴回来。”

　　简单的仪式后，伊尼斯和伊法在卫兵的护送下向城堡走去。沿途的居民恭敬地行礼，孩子们好奇地张望。龙石岛不大，人口不多，每个人都彼此认识，王太子更像是大家庭中的长子，而非遥远的王位继承人。

　　就像当年雷耿的地位一样。

　　城堡大门打开，内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石头的凉意，常年燃烧的火炬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气息。来自火山，也来自龙。

　　在通往主厅的走廊上，一道身影在等待他的归来。

　　维桑尼亚·坦格利安站在那里，穿着深紫色的长裙，银金色的头发梳成优雅的发髻。她看上去依然年轻美丽，但眼中有着只有母亲才有的温柔。

　　“伊尼斯。”她张开双臂。

　　伊尼斯跑过去，投入婶婶的怀抱。维桑尼亚的拥抱很温暖，带着淡淡的薰衣草和月光的气息。

　　“你长高了。”维桑尼亚松开他，仔细端详，“也瘦了。旧镇的饮食不合口味？”

　　“还好，但我确实想念龙石岛的食物。”伊尼斯老实回答。

　　维桑尼亚微笑，然后看向伊法：“你也辛苦了，伊法，你的试炼定在两天之后。”

　　伊法的表情严肃起来：“是，陛下。”

　　“不用紧张。”维桑尼亚的脸色恢复了清冷。“阿巴斯严厉，但公正，而且雷耿相信你准备好了。”

　　伊法点头，向伊尼斯投去一个眼神，然后转身向训练场方向走去。他的背影挺直，但伊尼斯能看到他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发白。

　　他还是很紧张。

　　“来吧。”维桑尼亚牵起伊尼斯的手，“梅葛正等着你。而且雷耿也想见你——关于你的作业。”

　　伊尼斯的心跳加快了，该来的总会来。他跟着维桑尼亚穿过走廊，走向家族私人区域。沿途的墙壁上，龙石岛的黑石似乎在低语，诉说着坦格利安家族数个世纪的故事，关于龙，关于火，关于血，关于这个古老的家族的一切，一切。

　　而在城堡深处的育婴室，梅葛·坦格利安自己的摇篮里熟睡，嘴里不时发出含糊的音节。

　　育婴室的门虚掩着，温暖的灯光从门缝中透出。伊尼斯轻轻推开门，看到女仆正坐在摇椅旁，手中的针线活已经停下，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房间中央，一张雕花的青铜摇篮里，梅葛·坦格利安正安静地睡着。

　　伊尼斯屏住呼吸，踮脚走近。梅葛比几个月前大了许多，银金色的头发已经长出不少，柔软地贴在头皮上。他的小脸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一只手紧握着什么。伊尼斯凑近看，发现正是自己离开前留给他的那只木雕小龙。

　　小家伙睡得很熟，胸口随着呼吸平稳起伏。伊尼斯感到心头涌起一股温柔的热流，这是他在旧镇面对阴谋与背叛时最怀念的家的纯粹温暖。

　　就在他准备悄悄离开时，梅葛动了动。小小的眉头皱起，嘴巴吧唧了几下，然后睁开了眼睛。

　　那双紫色的眼睛起初是迷茫的，在昏黄的灯光中眨了眨，聚焦在伊尼斯脸上。梅葛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表情从困惑转为思索。

　　然后变成了惊喜。

　　伊尼斯屏住呼吸。这几个月对成年人来说不算长，但对婴儿来说几乎是永恒。丹妮莉丝说他可能已经忘了自己，这并非不可能……

　　然后，梅葛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他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发出声音：“伊尼……伊尼！”

　　他记得！不仅记得，还尝试叫他的名字！

　　伊尼斯的心瞬间融化了。他伸手将弟弟从摇篮中抱起，梅葛立刻用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把小脸埋在他肩膀上，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小家伙的身体温暖而结实，比伊尼斯记忆中重了不少。

　　“殿下！”女仆被动静惊醒，慌忙站起，“我没想到您这么晚……”

　　“没关系，阿尼亚小姐。”伊尼斯微笑，轻轻拍着梅葛的背，“是我吵醒他了。”

　　梅葛抬起头，用那双清澈的紫色眼睛认真地看着伊尼斯，仿佛在确认这不是梦。然后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戳了戳伊尼斯的脸颊，又摸了摸他的头发，最后满意地点点头，又趴回哥哥的肩膀上。

　　“他一直在等您。”阿尼亚轻声说，眼中带着温柔，“每天都会爬到窗边看海，有时候会对着您的画像咿咿呀呀。维桑尼亚陛下说，这孩子有惊人的记忆力和执着力。”

　　伊尼斯感到一阵愧疚。他应该早点回来，或者至少多送些礼物回来。但旧镇的局势复杂，加文·海塔尔的审判、学城废墟的发现、与兰克博士和奥拓博士的周旋……每一件事都需要时间和精力。

　　“他长得真快。”伊尼斯感叹，调整了一下抱姿。梅葛确实很重，而且力气不小。小家伙似乎不满意被抱着不动，开始扭动身体，伸手去抓伊尼斯垂在肩上的银金色头发。

　　“小心，殿下，他最近特别喜欢抓头发……”女仆的警告来得稍晚。

　　“哎哟！”伊尼斯轻呼，梅葛已经成功抓住了一缕头发，开心地拉扯着，咯咯直笑。

　　女仆急忙上前帮忙，但伊尼斯摇头示意不必。他忍着轻微的疼痛，任由弟弟玩耍。这种亲密的互动，是在旧镇那些日子里最想念的。

　　梅葛玩了一会儿头发，注意力又转移到伊尼斯的脸上。他认真盯着哥哥的眼睛，然后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伊尼斯的睫毛，仿佛在研究这个消失几个月又突然出现的人。

　　“伊尼……伊尼？”小家伙含糊地嘟哝道。

　　伊尼斯感到喉咙发紧：“梅葛，哥哥回来了。”

　　梅葛似乎听懂了，满意地点头，然后把头靠在伊尼斯肩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但即使困了，他仍然紧紧抓着伊尼斯的衣服，仿佛生怕一松手哥哥就会再次消失。

　　伊尼斯就这样抱着弟弟，在育婴室里慢慢踱步，轻声哼着小时候雷妮丝王后唱给他听的摇篮曲。梅葛的眼睛逐渐闭上，呼吸变得均匀深沉，但小手仍然紧抓着不放。

　　女仆在一旁微笑看着：“您是个很好的哥哥，殿下。”

　　“我只是在弥补错过的时光。”伊尼斯低声说。

　　大约半小时后，梅葛终于完全睡熟，小手也松开了。伊尼斯小心翼翼地将弟弟放回摇篮，为他盖好毯子，将那只木雕小龙放在他手边。小家伙在梦中动了动，嘴角还带着笑意。

　　伊尼斯在摇篮边又站了一会儿，看着弟弟安睡的脸，心中涌起一种强烈的保护欲。他作为兄长，作为未来的国王，有责任保护他，引导他。

　　回到自己的房间，伊尼斯才意识到有多疲惫。

　　他召唤仆人送来晚餐。当热气腾腾的食物摆在面前时，伊尼斯几乎感动得想哭。

　　这才是真正的龙石岛风味，烤海鱼配柠檬和香草，用松软的白面包蘸着浓郁的鱼汤，还有一小碗用火山温泉加热的温泉蛋。甜点是蜂蜜蛋糕，与丹妮莉丝带来的一样，但新鲜出炉的更加美味。

　　伊尼斯慢慢享用，每一口都细细品味。在旧镇，海塔尔家族的宴席更加精致华丽，但没有这种“家”的味道。

　　餐后，伊尼斯泡了个热水澡。龙石岛的浴室利用地热，水温恰到好处。他浸在温暖的水中，闭上眼睛，让疲惫随着蒸汽消散。

　　洗去旅尘和疲惫后，伊尼斯换上干净的衣服，深吸一口气，走向雷耿叔叔的书房。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关于那个未完成的作业，他必须给叔叔一个完美的答卷。

　　雷耿的书房位于城堡最高塔的顶层，需要爬上一段长长的螺旋楼梯。伊尼斯到达时，门半开着，里面传出谈话声。

　　“……《血魔法考》必须销毁，加文是对的。”这是雷耿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