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回家

　　海浪拍打着“银梭号”的船身，发出单调而持续的声响。

　　伊尼斯站在船头，任由海风将他的银金色长发吹向脑后。这几个月的旧镇之行让他长高了一截，脸上孩童的圆润开始褪去，显露出少年人的棱角，他的眼神也变得不同。少了些天真，多了些成熟。

　　“看到龙石岛了！”瞭望台上的水手喊道。

　　伊尼斯眯起眼睛，望向北方。起初只是一片朦胧的阴影，但随着船只前进，那片阴影逐渐清晰：陡峭的黑色悬崖，高耸的塔楼，蜿蜒的城墙，还有越发密集的船影，作为狭海重镇，龙石岛渐渐夺走了慕谷镇等城镇的作用，和潮头岛一起成为了前往君临的重要中转站，如今格外繁荣。

　　伊法从船舱走出来，站在伊尼斯身旁。这个高山氏族的少年也长高了不少，皮肤也稍微白皙了一些，气质上也出现了些许变化。

　　“回家了。”伊法说，声音里有种罕见的温柔。

　　“是啊。”伊尼斯点头，但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家意味着安全，意味着亲人，但也意味着他要向雷耿叔叔汇报在旧镇的发现。

　　雷耿给他的那个问题，他还没有完全想明白答案。

　　就在这时，天空中出现了异象。

　　最初只是一抹红色，如同远方的晚霞。接着那红色扩大、成形，展开成一对巨大的翅膀，修长如蛇的身躯在云层间优雅地摆动。

　　“龙！”水手们大声惊呼。

　　伊尼斯笑了，他认出了那条龙。“是科拉克休。”

　　话音未落，红龙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那声音穿透海风，直达船上的每一个人耳中。然后它开始俯冲，直直地向“银梭号”扑来。

　　水手们慌乱起来，即使知道这是王室的龙，面对如此庞然大物的直接冲击，本能还是让他们想要寻找掩护。船长大声命令保持航向，但他的声音在风中颤抖。

　　伊法的手按在剑柄上，但伊尼斯摇了摇头。“是丹妮莉丝。”

　　果然，在红龙几乎要撞上船桅的最后一刻，它猛地抬升，后爪上的膜翼几乎擦过最高的帆桁。巨大的气流让船身剧烈摇晃，几个水手跌倒在甲板上。而在这阵混乱中，伊尼斯清楚地听到了一个清脆的笑声从龙背上传来。

　　科拉克休在空中盘旋一圈，然后再次降低高度，这一次比较温和。它悬停在船侧，翅膀稳定地拍打，卷起层层浪花。龙背上，一个小小的身影站了起来，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挥舞。

　　“伊尼斯堂哥！胆小鬼！被我吓倒了吧！”

　　丹妮莉丝穿着便于骑乘的皮革衣裤，银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马尾，紫色的眼睛闪闪发亮，满是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伊尼斯哭笑不得：“丹妮莉丝！你会把这艘船掀翻的！”

　　“才不会呢！科拉克休控制得很好！”

　　小女孩拍拍红龙的脖子，红龙配合地发出一声温和的低吟，与刚才的威势判若两龙。“它比你们都聪明！”

　　伊尼斯小声嘟哝了一句：“这点我同意。”

　　丹妮莉丝让科拉克休更靠近船只，直接从龙背上跳了下来，落在甲板上，轻盈得像只猫。科拉克休立刻上升，但仍在低空盘旋，眼睛紧盯着小主人。

　　“给你的！”丹妮莉丝从背后的皮袋里掏出一个小包裹，塞给伊尼斯，“龙石岛的糖果，母亲说你肯定想念家乡的味道了。还有蜂蜜蛋糕，老嬷嬷专门为你留的，她说你喜欢这个。”

　　伊尼斯打开包裹，里面确实有龙石岛特产的黑色海盐糖，还有用油纸仔细包好的蜂蜜蛋糕。四个月没尝到的味道让他口腔立刻分泌唾液，他掰了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闭上眼睛享受那熟悉的味道。

　　“怎么样？好吃吧？”丹妮莉丝期待地看着他。

　　“比旧镇的任何东西都好吃。”伊尼斯真心实意地说，又掰了一块递给伊法。

　　伊法接过，咬了一口，眼睛也亮了：“确实。”

　　丹妮莉丝满意地点头，然后转向伊法，表情变得严肃了些：“父亲让我告诉你，你一回到龙石岛，正式的考核就要开始了。”

　　伊法的身体明显僵硬了：“这么快？”

　　“父亲说你在旧镇表现不错，已经准备好了。”丹妮莉丝歪着头，“不过考核官是阿巴斯。”

　　“阿巴斯？”伊法的声音有些发干。

　　“父亲的骑士中最残忍的那个。”丹妮莉丝确认道，语气里没有同情，反而有种幸灾乐祸的兴奋，“我见过他训练新骑士，上次有个候选人的胳膊脱臼了，他直接用手给掰了回去，然后说‘继续’。”

　　伊尼斯担忧地看着伊法：“要不要我跟叔叔说说……”

　　“不。”伊法摇头，深呼吸，重新挺直脊背，“如果我要成为真正的日冕骑士，就必须通过任何考验。阿巴斯爵士……就阿巴斯爵士吧。”

　　丹妮莉丝赞许地拍了拍伊法的胳膊——因为够不到肩膀：“这就对了！父亲说你很有潜力，但需要‘打磨’。阿巴斯是最硬的磨刀石。”

　　她说着，又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小包：“给你的，伊法。不是糖果，是明月山脉的那种干肉，父亲说你可能想念家乡的味道。”

　　伊法接过，打开，确实是高山氏族的传统熏肉干。他的表情柔和下来：“谢谢，公主殿下。”

　　“叫我丹妮莉丝就好。”小女孩摆摆手，然后转向伊尼斯，眼睛亮晶晶的，“现在，快告诉我旧镇怎么样？参天塔真的那么高吗？学城废墟可怕吗？还有……”

　　她连珠炮似的问题让伊尼斯招架不住：“一个一个来！而且我们马上就到龙石岛了，可以慢慢说。”

　　“不行，我现在就要知道！”丹妮莉丝抓住他的手臂摇晃，“快说嘛！”

　　伊尼斯投降了，开始讲述旧镇的见闻。他描述了参天塔如何直插云霄，学城废墟如何在月光下显得阴森，拜伦·海塔尔如何在父亲死后一夜长大。他略过了发现梅沙笔记的部分，只说自己查阅了一些历史资料。

　　丹妮莉丝听得入迷，眼睛睁得大大的，随着故事起伏时而惊叹，时而皱眉。

　　“听起来比龙石岛有趣多了。”她最后说，有点不甘心，“父亲从来不让我去那么远的地方。”

　　“等你长大……”

　　“我已经长大了！”丹妮莉丝抗议，“我能骑龙！我能读瓦雷利亚语！我能……”

　　“你能惹麻烦。”一个温和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三人抬头，看到一只龙鹫正在接近。

　　阿提斯·科布瑞到了。

　　“殿下，欢迎归来，雷耿陛下和维桑尼亚陛下正在等候。”

　　然后他看向丹妮莉丝，表情严肃但眼中带笑：“丹妮莉丝小姐，你母亲说你又擅自骑龙出海。让你立刻回去，你的瓦雷利亚语课还没完成。”

　　丹妮莉丝做了个鬼脸：“那些动词变位无聊死了！而且我是来迎接堂哥的，这是重要的事！”

　　“你母亲说重要性不能成为逃课的借口。”阿提斯不为所动，“现在，请上龙，我会护送你和科拉克休回去。”

　　丹妮莉丝沮丧地叹气，但不敢真的违抗母亲的命令。她转向伊尼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梅葛！”

　　“梅葛怎么了？”伊尼斯急忙问，他还没机会询问弟弟的情况。

　　丹妮莉丝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她抓住伊尼斯的手臂，开始夸张地描述：“梅葛弟弟太想你了！真的！他每天都会爬到育婴室的窗户边，望着大海，咿咿呀呀地叫‘伊尼’‘伊尼’——他还说不清你的全名！”

　　伊尼斯的心柔软下来：“真的？”

　　“当然！”丹妮莉丝用力点头，“母亲说你留下的那个木雕小龙，他抱着睡觉，谁都不让碰。有一次女仆想拿去清洗，他哭得整座城堡都能听见！”

　　伊法轻笑：“听起来脾气不小。”

　　“才不是脾气，是思念！”丹妮莉丝纠正道，然后压低声音，故作神秘，“而且我告诉你，伊尼斯堂哥，如果你再不回来，梅葛可能都要忘了你长什么样了。上次我拿着你的画像给他看，他盯着看了好久，然后伸手去摸，好像在确认是不是真的。”

　　伊尼斯感到一阵愧疚。这几个月对婴儿来说确实很长，足以模糊记忆。

　　“他还学会爬了，速度超快！”丹妮莉丝继续说，手舞足蹈，“有一次从育婴室一直爬到大厅，女仆们追得气喘吁吁，父亲说他简直是个小战士。”

　　“婶婶好吗？叔叔呢？”伊尼斯终于找到机会问其他家人。

　　“母亲很好，还是经常在月光下冥想。父亲……父亲在忙什么魔法实验，有时候好几天都待在实验室里。”丹妮莉丝的回答比较简略，显然对父母的情况不如对弟弟上心，“但他们都很好，就是很想你。父亲总说‘伊尼斯该回来了，他的作业该交了’。”

　　作业，伊尼斯心头一紧。那个关于学城与龙的问题，他还没有完全理清思路。

　　“好了，丹妮莉丝小姐，真的该走了。”阿提斯温和但坚定地催促。

　　丹妮莉丝不情愿地点头，走到船边。科拉克休降低高度，她熟练地抓住龙鳞，翻身骑上龙背。“快点跟上来！”她对伊尼斯喊道，“梅葛今天下午应该会醒，你可以第一时间见到他！”

　　然后她对伊法挥拳：“加油啊，未来的日冕骑士！别让阿巴斯把你打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