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伊尼斯的判断

　　起初只是微小的涟漪，仿佛水面被轻触。接着镜面变得不再反射房间，而是显露出另一个场景：一个明亮的房间，一个银色头发的小女孩突然扑到镜前，紫色的眼睛好奇地睁大。

　　“伊尼斯堂哥！”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叫道，声音清脆如铃，“你的眼睛怎么了？像两只熟透的桃子！”

　　伊尼斯惊得后退一步，差点打翻水盆。

　　“丹妮莉丝，让开。”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镜中的画面移动，雷耿出现在镜前，笑呵呵地看着眼睛红肿的侄子。

　　“父亲！伊尼斯堂哥哭了！”丹妮莉丝不肯完全离开画面，“谁欺负你了，伊尼斯？告诉我，我让科拉克休去教训他！”她挥舞着小拳头，提到自己的龙时，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伊尼斯感到脸颊发烫：“我没有……我是说……”

　　“丹妮莉丝。”雷耿说道。“去告诉维桑尼亚早餐我想吃煎鱼。还有，去看看你弟弟醒了没有。”

　　小女孩噘起嘴，但在父亲的目光下还是乖乖离开了。离开前她不忘回头对伊尼斯做鬼脸：“胆小鬼堂哥！”

　　镜子那端只剩下雷耿。他坐在一张雕花木椅上，姿态放松，但目光锐利地打量着伊尼斯。

　　“叔叔。”伊尼斯终于找回了声音，“这是……”

　　“镜子魔法的一种应用。”雷耿微笑着说，“阿提斯告诉我你需要谈话。而我发现比起渡鸦信件，面对面更有效率。”

　　伊尼斯感到一阵复杂的情绪涌上：安心、羞愧、还有未消散的恐惧。“叔叔，我发现了……在学城废墟……”

　　“梅沙的笔记，关于腐殖。”雷耿平静地接话，“我知道。”

　　“你知道？”

　　雷耿的笑容变得有些苦涩：“当年我摧毁旧镇学城时，就是因为这种东西。”

　　“但还有残留……”

　　“总会有残留，伊尼斯。”雷耿说，“知识如同野草，烧不干净，春风一吹就又生长了起来。但重要的是，那些真正危险的东西都被我摧毁了。”

　　伊尼斯感到肩膀上的重担减轻了些：“所以……威胁已经解除了？”

　　“威胁永远不会完全解除。”雷耿向前倾身，他的影像在镜中变得更大，“但梅沙的研究没有完成，他距离找到可靠屠龙方法还有很远的路，梅沙并没有找到腐殖的真面目。”

　　“但他在尝试。”伊尼斯低声说，“他们在尝试杀死龙。”

　　提到龙时，雷耿的表情凶狠了些。“是的，他们在尝试，而这引出了我今天想和你讨论的问题。”

　　镜中的画面再次变化，雷耿挥手间，镜面上浮现出图像：古老的学城，学士们聚集；然后是龙，在天空翱翔；最后是两者冲突的画面。

　　“你帮助拜伦·海塔尔稳定旧镇的行为很明智。”雷耿说，“你父亲听说了，他很骄傲，但政治智慧只是统治者所需的一部分。更深层的，是理解事物的本质。”

　　他停顿了一下，让伊尼斯消化这些话。

　　“所以，我给你布置一个作业，伊尼斯：思考为什么学城希望灭绝巨龙。不是表面的答案——‘因为他们反对坦格利安统治’。更深层的。从学城的本质，从龙的本质去思考。”

　　伊尼斯皱眉：“学城的本质？”

　　“学城成立时的誓言是什么？”雷耿提示，“‘服务君主，守护知识，摒弃迷信’。”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而在他们眼中，龙是什么？魔法生物。活生生的‘迷信’。”

　　镜中的图像变化：学士在记录龙的特征，测量鳞片，分析火焰。

　　“龙代表他们无法理解、无法控制的力量。”雷耿继续说，“学士们相信世界应该能被测量、分类、预测。但龙……龙是例外。龙是活生生的奇迹，是对他们世界观的根本挑战。”

　　伊尼斯开始理解：“所以他们要么试图理解龙……要么消灭龙。”

　　“理解失败后，只剩下消灭。”雷耿点头，“梅沙最初的研究方向是‘龙类驯化与控制’。当他发现龙只回应坦格利安血统——或者说，只回应瓦雷利亚龙王的血统时，他的研究方向改变了。”

　　镜面恢复了正常，重新映出伊尼斯自己的脸，但雷耿的声音继续从镜中传来，仿佛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我要你思考这个问题，伊尼斯。写下你的答案，但不必急于完成，真正的理解需要时间。”

　　“叔叔……”伊尼斯犹豫着，“你生气吗？对学城？”

　　镜子那端沉默了片刻。“愤怒是浪费的情绪。”最终雷耿说，“我更感兴趣的是确保同样的事情不再发生。摧毁建筑容易，改变思想困难。这就是为什么我把学城迁到君临——在国王的眼皮下，学士们会更谨慎。”

　　“奥拓博士……”伊尼斯想起那个慌张的老人。

　　“阿提斯已经在处理。”雷耿的声音变得冷淡，“他昨晚试图乘船离开旧镇，现在他在该在的地方。别担心，伊尼斯，坦格利安永远守护着家人。”

　　镜子开始模糊，雷耿的影像逐渐消散。

　　“等等！”伊尼斯急忙说，“丹妮莉丝……她说科拉克休……”

　　雷耿的笑声最后传来：“别在意，伊尼斯。她喜欢你，只是不知道如何表达。坦格利安家的女孩都这样，她只是在用火焰掩饰温柔。好好完成作业，我们很快会见面的。”

　　镜子恢复了正常，再次映出房间和伊尼斯惊讶的脸。

　　“殿下？”伊法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在自言自语？”

　　伊尼斯转身，看到伊法端着早餐托盘，脸上带着困惑的表情。“镜子魔法。”伊尼斯简单解释，“雷耿叔叔的魔法。”

　　伊法的眼睛睁大了：“所以他知道了？”

　　“他一直都知道。”伊尼斯说，感到一种安心，“或者说，知道足够多，他给了我一个作业。”

　　“作业？”

　　伊尼斯走到桌边，拿起羽毛笔和羊皮纸。“思考为什么学城希望灭绝巨龙。”

　　伊法放下托盘，皱眉思考：“因为他们害怕？”

　　“那是原因之一。”伊尼斯开始书写，笔尖在纸上划过，“但不是全部。雷耿叔叔说要思考本质……学城的本质，龙的本质。”

　　那天下午，伊尼斯没有离开房间。他坐在窗前，望着旧镇的屋顶和远处的参天塔，思考着雷耿的问题。伊法则安静地擦拭武器，偶尔瞥向认真思考的王太子。

　　黄昏时分，伊尼斯在羊皮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学城誓言服务于王国，但他们的服务基于一个前提：世界应能被人类完全理解与控制。龙，作为魔法生物，准确地说，一种完全违背了学士们所推崇的自然科学的魔法生物，强大，神秘，却又被特定的家族垄断，这个特殊情况的存在打破了这个前提。因此，龙不仅被视为政治威胁，更是哲学威胁——它们是活生生的证据，证明世界比学士们愿意承认的更加神秘、更加危险、更加强大。”

　　他停下笔，望向窗外。夜幕降临，旧镇的灯火逐一点亮，如同地面的星辰。

　　在遥远的龙石岛，雷耿·坦格利安站在高塔上，望着西方。他身边，年幼的丹妮莉丝拉着他的袖子。

　　“父亲，伊尼斯堂哥真的没事吗？”

　　“他会没事的。”雷耿抚摸女儿的头发，“恐惧不是弱点，丹妮莉丝，恐惧教会我们什么是重要的。”

　　“那如果他害怕，是不是说明龙很重要？”

　　雷耿微笑：“非常聪明，我的女儿。是的，正是如此。”

　　丹妮莉丝其实根本就没懂。

　　她只是觉得父亲说的很酷而已。

　　于是小女孩很快遗忘了这件事，她很快要开始自己的大冒险了。

　　龙山。

　　丹妮莉丝驾驭着科拉克休缓缓降落在山口。

　　“科拉克休。”她轻声唤道。

　　红龙转过头，修长如蛇的脖颈弯曲成一个优雅的弧度。科拉克休如今虽然与父亲雷戈法瑟斯那四百余米的庞然巨物相比仍是幼龙，但它细长的体型让它能在狭窄的洞穴中灵活穿行。它的鳞片是深红色的，如同凝固的血液一般。

　　幼年时喜欢缠绕在雷耿的手臂上，像一条温顺的宠物蛇的科拉克休如今已经长成了一头真正的巨兽，当它展开翅膀，喷出第一缕白热的龙焰时，没人会怀疑它的危险性。

　　“我们去给梅葛找龙蛋。”丹妮莉丝兴奋地宣布了自己的大冒险的内容。

　　科拉克休低吟一声，声音像是熔岩在地下流动。它理解小主人的意图，事实上，它似乎总是理解。雷耿常说丹妮莉丝是“御龙的天才”，她与科拉克休的联结超越了寻常的龙骑士与坐骑——那是血脉、意志与魔法的完美共鸣。

　　红龙跃入空中，翅膀拍打时掀起的热风让地面上的碎石子滚动。丹妮莉丝抓紧皮索，银金色的长发在身后飞扬，紫色的眼睛因兴奋而闪亮。对她而言，飞行如同呼吸般自然。

　　她的目标很简单。

　　瓦格哈尔的龙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