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恐慌中的伊尼斯

　　“……实验一：将腐殖涂抹在铁剑上，刺入山羊体内。伤口不深，但很快山羊死亡，尸体从内部腐烂，并在十七个小时后，山羊的尸体出现令人不安的变异，但由于山羊已经死亡，变异程度很轻。实验二：更稀释的版本混入饮水，测试对小型哺乳动物的效果……”

　　下一页有插图：一只老鼠，身上标出腐烂的区域。旁边注释：“接触后二十四小时开始显现，四十八小时死亡，七十二小时完全液化。高温可减缓过程，但无法阻止。”

　　伊尼斯感到恶心，他强迫自己继续读下去。

　　“……关键测试：哈龙设法获得了一具索斯罗斯的幼年长翼龙。我们将腐殖注入长矛和箭矢，然后由教会提供的忠诚战士攻击长翼龙。结果：龙鳞提供的防护显著，但并非完全免疫。在关节、眼睛和口腔等薄弱部位，腐殖可以渗透……并且成功杀死了那头长翼龙。”

　　插图更加详细，那是一头长翼龙的解剖图，标出各种攻击点和效果评估。

　　“……最有效的施用方式推测为通过食物链。用腐殖处理牲畜，喂食给龙。但龙类嗅觉敏锐，可能察觉异常。替代方案为直接武器攻击，瞄准薄弱部位。需要训练有素的战士，或诱使龙降低警惕……”

　　伊尼斯感到一阵眩晕。他靠在桌子上，蜡烛差点脱手。

　　梅沙博士……是在系统性地研究如何杀死龙，而且已经取得了进展。

　　他翻到最后一页。字迹更加潦草，似乎是匆忙写就：

　　“……哈龙警告腐殖不稳定，可能突变，但我们没有选择。坦格利安的征服已经无可避免，如果龙出现在这片大陆并繁衍生息，这种强大的生物完全可以颠覆现有的一切生物学研究，这对学城追求的事情的打击时毁灭性的，我们必须……”

　　记录在这里戛然而止。下一页是空白的，再往后，只有烧焦的纸灰。

　　伊尼斯站在那里，蜡烛的光在手中摇晃，投下跳动的影子。他的脑海中充斥着刚刚读到的内容：腐烂的山羊、液化的小鼠、被当作实验品的长翼龙……还有那些冷静、科学的描述，讨论如何最有效地屠杀可能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生物。

　　龙，坦格利安力量的基石，父亲征服七国的倚仗，他们的伙伴。

　　如果腐殖真的有效……如果学士们已经接近找到方法……

　　他突然理解了雷耿叔叔的愤怒，这不是简单的实验，这是宣战，是学城对坦格利安统治根基的全面攻击。

　　脚步声从楼梯传来。

　　伊尼斯迅速将笔记塞进怀中，吹灭蜡烛，躲到书架后的阴影中。门开了，奥拓博士走进来，手中提着灯笼。老人直接走向桌子，开始慌乱地翻找。

　　“不见了……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恐慌，“我明明放在……”

　　他的目光突然定格在桌子的一角，那里有伊尼斯不小心留下的蜡烛滴蜡。奥拓博士的脸色变得苍白，他转身冲出门外，脚步声在楼梯上急促远去。

　　伊尼斯等了几分钟，才从藏身处出来。他重新点燃蜡烛，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然后迅速离开。返回主图书馆的路上，他的心跳如鼓，怀中的笔记像烧红的炭一样烫人。

　　伊法在三层的窗户边等他，脸色严肃。

　　“奥拓跑了。”伊法说，“我看到他匆匆离开废墟，甚至没锁大门。你发现了什么？”

　　伊尼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指向楼梯。他们需要离开这里，现在。

　　回到海塔尔高塔的房间，伊尼斯锁上门，将笔记摊在桌上。伊法站在他身后，阅读着那些可怕的记录，表情逐渐凝重。

　　“七层地狱啊。”伊法最终低声说，“他们真的在研究这个。”

　　“而且可能已经取得了进展。”伊尼斯指着关于长翼龙实验的部分，“如果对长翼龙有效，对巨龙可能只是剂量和施用方式的问题。”

　　伊法沉默地翻看着笔记，他的手指在那些描述腐殖效果的段落上停留。“这种物质……如果泄露出去。如果有野心家得到了它……”

　　“坦格利安的统治就会终结。”伊尼斯说完了伊法未出口的话，“没有龙，我们只是一个普通的贵族而已。”

　　窗外，旧镇的灯火逐一点亮。夜晚降临，但伊尼斯感觉黑暗已经进入了他的心中。

　　“我们必须告诉雷耿大人。”伊法说。

　　“怎么告诉？”伊尼斯的声音有些尖锐，“写信？信使可能被拦截。亲自回龙石岛？需要时间，而且可能被注意。”

　　“那你说怎么办？”

　　伊尼斯盯着笔记上的插图。

　　“伊尼斯？”伊法的手放在他肩上。

　　伊尼斯突然开始哭泣。无声的泪水滑落，身体微微颤抖。他感到的不仅是恐惧，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背叛，学城本该是知识的圣殿，智慧的灯塔。但在这里，在最神圣的殿堂深处，人们在研究如何屠杀神奇生物，如何推翻他们统治。

　　他最开始还以为学城真的是知识传播的殿堂。

　　更可怕的是，他理解为什么，部分理解。这是一场没有正义方的战争，只有权力与生存的较量。

　　伊法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站在那里，手稳稳地放在伊尼斯肩上。他知道有时候言语是空洞的，陪伴才是真实的。

　　许久，伊尼斯擦干眼泪。“对不起。”

　　“没什么需要道歉的。”伊法说，“长老们常说，流泪不是软弱，是心还在为正确的事跳动。”

　　伊尼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需要做几件事。第一，复制这些笔记，把副本藏在不同地方。第二，调查奥拓博士去了哪里，他和谁联系。第三……想办法安全地通知雷耿叔叔。”

　　“我可以跟踪奥拓。”伊法说，“山民擅长追踪。”

　　“太危险。如果他意识到自己被跟踪……”

　　“那就更说明他有问题。”伊法咧嘴笑了，眼中闪烁着伊尼斯熟悉的那种野性的光芒，“别担心，殿下。我在明月山脉跟踪过影子山猫，一个老学士难不倒我。”

　　那天深夜，伊法悄悄离开高塔，融入旧镇的夜色。伊尼斯独自坐在房间里，看着桌上的笔记，蜡烛渐渐烧短。

　　他想起父亲伊耿国王，那个征服了七大王国的男人。仁慈是力量还是弱点？如果父亲知道学城深处酝酿的阴谋，还会那么仁慈吗？

　　他想起了雷耿叔叔。雷耿摧毁学城时，是否已经察觉了这一切？

　　窗外的旧镇沉睡着，星辰在参天塔尖闪烁。

　　泪水再次涌出，但这次他没有试图阻止。在这深夜里，在维斯特洛最古老的城市中，未来的国王允许自己暂时脆弱，为即将到来的风暴积蓄力量。

　　伊法不知道如何安慰伊尼斯。但他知道，有的时候，有人能帮到他。

　　海塔尔高塔的阴影中，一个身影靠在墙上，几乎与石壁融为一体。

　　“阿提斯爵士。”伊法低声道。

　　阿提斯·科布瑞转过身。

　　“伊法。”阿提斯的声音很轻，“殿下怎么了？”

　　“他在学城废墟发现了些东西。”伊法简洁地说明了情况，“他发现了梅沙博士的笔记，关于那种叫腐殖的东西……屠龙的方法。”

　　阿提斯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伊法注意到他的手移向了剑柄。“梅沙的遗产。”他低语，“雷耿陛下跟我们提过。”

　　“你不担心吗？”

　　“担心？”阿提斯的嘴角微微上扬，“我骑乘的生物是龙鹫，狮鹫与长翼龙的后代。如果雷耿陛下能创造这样的奇迹，你认为他会害怕学士们可怜的小把戏？”

　　伊法皱眉：“但伊尼斯殿下……他很害怕，他在哭。”

　　阿提斯沉默了片刻，望向高塔上伊尼斯房间的窗户，那里还亮着烛光。“雷耿大人会处理。”最终他说，“明天早上，告诉殿下正常梳洗。特别是……要照镜子。”

　　“镜子？”

　　但阿提斯已经转身，融入阴影中。“照镜子，伊法，记住这点。”

　　伊法回到房间时，伊尼斯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脸颊下压着那些可怕的笔记。烛火即将燃尽，在少年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伊法轻轻抽出笔记，将它们锁进一个小铁箱，然后为伊尼斯披上毯子。

　　“明天会更好。”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安慰王子还是安慰自己。

　　清晨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将房间染成斑斓的颜色。伊尼斯醒来时眼睛浮肿，头脑昏沉。他坐在床边，试图整理混乱的思绪。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上的床。

　　“你该梳洗了。”伊法从门边递来温水盆和毛巾，“眼睛肿得像是被蜜蜂蜇了。”

　　伊尼斯勉强笑了笑，走到梳妆台前。镜子是旧镇工匠的精制品，银框雕刻着葡萄藤。他凝视着镜中的自己：过于苍白的皮肤，浮肿的眼睛下是深深的黑眼圈，银金色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然后镜子开始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