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流放长城

　　“殿下，拜伦少爷来了。”

　　伊尼斯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抬眼皮，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伊法。

　　他让开了位置。拜伦·海塔尔的表情有些复杂，他走到伊尼斯面前，单膝跪地。

　　“殿下。”

　　“起来，拜伦。”伊尼斯伸手扶他，“我说过，私下里不必多礼。”

　　拜伦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密封的信件：“君临来的消息，关于我叔公加文的判决。”

　　伊尼斯接过信件，蜡封上是坦格利安的四头龙纹章。他小心地拆开，伊法凑过来一起阅读。阳光从高窗洒入，照亮了羊皮纸上的字迹。

　　“国王决定宽恕……”伊尼斯喃喃念道。

　　“宽恕？”伊法的眉毛挑起。

　　拜伦点头，脸上表情复杂：“加文叔公不会被处死。陛下援引了培提尔·艾林的处罚方略。”

　　伊尼斯继续读下去：“……但叛国不可不罚。加文·海塔尔及其直系男性子嗣，全部披上黑衣，永世守护长城，女眷则需要加入静默姐妹。”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

　　“御前会议争论激烈。”拜伦说，“法务大臣托伦·史塔克公爵坚持要处死加文。他也引用了培提尔·艾林的先例，认为叛国者应当处死。”

　　伊尼斯能想象那个场景：北境公爵托伦·史塔克，那个据说言出如钢的男人，在铁王座前陈述法律条文。他的父亲伊耿国王坐在由敌人剑刃铸成的王座上，听着各方争论。

　　“谁说服了史塔克公爵？”伊法问。

　　拜伦的嘴角微微上扬，开始模仿他听来的场景：“宫相奥里斯·拜拉席恩公爵说，王国正在制定法典，我们不应该草率地做出决定，背叛国王陛下，背叛一位公爵，一地总督，背叛自己的主君受到的惩罚应该更加详细，不应该武断。”

　　伊尼斯对此并不是很了解：“他真的这么说？”

　　“根据信使的描述，差不多。”拜伦转向伊尼斯，“然后海政大臣伊斯恩·瓦列利安大人，伊斯恩大人列举了几种情况来佐证奥里斯大人的说法。”

　　“最后，”拜伦压低声音，做出神秘的表情，“情报大臣罗兰·斯卡尔斯公爵只说了两句话：‘死去的敌人是历史，活着的囚犯是教训。”

　　“所以托伦公爵让步了？”伊尼斯问。

　　“据说是的。”拜伦说，“但史塔克公爵提出了附加条件：加文一脉永远不能返回南方，他们的名字将从海塔尔家族的家谱中抹去。而且……如果他们在长城再有异动，不仅他们自己，连留在旧镇的女眷也会被追究。”

　　伊尼斯感到一阵寒意。托伦·史塔克不愧是北方人。他可能让步，但绝不会完全放弃原则。

　　“你怎么想，拜伦？”伊法突然问，“加文毕竟是你的叔公。”

　　拜伦沉默了很久，望向窗外的参天塔。“我没有反对的理由。”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远处传来旧镇的钟声，那是修士们在星辰圣堂做晚祷。

　　“谢谢你带来消息，拜伦。”伊尼斯最终说。

　　拜伦鞠躬：“这是我的荣幸，殿下。另外……奥拓学士说，他们已经用完了废墟的图书馆，您可以随时去。但他说最好不要去某些区域，结构不稳定。”

　　伊尼斯点头。雷耿摧毁旧学城后，大多数学士选择了离开，只有少数像奥拓这样的老人坚持留下，说是要“看守废墟，防止知识彻底失传”。

　　拜伦离开后，伊法转向伊尼斯：“你还要去废墟？我以为你昨天已经找到想要的资料了。”

　　“还有些书没找到。”伊尼斯说。

　　第二天早晨，伊尼斯和伊法穿过旧镇的街道，前往学城废墟。

　　学城的大门已经坍塌，碎石被清理到两侧，露出通往内部的路径，奥拓已经在入口处等候。

　　“殿下。”奥拓鞠躬，声音沙哑，“请允许我提醒您，许多区域结构危险。特别是西翼的地下档案室，天花板已经部分坍塌。”

　　“我会小心的，博士。”伊尼斯恭敬地说道。

　　奥拓的目光在伊法身上停留了片刻：“这位……高山的孩子最好也小心，废墟不适合玩耍。”

　　伊法咧嘴一笑，露出山民特有的粗犷笑容：“我是在明月山脉的悬崖上长大的，博士。比起那些，这里平坦得像国王大道。”

　　他们进入废墟。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糟，烧焦的书架倒在地上，偶尔能看到半熔化的玻璃器皿和金属工具。但令人惊讶的是，有些区域似乎被刻意保留——书架整齐，书籍完好，只是蒙上了灰尘。

　　“奇怪。”伊法说，踢开一块焦木，“有些地方烧得什么都不剩，有些地方几乎没受损。”

　　“雷戈法瑟斯的龙焰是魔法之火。”伊尼斯低声说，“雷耿叔叔可以控制它烧什么，不烧什么。”

　　“所以他故意留下了某些东西？”伊法若有所思，“或者……有人保护了某些东西？”

　　他们在废墟中穿行，按照奥拓博士给的地图前往主图书馆区域。伊尼斯要找的瓦雷利亚典籍据说存放在三层的“古代技艺区”。楼梯部分损毁，他们不得不从倒塌的石块上爬过去。

　　到达三层时，伊尼斯惊讶地发现这个区域几乎完好无损。书架整齐排列，书籍虽然蒙尘，但明显没有被火焰触及。窗户全部破碎，秋风穿过，翻动着书页，发出沙沙声响。

　　“开始找吧。”伊法说，“我帮你。”

　　他们花了两个小时翻阅，找到了几本关于瓦雷利亚黑石建筑的书籍。伊尼斯将这些书堆在一旁，打算离开时带走。但他的目光被书架深处的一个区域吸引——那里似乎有更多的私人笔记和手稿，而不是印刷书籍。

　　“伊法，看这里。”

　　伊法走过来。这个区域的书籍摆放更加随意，有些甚至没有标题。伊尼斯抽出一本，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笔记，字迹工整但内容晦涩，讨论着“魔法能量的流动与阻断”。

　　“学士们的研究。”伊法说，“可能有用，也可能只是胡言乱语。”

　　伊尼斯正要将书放回，却注意到书脊上有一个不起眼的符号：一条蛇缠绕着匕首。他记得这个符号，雷耿叔叔曾经给他看过，说是某些秘密社团使用的标记。

　　“等等。”伊尼斯开始快速翻阅这个区域的其他书籍。许多都有类似的符号，或变体。有些书讨论毒药，有些讨论疾病，还有些讨论……龙。

　　“伊尼斯。”伊法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他指着窗外下方：“看。”

　　伊尼斯走到窗边，向下望去。在废墟的庭院里，奥拓博士正与一个披着斗篷的人交谈。距离太远，看不清那人的面貌，但奥拓博士的姿态明显很紧张，不时环顾四周。

　　“他早上说今天要去见老朋友。”伊法眯起眼睛，“撒谎。”

　　“也许只是巧合……”

　　“山民相信巧合就像相信夏天的平原会下雪。”伊法说，目光锁定下方两人，“你继续找，我下去看看。如果奥拓回来，就说我去找水了。”

　　“小心。”

　　伊法咧嘴一笑：“总是如此。”

　　他轻巧地爬出窗户，顺着外墙的凸起向下移动，动作敏捷如山羊。伊尼斯看着他消失在视野中，然后转身回到书架前。

　　如果奥拓博士在隐瞒什么，那么他特别警告不要去的西翼地下档案室，可能正是关键所在。

　　伊尼斯看了看地图。西翼在主图书馆的另一侧，需要穿过一条长廊。他犹豫了片刻，然后下定决心，抱起几本书作为掩护，向那个方向走去。

　　长廊部分坍塌，阳光从裂缝射入，在灰尘中形成光柱。伊尼斯小心地绕过瓦砾，终于找到了通往地下的楼梯。奥拓博士说得没错，这里结构危险——楼梯扶手已经断裂，台阶上散落着碎石。

　　他点燃随身携带的蜡烛，慢慢向下走去。地下室比上面更冷，空气潮湿，带着霉味和另一种气味……那种甜腻的气息，在这里更浓了。

　　地下档案室的门半掩着。伊尼斯推开门，蜡烛的光照亮了内部。这个房间不大，书架不多，但中央有一张大桌子，上面散落着纸张、瓶罐和一些奇怪的设备。

　　伊尼斯走近桌子。蜡烛光下，他看到了一些熟悉的东西，用镊子夹在玻璃片之间的龙鳞样本；一小瓶金色液体，标签上写着“龙焰燃料（推测）”；还有一些烧焦的骨头碎片。

　　然后他看到了笔记。

　　而是散页，有些已经被火烧边缘卷曲。字迹急促，是梅沙博士的手笔——伊尼斯见过这位前学城总管在君临签署文件的签名。

　　第一页：“……哈龙从那个地方带回的样本令人震惊。他称之为‘腐殖’，一种黑色中夹杂着腐绿色黏稠物质，据说来自索斯罗斯南部的腐烂丛林……谁知道呢。当地土著用它处理武器，据说能杀死‘飞蛇’——他们对我们称为长翼龙的生物的称呼……”

　　伊尼斯的手开始颤抖，他翻到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