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果然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3,618 字
“多亏了……”
拜伦话音未落,奥拓已经看向了伊尼斯,老人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坦格利安……这个年龄,您是伊尼斯·坦格利安王太子殿下吧。”
伊尼斯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奥拓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让他知道,谎言在此无用。
“您……什么时候认出来的?”伊尼斯最终问,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奥拓学士发出一声干涩的轻笑,那笑声在破败的大厅中回荡,带着某种苍凉的讽刺。
“殿下,我在学城待了五十年,我见过伊耿国王、雷耿亲王……坦格利安家族的特征,特别是那双紫眸中的光芒,是骗不过老眼睛的。”
拜伦·海塔尔震惊地看着伊尼斯,嘴唇颤抖:“你是……王太子?伊尼斯·坦格利安?”
伊尼斯点头,不再隐瞒:“是的。但我此行不是为了干涉海塔尔家族事务,而是来寻找跟魔法和古代历史有关的原典。”
“原典?”奥拓打断他,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就像你叔叔雷耿当年一样,翻遍我们的藏书,拿走有价值的部分,然后把剩下的……付之一炬吗?”
这话让图书馆内的气氛瞬间紧张。伊法的手移到腰间的匕首上,但伊尼斯抬手制止了他。
“我叔叔毁灭学城?”伊尼斯皱眉,“学城不是迁往君临了吗?”
“迁走?”奥拓的笑声更加苦涩,“那是官方的说法。真相是,雷耿亲王带着那条该死的黄金巨龙,摧毁了旧学城。他给了我们两个选择:要么自愿迁往君临,接受王室的‘保护’和监督;要么……”
老学士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痛苦的画面。
“要么看着学城数千年的积累,在龙焰中化为灰烬。”他睁开眼睛,那双苍老的眼睛里燃烧着复杂的情绪——愤怒、痛苦,但也有一丝……解脱?“他给了我们几天时间。所有学士必须决定自己的立场:愿意去君临的,可以带走个人物品和研究笔记;拒绝的……可以留下等死。”
伊尼斯感到一阵寒意。
“那你们……”拜伦轻声问。
“我们留下了。”奥拓看向另外三位沉默的老学士,“我们四个,还有另外十几个人。不是因为我们勇敢,而是因为我们……无处可去。我们的研究在君临会被禁止,我们的知识会被视为‘危险’。我们宁愿死在自己的图书馆里,与这些书籍一起化为灰烬。”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但雷耿没有烧图书馆。他亲自走进来,用了整整一周时间,翻阅了几乎每一本重要藏书。然后他做了件奇怪的事——他烧掉的不是书籍,而是……某些学者的研究笔记、实验记录、私人档案。”
奥拓走到一个书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册子。封面已经磨损,但能看出原本华丽的装帧。
“这是梅沙博士的研究笔记。他研究如何用魔法延长寿命,实验对象是……从贫民窟买来的孤儿。”奥拓的声音里满是厌恶,“雷耿烧掉了所有类似的记录。所有涉及人体实验、灵魂操控、禁忌召唤……的研究,都被他找出来,在庭院里公开焚烧。”
他转向伊尼斯,眼神复杂:“所以你看,我对你叔叔的感情很矛盾。他摧毁了学城的独立,剥夺了我们的自由,用武力胁迫我们屈服……但他也清除了学城中最黑暗、最堕落的毒瘤。那些突破学者底线的‘学者’,确实该死。”
图书馆陷入沉默。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声响,和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伊尼斯消化着这些信息,这与他认知中的叔叔不同。雷耿不是单纯的毁灭者,也不是单纯的拯救者。他做了残酷的事,但也做了必要的事。
“那么您的建议是什么,奥拓学士?”伊尼斯最终问,“既然您知道我的身份。”
奥拓坐回椅子,手指交叉放在膝上,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阴影。
“第一,你可以立刻公开身份,宣布加文·海塔尔谋反,要求旧镇卫队和仍忠于亚当的势力服从王太子命令。”他竖起一根手指,“优点是名正言顺,能迅速调动力量。缺点是……加文可能狗急跳墙。如果你死在这里,死无对证,他可以说你是冒充的,甚至可以反咬一口说亚当勾结外人谋反。”
第二根手指竖起:“第二,我不相信王太子会没有保护就跑到这种地方。保护你的人在哪里?让他们出面,武力解决。但这样会坐实王室干预海塔尔家族内政的指控,即使平定了叛乱,也会在海塔尔家族和河湾地贵族中埋下怨恨的种子。”
第三根手指:“第三,最简单——你们三个立刻离开旧镇,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拜伦少爷,很抱歉,你父亲的命运……只能听天由命了。”
三个选择,三个都充满风险。伊尼斯看向拜伦,这个苍白瘦弱的少年眼中满是绝望;看向伊法,猎手少年表情平静,但手指紧握着弓身;看向奥拓和其他老学士,这些被时代抛弃的人眼中有着看透世事的疲惫。
他该怎么做?以王太子的身份干预,可能引发更大的政治风暴;求助保护者,可能让叔叔的布局暴露;离开,等于放弃一个可能被拯救的生命和一个无辜的家族……
就在他犹豫时,图书馆破损的穹顶外,传来一声奇异的鸣叫。
那声音迅速接近,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翅膀拍击空气的呼啸声。
“什么声音?”拜伦惊恐地抬头。
奥拓学士猛地站起,拐杖哐当落地。他的眼睛瞪大,看向穹顶的破洞,那里,月光被一个巨大的身影遮挡。
“龙鹫……”他喃喃道。“竟然真的存在……”
话音未落,那个身影如箭般俯冲而下,穿过穹顶破洞,精准地降落在大厅中央的空地上。落地轻盈得不可思议,几乎没发出声音。
是星焰,阿提斯·科布瑞的龙鹫。
龙鹫背上,阿提斯·科布瑞利落地跃下。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在伊尼斯身上停留一瞬,微微点头,然后转向奥拓学士。
“奥拓博士,多年不见。”阿提斯的声音平静,但图书馆内的空气仿佛都因他的出现而凝重。
奥拓盯着他,苍老的脸上一片空白,然后突然爆发出大笑。那笑声嘶哑、疯狂,充满了讽刺和某种……释然。
“科布瑞家的小子!你叔叔保罗还好吗?还有你父亲奎尔,那个总是一本正经的老顽固!”他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所以保护王太子的人是你?骑着这头漂亮的大鸟从天而降?”
阿提斯没有笑。他的目光落在伊尼斯身上:“殿下,您没事就好,雷耿陛下派我来确保您的安全。”
然后他看向拜伦:“拜伦·海塔尔少爷,你父亲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加文·海塔尔的政变也在监控中。”
最后,他重新看向奥拓:“博士,您刚才提出的三个建议……都很务实,但还有第四个选择。”
所有人都看向他。
阿提斯走到图书馆中央,龙鹫星焰温顺地低下头,让他抚摸鼻梁。“由我出面,但不是以王室的名义,而是以‘路过此地的科布瑞家族骑士’的身份。我可以‘偶然’发现加文软禁侄子、抓捕兄弟的行为,基于骑士精神和贵族传统进行干预。”
他顿了顿:“这样既不会直接牵扯王室,又能给加文施加压力。而且……”他看向拜伦,“拜伦少爷可以公开指控叔叔,要求家族内部仲裁。按照河湾地的传统,这种家族内部争端,可以由相邻领地的贵族代表组成仲裁团。”
奥拓眯起眼睛:“谁会来仲裁?提利尔家族现在自身难保,赛提加家族和罗宛家族太远,其他家族……”
“科布瑞家族可以提议。”阿提斯说,“我父亲奎尔伯爵是谷地的重要贵族,与海塔尔家族没有直接利益冲突。而且……”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伊尼斯一眼:“如果王太子‘偶然’也在场,作为见证人,但不直接干预……”
伊尼斯立刻明白了这个计划的精妙之处,阿提斯以科布瑞家族骑士的身份介入,提出仲裁;拜伦作为合法继承人提出指控;自己作为王太子见证,但不裁决。这样既给了加文压力,又保留了海塔尔家族的体面,还避免了王室直接干预的指控。
“加文会接受仲裁吗?”拜伦担心地问。
“他必须接受。”阿提斯的声音冷了下来,他看向图书馆外,“我来的时候,看到旧镇港口来了几艘船。挂着斯卡尔斯家族、罗宛家族、赛提加家族、佛雷家族、甚至……瓦列利安家族的旗帜。”
伊尼斯惊讶:“其他家族也来了?”
“雷耿陛下通知了几个可信的家族,请他们‘恰好’在旧镇附近活动。”阿提斯的嘴角微扬,“所以加文现在面对的不是一个王太子,而是半个维斯特洛的重要贵族都在关注这件事。他敢动手吗?”
图书馆内一片寂静,奥拓学士缓缓坐回椅子。
“漂亮。”他最终说,“雷耿……还是这么擅长玩这种多层次的游戏。表面上不干预,实际上布好了所有棋子。”
他看向伊尼斯:“殿下,您叔叔给您上了一课,真正的权力,不在于公开展示力量,而在于如何让他人自愿走进你设好的棋盘。”
伊尼斯感到一阵复杂的情绪,对叔叔布局之深的敬畏,对阿提斯及时出现的感激,对眼前局势微妙平衡的理解……还有一丝不甘——自己还是需要被保护,被引导,被放在安全的位置。
但也许,这就是成长的过程。先学会在保护下观察,然后才能学会独立行动。
“那么,”伊尼斯深吸一口气,看向阿提斯,“我们该怎么做?”
阿提斯从怀中取出一封用蜡密封的信。“这是雷耿陛下给加文·海塔尔的信。以私人名义,表达对亚当公爵病情的‘关切’,并提到他听说了一些‘令人不安的传言’。同时,赛提加公爵也发来了正式文书,要求以相邻领地贵族的身份,参与调解海塔尔家族内部事务。”
他看向拜伦:“拜伦少爷,你需要立刻写一封公开信,指控加文非法软禁曼佛德、加尔曼、意图篡权。这封信会由我亲自送到参天塔,同时抄送所有现在旧镇的贵族代表。”
最后,他看向奥拓:“博士,您和您的同伴……愿意暂时离开这里,到安全的地方吗?加文可能会来搜查学城废墟。”
奥拓摇头,笑容苍凉:“这里就是我们的地方,我们哪儿也不去。而且……我们还有工作要做。如果仲裁期间亚当公爵能醒来,亲自指证加文……那会更有说服力,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