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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6 节

第296章 利落平定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3,255 字

  加文·海塔尔的书房是参天塔最高层的房间,透过弧形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旧镇和蜜酒河。

  他刚写完摄政令的最后一行字。羊皮纸上,华丽的字体宣告了他将“暂代亚当·海塔尔公爵之职,管理家族与领地事务,直至公爵康复或合法继承人成年”。墨迹未干,但权力的滋味已在舌尖绽放。

  “父亲,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他的长子站在一旁,有些不安地说道。

  “有什么问题?”加文放下羽毛笔,靠在椅背上,享受着皮革椅背的舒适,“亚当昏迷不醒,拜伦失踪多半已死,曼佛德是个没脑子的冲动小子,加尔曼……呵,他从来就不是威胁。”

  他的次子走到窗边,望着下方旧镇的街景:“但家族里还是有人不服。而且拜伦如果没死……”

  “拜伦如果没死,他现在就该出现了。”加文冷笑,“一个十四岁、只会写诗的小崽子,能在旧镇藏多久?我的人已经把城市翻了三遍。”

  他站起身,走到壁炉旁,火光映在他脸上,让那些岁月和野心刻下的皱纹更加深刻。“海塔尔家族在旧镇统治了八千年,不,一万年,但我们在做什么?臣服于那些骑龙的野蛮人。把学城拱手让给君临,看看提利尔家族,那个低贱的家族至少还守着高庭,而我们在干什么?在参天塔里数着商船,假装自己还是什么‘知识守护者’!”

  两个年轻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了解父亲的执念,那种对海塔尔家族昔日荣光的病态怀念,对坦格利安统治的深藏怨恨,对恢复家族在河湾地乃至整个维斯特洛影响力的渴望。

  “但摄政令需要其他家族的承认。”洛拉斯谨慎地说,“提利尔家族那边……”

  “那个胆小鬼会承认的。”加文自信地说。

  他走回书桌,拿起摄政令,欣赏着自己的笔迹。明天一早,这封信会被抄送河湾地所有重要家族,同时张贴在旧镇每一个广场。木已成舟,君临想必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就在此时,书房外的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沉重、整齐、似乎金属靴底撞击石板的声响。

  加文皱眉:“谁在外面?”

  话音未落,书房厚重的橡木门被猛地撞开。门轴发出痛苦的呻吟,整个门板向内倒下,扬起一片灰尘。

  闯入者不是海塔尔家族的卫兵。

  为首的是个中年骑士,穿着暗绿色罩袍,胸口绣着金树纹章,那是罗宛家族的纹章。他身后跟着七八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盔甲上的纹章各异:有斯卡尔斯家族的黑龙、帆船、太阳、骏鹰四分纹章,有赛提加家族的红蟹纹章,甚至还有瓦列利安家族的海马。

  “你们是什么人?”加文怒吼,本能地后退一步,“谁允许你们闯入参天塔?”

  洛拉斯和马略想拔剑,但立刻被更多的士兵制伏,武器被卸下,手臂被反剪。

  “加文·海塔尔,”罗宛家族的骑士声音平静但冰冷,“你被指控非法软禁侄孙曼佛德·海塔尔,非法拘禁侄子加尔曼·海塔尔,阴谋篡夺家族统治权,以及……涉嫌谋害亚当·海塔尔公爵。”

  “胡说八道!”加文的脸涨成猪肝色,“我是亚当的叔叔!在他昏迷期间代理事务合情合理!你们这些外人有什么资格——”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又有三个人走进了书房。

  面色惨白,还在颤抖的拜伦·海塔尔,面无表情的伊法。

  以及……伊尼斯·坦格利安。

  王太子没有穿华服,仍是那身朴素的旅行装束,但当他走进房间时,那种与生俱来的王室气质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加文瞪大了眼睛,他认出了那张脸。

  “你……你是……”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伊尼斯·坦格利安。”王太子平静地说,“奉国王之命,游历维斯特洛,了解各地民情。途径旧镇时,听闻海塔尔家族有变,特来……见证。”

  加文的目光迅速在闯入者之间移动:罗宛家族、斯卡尔斯家族、赛提加家族……这些家族来自维斯特洛各地,彼此间没有直接联盟关系。他们为什么会同时出现在旧镇?为什么会同时介入海塔尔家族的事?

  除非……除非有人提前安排。

  他想起了拜伦的失踪,想起了那些在旧镇港口“恰好”停靠的陌生船只,想起了这两天城里隐约流传的“贵族代表到来”的传言……

  这是一个局。一个精心设计的、多层次的局。

  而他现在,是局中的困兽。

  “拜伦少爷,”加文转向侄子,声音突然变得恳切,“这里面有误会!我软禁曼佛德是因为他冲动行事,会破坏家族稳定!抓捕加尔曼是因为他试图勾结外人……至于你父亲的事,我真的不知情!那是个意外!”

  拜伦看着叔叔,这个从小对他严厉、总说他“软弱”“不成器”的叔叔,此刻却像条摇尾乞怜的老狗。他感到一阵恶心,但更感到……一种冰冷的愤怒。

  “意外?”拜伦的声音起初微弱,但越来越坚定,“马厩的记录显示你调走了父亲常用的马匹,换上了一匹‘新来的、需要驯服’的烈马。护卫队长在事故后带着全家‘回乡探亲’,至今未归。还有……”

  他深吸一口气:“我在你书房的密格里找到了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上面是加文的笔迹,列出了亚当意外身亡后的权力过渡方案,日期是事故发生前几天。

  加文的脸彻底失去血色。

  “这不是……”他试图辩解。

  “够了。”说话的是罗宛家族的骑士,“加文·海塔尔,你将与你的妻子、儿子一起被押往君临,接受御前会议的审判。海塔尔家族的事务,在王室的监督下,由拜伦·海塔尔少爷暂时代理,直至亚当公爵康复或正式继承确立。”

  押往君临,审判。

  这两个词击垮了加文最后的防线。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家族蒙羞,自己要么死在刑场,要么在长城度过余生。而他的儿子们……也将被牵连。

  “不……”他喃喃道,然后突然暴起,不是反抗,而是扑到拜伦脚下,“拜伦!我的好侄孙!看在你我血缘的份上!不要送我去君临!在这里……在这里处置我!给我个痛快!”

  他抬起头,眼中是真切的恐惧和绝望:“绞刑,斩首,什么都行!只要不公开审判!不要让海塔尔家族蒙羞!”

  拜伦后退一步,被叔叔的崩溃吓到。他本能地看向伊尼斯,这个理论上能决定加文命运的人。

  伊尼斯看着脚下这个曾经野心勃勃、如今狼狈不堪的老人。加文的恐惧是真实的,他的恳求也是真实的。公开审判确实会让海塔尔家族蒙羞,会让旧镇陷入更长时间的动荡……

  也许,在这里私下处置,是更仁慈的选择?

  伊尼斯犹豫了。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就在此时,伊法的手按在了他的肩上。很轻,但足够让他回头。

  猎手少年摇头,眼睛里是明确的警告。

  同时,阿提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

  “殿下,公开审判是必要的。”阿提斯的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这不仅是对加文罪行的惩罚,更是对所有人的警示:任何试图通过谋杀和篡位获取权力的人,都将面对王国的法律和铁王座的审判。”

  他走到伊尼斯身边,压低声音:“私下处置会留下隐患。支持加文的人会质疑真相,会传播谣言说拜伦才是幕后黑手。只有公开、公正的审判,才能彻底了结这件事。”

  伊尼斯明白了。政治不仅是做出决定,更是让决定的过程和结果能够服众。私下处置也许更“仁慈”,但公开审判更“公正”。而在统治中,公正往往比仁慈更重要——因为它建立了规则,树立了先例,让所有人知道界限在哪里。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加文。

  “加文·海塔尔,你将接受君临的审判。”伊尼斯的语气恢复了王太子的冷静,“如果如你所说,其中有误会,审判会还你清白。如果罪名成立……你将面对应得的惩罚。”

  加文瘫倒在地,发出野兽般的呜咽,他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野心、计划、对家族荣光的幻想……全都化为泡影。

  士兵们上前,将他拖起,同样制伏了他的妻子和两个儿子。洛拉斯和马略没有反抗,只是面如死灰。

  拜伦看着叔叔一家被押走,身体微微发抖,伊尼斯走到他身边。

  “你做得很好。”王太子轻声说,“现在,你需要稳定家族,安抚人心,同时……准备前往君临作证。”

  拜伦点头,眼中终于有了些神采:“我会的。而且……我会成为一个更好的继承人。不再只写诗,也要学会……该强硬时强硬。”

  夜幕降临,参天塔点起了灯火。旧镇的街道上,关于加文被捕的消息如野火般传开,有人震惊。

  而在遥远的龙石岛,雷耿收到了阿提斯通过镜子送来的简短汇报,他望向维桑尼亚。

  “伊尼斯通过了第一场真正的考验。”他轻声说,“没有因仁慈而软弱,没有因权力而傲慢。他在该犹豫时犹豫,在该坚定时坚定。”

  维桑尼亚怀中的梅葛发出咿呀声,仿佛在回应。

  “但这只是开始。”雷耿继续说,“接下来是君临的审判,是海塔尔家族的重建,是伊尼斯面对更复杂的政治博弈……以及,他迟早要面对的那个问题。”

  他顿了顿:

  “当他成为国王时,该如何平衡仁慈与公正,权力与责任,传统与变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