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改变

　　距离处决培提尔和圣堂的绞刑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但这一个月里发生的变化，比过去几十年还要深刻。

　　罗纳·艾林站在鹰巢城最高的阳台上，俯瞰着下方蜿蜒的山路。那里，一队队贵族马车正在有序离开，那是贵族们完成了对公爵的宣誓效忠后，返回各自的领地的车队。

　　“比预想的顺利。”夏拉·艾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公爵夫人今天穿着深蓝色的长裙，头发挽成简洁的发髻，眼中虽有疲惫，但更多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罗纳转身，为母亲让出位置。“他们只是识时务。巨龙盘旋在头顶，高山氏族的战士驻扎在要道，教会的力量被连根拔起……反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可惜，谷地的贵族转向太快了，我们没办法做太多的事情。”

　　“意义？”夏拉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太多罗纳这个年纪还无法完全理解的沧桑，“亲爱的，谷地贵族最擅长的，就是在不同意义之间灵活转换。昨天支持培提尔是‘为了谷地的传统’，今天效忠你就是‘为了谷地的稳定’。关键不在于他们相信什么，而在于他们判断哪边更强大。这就是你所说的转向太快，这是老贵族们的生存之道。”

　　保罗·科布瑞从室内走出，手中捧着“空寂女士”。

　　“你真的决定了？”保罗将剑放在石桌上，声音低沉。

　　罗纳看着那柄剑。这不仅是科布瑞家族的祖传之宝，更是保罗守护艾林家族近二十年的象征。

　　“决定了。”罗纳点头，“艾林家族想要真正稳固，不能只靠鹰巢城的险峻。我们需要坦格利安家族的信任，真正的、被视为自己人般的信任。”

　　他走到桌边，手指轻触剑身。“保罗叔叔，您用这柄剑守护了我母亲，守护了我。现在，该让新一代接过守护的职责了。”

　　夏拉的眼眶微红，但她没有阻止，她比任何人都明白权力的本质。紧握不放的东西，终会从指缝中流失。

　　权力亦是如此。

　　“阿提斯在龙石岛表现优异。”保罗说，声音里有骄傲，也有不舍，“他会成为一个配得上‘空寂女士’的骑士。”

　　“那就把剑交给他。”罗纳退后一步，郑重地向保罗鞠躬，“感谢您……”

　　“就当是为了科布瑞家族吧。”保罗长叹一声，科布瑞家族……虽然及时抽身，但每个谷地贵族实际上都不太安全，科布瑞家族必须展现足够的诚意。

　　三人长谈到深夜。烛光在书房里摇曳，墙上的艾林家族纹章在光影中仿佛活了过来，他们讨论了谷的未来的治理架构。

　　夏拉作为摄政夫人坐镇鹰巢城，但实际行政交给从君临派来的王室官吏，以此换取君临对艾林家族的信任，各大家族需要派遣子弟到君临服务，既是人质，也是培养与王室的情感纽带，高山氏族在明月山脉的自治权明确写入谷地法律……

　　最重要的决定是罗纳本人将返回君临。

　　“你要成为国王身边的人。”夏拉握着儿子的手，力道很大，“你要成为国王身边一个值得信赖的顾问、一个可以托付重任的封臣、我会尽力为你争取一个御前会议的职位。让伊耿国王看到，艾林家族不仅是忠诚的，还是有用的。”

　　罗纳点头。

　　权力不是终点，是工具。用来守护该守护的，建设该建设的，治愈该治愈的。

　　同一时间，银冕城的气氛截然不同。

　　瓦列利安家族的议事厅里，戴蒙公爵的脸铁青如海暴来临前的天空，他刚刚听完伊法的陈述。

　　“……所以伊利昂那个蠢货认为，‘融合’就是让谷地贵族渗透进每一个管理职位？”戴蒙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伊法站在议事厅中央，背脊挺直。虽然面对的是七大王国最有权势的公爵之一，但这个少年眼中没有任何畏惧。

　　“我在银冕城观察到的情况如此，大人。”伊法回答，“东城区瓦雷利亚移民享有特权但被孤立，西城区安达尔人掌握实际工作但心怀怨恨。双方互不信任，而管理者试图讨好两边，结果被两边鄙视。”

　　他顿了顿，补充道：“一些谷地人私下说，这是瓦列利安家族软弱的表现。他们正在利用这种‘融合政策’，慢慢夺取实际控制权。”

　　戴蒙一拳砸在橡木长桌上，厚重的桌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厅内的顾问们噤若寒蝉。

　　“软弱？”戴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我把领地交给他，是让他建立新的……”戴蒙的话戛然而止，他有些尴尬地咳嗦了一声，继续说道。”不是让他把老子流血打下的土地，拱手让给那些只会背后捅刀的老鼠。”

　　他猛地站起：“叫伊利昂进来。”

　　伊利昂·瓦列利安慌慌张张地跑进议事厅，他还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这个中年男人脸上带着惯常的、试图调和一切的微笑。

　　“戴蒙堂兄，您紧急召见……”

　　“跪下。”

　　伊利昂愣住了：“什么？”

　　“我说，跪下。”戴蒙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鞭子抽在空气中。

　　伊利昂脸色发白，下意识地跪倒在地。

　　戴蒙走到他面前，俯视着这个曾经信任的堂弟：“我让你管理银冕城，是相信你能在这里建立秩序，让瓦雷利亚人在谷地扎根。而你做了什么？你让谷地贵族占据了议会席位，你让他们的子弟混入卫队，你甚至允许他们在我的城堡里，用我的名义发布削弱瓦雷利亚人权利的政策！”

　　“堂兄，我是在寻求平衡……”伊利昂试图辩解，“如果不给他们一些甜头，他们会反抗，会……”

　　“让他们反抗！”戴蒙的怒吼震得厅内烛火摇曳，“我是戴蒙·瓦列利安！我跟随国王征服七大王国，我是他的密友，我的舰队掌控狭海！我的儿子一个是亲王的密友，一个是御林铁卫的新星！我需要给这些谷地乡巴佬‘甜头’？”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那眼神更加可怕：“你知道最让我愤怒的是什么吗？不是你软弱，不是你愚蠢，而是你试图欺骗我。你送来的每一份报告，都在粉饰太平，都在吹嘘‘融合的成果’。如果不是雷耿亲王派人亲眼来看，我可能要到整个银冕城从头到尾都变成安达尔人的土地的那天，才知道真相！”

　　伊利昂瘫软在地，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银冕城的代理城主。”戴蒙宣布，“你和你全家，立刻返回潮头岛。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足谷地半步。”

　　处置完伊利昂，戴蒙转向厅内的书记官：“起草两份文件。第一份，我辞去海政大臣职务的正式文书，今日就送往君临。第二份，推荐我的长子伊斯恩继任海政大臣。”

　　顾问中有人忍不住开口：“大人，海政大臣是御前会议最重要的职位之一，您真的要……”

　　“真的。”戴蒙打断他，“我在君临待得太久了，久到忘记领地需要亲自照看。银冕城的问题不是伊利昂一个人的问题，是整个治理体系的问题。我要留下来，重建这里的一切——用瓦列利安的方式，不是讨好任何人的方式。”

　　他看向伊法，表情稍微缓和：“替我转告雷耿陛下，我感谢他的提醒。我犯下的错误，我自己来处理。”

　　伊法说道：“我会转达，大人。”

　　戴蒙走到窗边，望着银冕城的轮廓。这座他寄予厚望的城市，如今却成了一个尴尬的象征，既没有完全融入谷地，又没有保持瓦雷利亚特色。

　　但一切还可以挽回。现在发现，总比五年后、十年后发现要好。

　　“重整议会，清除所有谷地贵族的渗透。”戴蒙对顾问们下令，“重新审核每一份地契，每一次税收减免。卫队全部换血，指挥官必须来自瓦雷利亚家族或证明忠诚的臣属。”

　　他顿了顿：“还有，派人去龙石岛，我需要雷耿亲王派一些拜龙教教士过来。”

　　戴蒙的决策如海啸般席卷银冕城。接下来的一周里，三十多名谷地贵族背景的官员被解职，十二项被怀疑有问题的政策被废止，整个城市的治理体系开始重塑。

　　疼痛是难免的。有抗议，有抱怨，甚至有零星的冲突。但戴蒙·瓦列利安不是伊利昂，他不在乎是否被喜欢，只在乎是否被服从。而他的舰队，他的名声，他背后坦格利安家族的支持，确保了服从是唯一的选择。

　　还有他的舰队。

　　在戴蒙雷厉风行地处理领地事务的时候。

　　一个熟悉的人来到了君临的港口。

　　“放轻松，”阿提斯轻声对有些紧张的伊法说，“伊斯恩大人不像他父亲那么……有压迫感。”

　　舷梯放下，第一个走下船的人让雷耿忍不住笑出了声。

　　伊斯恩·瓦列利安虽然看起来已经比雷耿大上不少了，但是他那头海藻头依然明显。

　　“雷耿陛下，没想到您会来。”伊斯恩踏上码头，恭敬行礼。

　　“海藻头！”雷耿上前用力拥抱好友，“欢迎回来。你这家伙，禁止跟雷霍伽那小子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