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处刑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3,617 字
“培提尔·艾林。”
雷耿的声音不高,却让庭院里每个人都能清晰听见:“你犯下了三重不可饶恕之罪:谋害封君,煽动叛乱,背弃誓言。按照律法,你和你的直系子孙都该处死,你的家族将被剥夺姓氏和领地,从此在谷地除名。”
培提尔跪在地上,身体抖如筛糠。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想大声辱骂雷耿背弃诺言。
但他突然想起了,雷耿压根没有许诺他如果说了之后会放过他。
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但是。”雷耿微微歪头。“我哥哥伊耿国王仁慈,我本人也不喜滥杀,真的,我真的不愿意杀人。所以,我给你一个选择。”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你公开认罪,然后在明日日出时,在月门堡所有人面前,死于雷戈法瑟斯的龙焰。你会成为一个榜样——一个警告所有试图背叛、谋杀、叛乱之人的榜样,但你这一支的血脉可以延续。你的儿子杰诺斯会被剥夺继承权,但会被送往君临,以新姓氏‘迪佩尔’生活,你的其他族人也会得到安置。”
雷耿停顿,让这些话渗透进培提尔濒临崩溃的意识。
“第二,你可以拒绝。那么你依然会被处死,但不会是龙焰——那太仁慈了。你会被交给高山氏族,按照他们的传统处置。而你的儿子、孙子、所有直系血脉……”他看向被押在一旁、面无人色的杰诺斯,“都会被处决,你的姓氏会从你这一支彻底断绝。你的族人会被分散流放,永世不得返回谷地。”
庭院里死寂一片,连最粗犷的高山氏族战士都屏住了呼吸。
培提尔缓缓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他看看雷耿,看看罗纳,看看周围那些手持武器、眼中只有冰冷的战士。最后,他看向自己的儿子。
杰诺斯已经被恐惧彻底击垮,瘫坐在地,裤裆湿了一片,口中念念有词,不知在祈祷还是在胡言乱语。
“选吧,培提尔。”雷耿的声音轻柔如情人低语,“是为了家族存续而成为警示后人的榜样,还是为了那可悲的骄傲,带着整个血脉坠入永恒的黑暗?”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格外刺耳。
终于,培提尔垂下头,额头抵在沙土上。
“我……选第一个。”他的声音嘶哑破碎,“我认罪……求您……饶我族人一命……”
雷耿点点头,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完成工作的平静。他转向罗纳:“他是你的封臣,你的亲戚。最后的裁决,由你宣布。”
罗纳走上前。少年公爵的脸色在火光中显得苍白,但眼神坚定。他看着地上那个曾经趾高气扬、如今卑微如虫的堂叔,心中没有快意,只有沉重的责任。
“培提尔·艾林,”罗纳的声音在黎明前的寒风中清晰传递,“你背叛了封君,背叛了血脉,背叛了所有誓言,你的罪行玷污了艾林之名。今日,我以鹰巢城公爵、谷地总督、东境守护之名宣布:你这一支,从此刻起,改姓迪佩尔。你们被永久驱逐出艾林家族的继承序列,永世不得再以艾林之名自称。”
他深吸一口气:“明日日出,你将在此接受处决,你的供词将成为审判你同谋的证据,这是你为家族存续所能做的唯一贡献。”
培提尔没有抬头,只是肩膀剧烈颤抖,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
罗纳转向杰诺斯和其他被押的族人:“至于你们,会被送往君临,在国王的监督下以新姓氏生活。这是王室给予的仁慈,不要辜负它。”
处置完毕,雷耿挥手示意将人带下去。然后他走向庭院边缘,那里雷戈法瑟斯巨大的头颅正匍匐在地,金色的眼睛半闭着,仿佛在打盹。修长的龙须垂落,轻轻地在地面上扫过。
“陛下。”罗纳走到他身边,“谢谢您……给我裁决的权力。”
“权力不是礼物,罗纳。”雷耿没有回头,望着东方渐渐泛白的天际,“是责任,你今天感受到了它的重量。记住这种感觉——每一次裁决,都该有这种重量。”
他转身:“我接下来要去七星大圣堂了。谷地的教会需要……重新审视他们的角色。”
天刚蒙蒙亮。
培提尔的死刑开始了。
他穿着粗糙的灰色囚服,双手被铁链锁在身前,赤脚踩在冰冷潮湿的石面上。一夜之间,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月门堡领主仿佛老了二十岁,深陷的眼窝,花白凌乱的头发,颤抖的嘴唇——所有傲慢与算计都已荡然无存,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他抬起头,天空传来了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
所有人同时抬头。
东方天际,云层被撕裂,一道巨大的金色身影破云而出。雷戈法瑟斯巨大的翅膀每次扇动都带起狂风,吹散了海雾,也吹动了平台上所有人的衣袍和头发。
巨龙盘旋一圈,然后降落在一处足够宽敞的空地。它的爪子嵌入岩石,整个悬崖都微微震颤。黄金巨龙低下头,那双巨大的金色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平台上渺小的人类,鼻孔中喷出的气息带着硫磺的味道,在冷空气中凝结成白雾。
罗纳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行刑。”
两名士兵将培提尔拖到平台最东侧,那里有一根单独竖立的石柱,他们用铁链将培提尔绑在石柱上。
培提尔没有反抗。当铁链锁紧时,他反而平静了下来。那种极致的恐惧达到了顶点,转化成了某种难以言说的平静。他抬起头,望着越来越亮的天空,嘴唇无声地动着,没人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雷耿举起右手。
老龙张开了嘴。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伊法看到培提尔闭上眼睛,看到罗纳握紧了剑柄,看到索戈和几位高山氏族首领交换了眼神,看到那些贵族代表中有人别过头去,有人瞪大眼睛,有人捂住了嘴。
然后,龙焰喷涌而出。
培提尔甚至没来得及尖叫。
火焰接触的瞬间,他整个人就被光芒吞噬。囚服、皮肉、骨骼,一切都在眨眼间汽化。
确实是毫无痛苦的死法。
几个呼吸后,雷戈法瑟斯闭上嘴,火焰戛然而止。
平台上,只剩下一根被烧得发白、表面出现玻璃质熔壳的石柱。石柱底部有一小撮灰烬,海风吹过,灰烬飘散,落入悬崖下的海浪中,再无痕迹。
处刑结束后,雷耿立刻出发,飞向七星大圣堂。当他的龙影出现在圣丘上空时,七星大圣堂已经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谷地大主教站在最高塔楼的窗前,看着那条越来越近的黄金巨龙。他枯瘦的手指平静地整理着法袍的褶皱,将镶嵌宝石的冠冕端正地放在祭坛上。
“大人……”一名年轻教士颤抖着跑进来,“他们……雷耿亲王……他带来了日冕骑士团,还有……”
“我知道了。”大主教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让所有人都聚集到主殿。不要抵抗,不要逃跑,这是七神的意志。”
当雷戈法瑟斯降落在圣堂前广场时,大主教已经服下了准备好的毒药。他坐在七神祭坛前的椅子上,面色逐渐青紫,但眼神清明。
马林教士被两名修士押着跪在一旁。他吓得失禁,口中语无伦次地求饶、咒骂、祈祷。
大主教冷静地看着走进主殿的雷耿,用最后的气力说:“所有罪责……归于我一人。圣堂……需要存续……”
然后他闭上眼睛,停止了呼吸。
雷耿站在大主教的尸体前,沉默了许久。伊法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具迅速僵硬的尸体,看着旁边瘫软在地的马林,看着周围跪了一地的教士们。
“自杀谢罪。”雷耿终于开口,声音冰冷,“还献出了凶手。很聪明,很……有效率。”
他转身,面向那些颤抖的教士:“但我不接受这种处理,罪责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死亡而消失。教会培养杀手,参与谋杀,煽动叛乱——这些罪行,需要公开的审判,需要让所有人看见的惩罚。”
雷耿走出主殿,站在圣堂前的台阶上。日冕骑士团已经控制了整个圣丘,阿提斯、哈耿、阿巴斯分别把守关键位置。龙鹫、狮鹫、骏鹰的低吼让空气充满压迫感。
“谷地教会所有司祭以上者,出列。”雷耿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二十三名高阶教士战战兢兢地走出人群。
“你们明知大主教的罪行,却选择沉默,有的甚至参与其中,沉默即是共犯。”雷耿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苍白的脸,“以坦格利安家族之名,我宣布:你们所有人,绞刑,今日执行。”
惊呼声、哭喊声、求饶声顿时爆发。但日冕骑士们已经上前,用粗糙的绳索套住这些教士的脖子。
“谷地的圣堂武装,即刻解散。”雷耿继续宣布,“所有武器上交,武装人员遣散。从今日起,谷地教会不得保有任何形式的军事力量。”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其他教士:“至于你们——圣堂需缴纳罚金十万金龙,用于抚恤罗纳公爵与赔偿高山氏族的损失。五年内,谷地教会不得选举新主教。”
最后,雷耿走到马林面前。老教士已经吓傻了,呆滞地看着他。
“而你,”雷耿蹲下身,与马林平视,“你会活着。你会被送往学城,在学士们的监督下,写下你所知的一切,如何培养杀手,如何扭曲信仰,如何用神圣包裹谋杀。你的供词会成为教科书,警告后世所有试图将信仰武器化的人。”
马林张了张嘴,昏死过去。
绞刑在圣堂前的广场上执行。二十三具尸体在风中摇晃,影子投在七座白塔上。没有祈祷,没有圣歌,只有绳索摩擦木架的嘎吱声,和远处乌鸦的啼叫。
伊法站在雷耿身边,看着这一切。他想起自己在圣堂听到的那些黑暗密谋,想起那些道貌岸然的面孔下隐藏的毒液,想起那些以神之名犯下的罪行。
“觉得残酷吗?”雷耿突然问。
伊法想了想,摇头:“他们用信仰杀人时,没有觉得残酷。”
雷耿看了他一眼,眼睛中闪过一丝赞许:“记住今天,伊法。权力需要制约,信仰需要边界。当教会开始玩弄刀剑时,刀剑终将砍向他们的脖颈。”
日落时分,行刑结束。尸体被取下,简单埋葬在圣丘下的乱葬岗,没有墓碑,没有标记。
雷耿站在圣堂最高处,望着西沉的太阳。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那些染血的白色石阶上。
谷地的毒蛇,已经斩去了头颅。
但伤口还在流血,信任已经破碎,重建之路漫长而艰难。
好在,猎鹰已经归巢。而龙,为他扫清了道路。
接下来,是治愈的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