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动荡结束

　　他们说话间，又有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一队御林铁卫策马赶到码头，为首的正是科利斯·瓦列利安。这位年轻的御林铁卫次席跳下马，甚至没等马完全停稳，就大步走向兄长。

　　“科利斯！”伊斯恩眼睛一亮，两兄弟紧紧拥抱。

　　“你终于回来了。”科利斯拍打着兄长的后背，然后退后一步，仔细打量，“瘦了些，替那老家伙管理潮头岛的工作可不轻松。”

　　“总比在君临听父亲每天咆哮要好。”伊斯恩苦笑，“听说他差点把书房的桌子砸了？”

　　“不是差点，是真的砸了。”雷耿愉快地插话，“伊法亲眼所见。”

　　这时，伊斯恩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伊法。他的目光在少年古铜色的皮肤、琥珀色的眼睛和高山氏族的装束上停留片刻，然后温和地点头：“你就是伊法？我听说了你在谷地的……表现。”

　　伊法有些紧张地行礼：“大人。”

　　“不必多礼。”伊斯恩走近几步，仔细看着伊法的眼睛，“琥珀色，很罕见。而且……”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你的面相让我想起一些古籍里关于森林之子的描述。”

　　伊法惊讶地抬眼，没想到这位新任海政大臣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雷耿笑了：“不愧是我的朋友，眼光毒辣。伊法确实有些特殊，不止是森林之子的稀薄血脉，他的学习能力和箭术都出类拔萃，我正在考虑让他正式加入日晷骑士团。”

　　“明智的选择。”伊斯恩点头，“人才永远不嫌多。”

　　他转向伊法：“如果你对航海或海洋生物有兴趣，随时可以来找我，瓦列利安家族的图书馆里有不少关于狭海对岸各种族群的记载。”

　　这话让伊法眼睛一亮。求知欲瞬间战胜了腼腆：“真的吗？大人，我……我想看。”

　　“随时欢迎。”伊斯恩微笑，然后看向雷耿，“不过今天我来，是有正事的。父亲辞去了海政大臣，陛下任命我接任。我需要尽快熟悉君临的情况，还有……御前会议的那些老狐狸们。”

　　科利斯哼了一声：“说到老狐狸，奥里斯公爵应该会喜欢你——至少你比你父亲好相处得多。戴蒙大人在御前会议上吵架的记录，可能比他的航海日志还厚。”

　　三人都笑了。戴蒙·瓦列利安的暴脾气在君临是出了名的，他曾因为预算问题和财政大臣大吵一架，差点用墨水瓶砸对方；也曾因为舰队部署和奥里斯公爵拍桌子对吼，声音大得连红堡庭院都能听见。

　　“我尽量不继承这个传统。”伊斯恩揉了揉太阳穴，“不过说实话，看到父亲送来的那些关于银冕城的报告，我差点也想砸桌子。伊利昂叔叔是怎么想的？把瓦列利安的领地管理成那个样子……”

　　“软弱和愚蠢是最危险的组合。”雷耿平静地说，“好在发现得及时。戴蒙现在亲自坐镇，还有瓦列利安家族的舰队和军队，银冕城会好起来的。”

　　他们边走边谈，离开码头，沿着滨海大道向红堡方向走去。哈耿和阿提斯跟在身后，伊法则稍微落后几步，好奇地观察着这座庞大而复杂的城市。

　　君临与龙石岛不同，与银冕城不同，与高山氏族的村落更是天壤之别。这里的气味复杂得令人头晕——海腥、马粪、烤面包、香料、垃圾、香水……各种气息混杂在一起。街道宽阔整洁，行人、马车、小贩、乞丐、士兵、贵族……各色人等如潮水般涌动。建筑高矮错落，从摇摇欲坠的木板房到华丽的石砌宅邸应有尽有。

　　伊法注意到，许多路人会向他们的队伍投来目光。有些是好奇，有些是敬畏，有些是算计。他看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盯着雷耿腰间的镶宝石匕首，看到了一个胖商人看着伊斯恩的家族徽章时眼中闪过的精明，看到了几个妓女在二楼窗口向哈耿和阿提斯抛媚眼……

　　这就是权力的中心，这就是维斯特洛的心脏。嘈杂，肮脏，美丽，危险，充满生机。

　　“在想什么？”阿提斯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

　　“这里……很复杂。”伊法诚实地说，“比山里复杂得多。”

　　“但本质上是一样的。”阿提斯说，“在山上，你要分辨哪些浆果有毒，哪些动物危险，哪些路安全。在这里，你要分辨哪些人可信，哪些话真实，哪些机会可以抓住。”

　　他拍了拍伊法的肩：“你会学会的，你有这个天赋。”

　　他们抵达红堡时，奥里斯·拜拉席恩已经在王座厅外等候了。这位风暴地守护、国王的宫相今天穿着正式的金色礼服，浓密的胡须修剪得整齐。

　　“伊斯恩大人，欢迎。”奥里斯的声音洪亮如常，“也欢迎你回来，雷耿陛下，谷地的事情处理得很漂亮，陛下很满意。”

　　“都是仰赖诸位大人的支持。”雷耿得体地回应。

　　奥里斯的目光落在伊法身上，挑了挑眉：“这位是……”

　　“伊法，明月山脉奶蛇部的猎手，现在是雷耿陛下的侍从。”伊斯恩代为介绍，语气自然得仿佛伊法一直是他们的一员，“他在谷地平叛中表现出色。”

　　这个介绍让伊法有些意外，但也让他挺直了背脊。

　　“哦？”奥里斯饶有兴趣地打量伊法，“能被雷耿陛下和伊斯恩大人同时看中，必有过人之处。好好学，年轻人，在君临，机会永远留给有准备的人。”

　　简短寒暄后，奥里斯带伊斯恩去熟悉御前会议的流程和当前的海政事务，雷耿则带着其他人返回自己在红堡的住所。

　　“科利斯，你能请假多久？”雷耿问。

　　“到明天日落前。”科利斯回答，“理查德爵士很通融，知道伊斯恩刚回来。”

　　“那就留下来吃午饭吧。我让厨房准备些好的来庆祝伊斯恩回归，也庆祝谷地的事情圆满解决。”

　　午餐很丰盛，气氛轻松愉快。科利斯和伊斯恩轮流吐槽父亲的种种“事迹”，戴蒙如何因为厨师把鱼烤焦了一点就罚他擦洗整艘船的甲板；如何在潮头岛暴风雨天坚持要出海，差点把船弄沉；如何在伊斯恩七八岁时，因为儿子说想当学士而不是海军司令，气得三天没跟他说话……

　　“但他爱你。”雷耿在笑声间隙说，“以一种……非常戴蒙的方式。”

　　“我知道。”伊斯恩的笑容变得柔和，“他只是不擅长表达。母亲去世后，他就更……极端了。把所有期望都压在我身上，希望我成为完美的继承人。”

　　“然后你成了他的副官，而我成了御林铁卫。”科利斯耸肩，“我想我们都没达到他的期望。”

　　“但你们成为了自己。”雷耿说，“这比成为任何人的期望都重要。”

　　午餐后，科利斯需要返回岗位，伊斯恩则要去御前会议熟悉工作。雷耿送他们到门口，然后转身看向伊法。

　　“你觉得伊斯恩怎么样？”

　　伊法想了想：“他和戴蒙大人……很不一样。更温和，但感觉……很聪明。不是小聪明，是真正的智慧。”

　　雷耿点头：“瓦列利安家族需要这样的领导者。戴蒙是开拓者，是征服者，但治理需要不同的品质。伊斯恩的冷静、学识、外交手腕，正是现在的瓦列利安家族需要的。”

　　他走到窗边，望着黑水湾中进出的船只：“君临是个巨大的棋盘，伊法。每个人都是棋子，但有些人可以成为棋手。你想当哪一个？”

　　伊法沉默良久。他想起明月山脉的星空，想起七星圣堂的黑暗，想起月门堡的龙焰，想起码头上那些复杂的目光。

　　然后他抬起头：

　　“我想成为能看清整个棋盘的人。”

　　雷耿笑了。

　　“那就从学习开始吧。明天，我带你去学城。那里有整个维斯特洛最全的藏书，包括关于森林之子、关于魔法、关于历史真相的记录。”

　　他顿了顿：

　　“但记住，知识不只是为了知道。知道之后，要思考。思考之后，要行动，这才是真正的智慧。”

　　几天后，红堡。

　　伊耿国王坐在铁王座上，听着御前会议的汇报。奥里斯公爵宣读了谷地局势的总结：叛乱平息，主谋伏法，新公爵罗纳·艾林已稳定局势，即将返回君临继续服务。

　　“伊斯恩，哈哈，各位，让我们欢迎我们最年轻的海政大臣。”伊耿对伊斯恩的到来颇为兴奋。“没想到戴蒙那家伙真能做出这种抉择。”

　　他忽然有些感慨。

　　“陛下。”新任海政大臣伊斯恩·瓦列利安回答。“父亲认为，亲自治理银冕城是目前更重要的事。”

　　伊耿看向雷耿。他的弟弟坐在他的身边，神情轻松，仿佛谷地那场惊心动魄的动荡只是下午的一盘棋局。

　　“你怎么看，雷耿？”

　　“戴蒙做出了正确的选择。”雷耿微笑，“亲自坐镇才能看清问题。而伊斯恩……”

　　他看向新任海政大臣：“我相信他会是个出色的继任者。至少，他的头发比戴蒙的顺眼多了。”

　　厅内响起压抑的笑声，连伊斯恩本人都无奈地摇头。

　　会议结束后，雷耿和伊耿并肩走在红堡的走廊里。

　　“谷地的事，处理得很干净。”伊耿说，“没有大规模流血，没有牵连过广，还趁机整顿了教会。罗纳那孩子……你怎么看？”

　　“是个好苗子。”雷耿回答，“他有他母亲的智慧，还有一种难得的……同理心。他理解高山氏族，不是因为政治需要，而是真心尊重他们。”

　　伊耿点头：“那就好好培养。艾林家族能出一个这样的继承人，是谷地之福，也是王国之福。”

　　他们走到窗前，俯瞰着下方的君临城。城市在秋日阳光下显得忙碌而有序，黑水湾的船只如织。

　　“那么，”伊耿轻声问，“下一场风暴，会在哪里酝酿呢？”

　　“总会有的，哥哥。”他说，“但只要我们还在，任何风暴……”

　　他笑了笑：

　　“都只是让王国根基更加牢固的风罢了。”

　　窗外，一只真正的猎鹰掠过红堡塔楼，展翅飞向湛蓝的天空。

　　而在鹰巢城，在银冕城，在明月山脉的村落里，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伤痕在愈合，秩序在重建，信任在缓慢但坚定地生长。

　　谷地的动荡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