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调兵遣将

　　伊法返回奶蛇部的村落时，明月山脉的天空正从靛蓝转向深紫，第一颗星辰刚刚在东方亮起。

　　村落中央的广场此刻已完全变样。熊熊燃烧的篝火堆围成一圈，跳动的火焰将四周映照得如同白昼。广场上聚集的人不再是日常的村民，而是来自各大高山氏族的战士。

　　伊法一眼就认出了各部的图腾和装束：

　　画犬部的战士脸上涂抹着靛蓝色的猎犬图案，皮甲上缝着犬牙装饰，眼神如真正的猎犬。他们的首领是个矮壮如岩石的中年汉子，腰间挂着一对弯刀。

　　树人部的猎手们披着用苔藓和树叶编织的伪装斗篷，背上背着长弓，箭袋里插着削尖的硬木箭。维查马站在首领身边，看到伊法时微微点头。

　　黑耳部的战士最显眼，他们真的将猎物和敌人的耳朵串成项链挂在颈间，据说每只耳朵代表一次成功的狩猎或战斗。这些人沉默寡言，但手中握着的战斧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雾子部的人来自最偏远的雾谷，皮肤因常年笼罩在雾气中而显得苍白。他们带着一种特殊的长矛，矛尖用雾谷特有的黑石打磨，据说能刺穿最厚的皮甲。

　　月人部的战士穿着用月光下染色的淡蓝色衣物，动作轻盈几乎无声，他们是群山中最优秀的侦察兵和夜行者。

　　石鸦部的人皮肤上刺满乌鸦图腾，头发中编入乌鸦羽毛。他们是信使和追踪专家，据说能像影子山猫一样在险峻地形中快速移动。

　　嚎山部最为狂野，他们不穿皮甲，赤裸的上身涂抹着用鲜血和矿石混合的红色图案，战斗中会发出震撼山岳的嚎叫，以此震慑敌人。

　　七部战士，乌泱泱地站在一起，看不出多少人，在广场上列成松散的阵型。虽然装束各异，武器不同，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眼神中的坚定，以及投向广场中央那个身影时，不自觉流露出的敬意。

　　罗纳·艾林站在广场中央最大的篝火前。

　　他仍穿着高山氏族的鹿皮装束。火光在他脸上跳跃，照亮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和坚定的面容。他没有佩剑，只是站在那里，与各部首领平等交谈。

　　伊法看到罗纳正与画犬部首领碰杯，那是用兽角制成的酒杯，里面盛着高山氏族自酿的烈酒。两人一饮而尽，罗纳龇牙咧嘴，画犬部的首领则哈哈大笑，周围爆发出粗犷的欢呼。

　　索戈注意到伊法，大步穿过人群走来。他穿着半身甲，腰佩长剑，在氏族战士中显得格外突出。

　　“伊法！你回来了！”索戈用力拍打弟弟的肩膀，随即注意到少年脸上的疲惫和风尘，“路上遇到麻烦了？”

　　“十六个追兵，都解决了。”伊法简短回答，目光扫过广场，“这是……”

　　“各部响应。”索戈压低声音，“消息传开了，平地的贵族在谋杀他们的公爵后，还想掠夺我们的猎场，把我们赶回深山，各部首领带着精锐来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骄傲：“而且……他们都喜欢罗纳。这小子有某种魔力，能让这些骄傲的战士真心尊重他。”

　　伊法看向广场中央。罗纳正蹲在一个嚎山部战士面前，认真查看对方手臂上的一道旧伤疤，听战士讲述那场与山地棕熊搏斗的故事。周围几个部落战士被故事吸引，也围拢了过来。

　　“他记得每个人的名字。”索戈轻声说，“不是装出来的。昨天画犬部有个年轻战士提到他母亲患风湿，今天罗纳就找琼恩教士配了药膏送过去。雾子部担心他们的圣鹿，罗纳承诺平叛后会亲自去雾谷，与他们一起重建猎场。”

　　伊法明白了罗纳在做的一切。

　　“雷耿殿下有命令。”伊法从怀中取出用油布包裹的羊皮纸卷，“我必须立刻见罗纳公爵和各位首领。”

　　索戈点头，领着他穿过人群。当伊法出现时，许多战士认出了他，奶蛇部那个追逐巨龙的少年，索戈的弟弟。他们让开道路，眼中带着好奇。

　　罗纳看到伊法，眼睛一亮：“伊法！你平安回来了！”他立刻结束与嚎山部战士的交谈，快步走来，“雷耿陛下有什么消息？”

　　伊法单膝跪地，双手呈上羊皮纸卷：“陛下有令。”

　　这一举动让周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聚焦在伊法手中的卷轴上。罗纳郑重接过，展开阅读。火光下，羊皮纸上的文字是用高等瓦雷利亚语写成的，但罗纳在君临时已经学过基础。

　　他阅读时，表情从专注转为凝重，最后变为坚定的决意。

　　读完，罗纳抬起头，扫视周围聚集的各部首领和战士。他深吸一口气，用清晰的、能让所有人听见的声音说：

　　“雷耿·坦格利安亲王，拜龙教的牧日之龙，明月山脉的庇护者，有令——”

　　全场寂静，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谷地贵族培提尔·艾林及其党羽，阴谋杀害合法公爵罗纳·艾林，篡夺鹰巢城，掠夺高山氏族家园，破坏王国和平。此等行径，已犯下弑君、叛乱、背信之罪。”

　　罗纳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每个字都如重锤敲击：

　　“亲王命令明月山脉各部，以正义之名，出兵平叛。协助真正的谷地公爵恢复秩序，惩戒叛徒，保卫家园。”

　　话音落下，广场上先是死寂，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平叛！”

　　“惩戒叛徒！”

　　“保卫家园！”

　　画犬部首领第一个站出来，靛蓝色面纹在火光中如同燃烧：“画犬部的战士听候差遣！我们的猎场也被那些平地贵族侵犯过！”

　　树人部首领将长弓重重顿地：“树人部的猎手都在这里，我们的弓与箭为正义而战！”

　　黑耳部的战士齐声用斧头敲击盾牌，那节奏如同战鼓。雾子部、月人部、石鸦部、嚎山部接连表态，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最后，奶蛇部首领，年轻的卡贡走到罗纳面前。他手中捧着一个石碗，碗中盛着暗红色的液体。

　　“各部既已同心，”卡贡的声音洪亮，“当依古老传统，歃血为盟。”

　　他从腰间抽出匕首，在左手掌心划开一道口子，让鲜血滴入石碗，然后他将匕首递给罗纳。

　　罗纳没有犹豫。他接过匕首，同样划破手掌。鲜血滴入碗中，与卡贡的血混合。

　　一个接一个，七部首领依次歃血。画犬部、树人部、黑耳部……当七部首领的血都融入碗中，卡贡将石碗高高举起：

　　“以血为誓！以山为证！我等七部今日结盟，遵从太阳神的旨意，助朋友罗纳·艾林主持正义，平叛诛恶！若有背誓，山崩地裂，血脉断绝！”

　　“若有背誓，山崩地裂，血脉断绝！”上千名战士齐声重复，声震群山。

　　卡贡将石碗递给罗纳。罗纳双手接过，仰头饮下一大口血酒。那滋味腥涩灼喉，但他面不改色。然后将碗传递给索戈，索戈饮后传给伊法……

　　当最后一名战士饮下血酒，盟誓完成。火焰在每个人眼中燃烧，那不是愤怒的火焰，而是誓言的火焰，是古老传统与新生正义结合的火焰。

　　罗纳走到广场中央的高处，扫视每一张面孔。

　　“我不是以公爵的身份命令你们。”他高声说道，“我是以朋友的身份请求你们。请求你们帮助我夺回被窃取的家园，惩罚试图杀害我、掠夺你们的凶手。”

　　他顿了顿：“战斗会有牺牲，有人可能再也回不到这片群山。所以我承诺每一个战死者的家庭，将永远得到鹰巢城的庇护。每一个伤者，将得到最好的治疗。而当我们胜利后，明月山脉与谷地的和平，将由我们共同守护，再无贵族敢侵犯你们的猎场，再无阴谋威胁我们的友谊。”

　　这番话简单，直接，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击中了每个战士的心。他们看到了一个公爵的承诺，更看到了一个朋友的真诚。

　　画犬部首领突然单膝跪地，右拳抵胸：“为朋友而战！为正义而战！”

　　上千战士齐刷刷跪地，动作整齐如一人。那场面震撼人心——骄傲的高山氏族战士，向一个平原贵族下跪，不是出于强迫，而是出于自愿。

　　罗纳的眼眶微红。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那么，朋友们！让我们告诉那些躲在城堡里的叛徒——”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尖直指东南方鹰巢城的方向：

　　“猎鹰没有死！猎鹰回来了！而这一次，他不是独自归来！他带着群山的力量，带着正义的怒火，带着真正的朋友的誓言！”

　　震天的战吼再次爆发，这次更加狂热，更加坚定。

　　伊法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眼睛映着火光，也映着那个站在高处、与高山氏族歃血为盟的年轻公爵。

　　然后他明白了这不仅仅是平叛，这是一场清洗。

　　雷耿投下了一颗石子。而现在，石子激起的涟漪，已经汇聚成滔天巨浪。

　　群山已经觉醒。而猎鹰，将乘着这山风，直扑叛徒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