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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7 节

第277章 间谍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3,014 字

  七星大圣堂的七座白塔如同七根指向天空的手指,矗立在圣丘之巅。

  千年前,这里是安达尔人最初的教堂,尽管旧镇的繁星圣堂后来取代了谷地的宗教圣地的位置,但这里依然是七神教的中心之一。

  谷地大主教被驱逐之后就居住在这里。

  忍受着周围异样的声音,伊法一步步地登上了朝圣者的长阶。

  圣堂大门前,两个见习修士拦住了他。他们穿着朴素的褐袍,但眼神中的傲慢与衣着形成鲜明对比。

  “今日非朝圣日。”年轻修士冷冰冰地说,目光扫过伊法的发辫和古铜肤色。

  伊法低下头,做出谦卑姿态:“我不只是来朝圣,兄弟。我是来……寻求指引。”他故意让声音带上些许颤抖,“我从明月山脉来,那里……发生了可怕的事。魔龙的阴影笼罩群山,我需要七神的光明。”

  年长修士嗤笑:“山里人现在知道怕了?当初不是欢天喜地跪拜那条黄金怪物吗?”

  “我们被蒙蔽了。”伊法从行囊中取出那包银狐皮,小心展开一角。阳光下,银灰色皮毛流淌着令人窒息的美,两名修士的呼吸明显一滞。

  “这是我家族世代珍藏的宝物。”伊法低声说,“我愿意献给圣堂,只求七神宽恕我的愚昧,指引我的前路。”

  银狐皮的光泽在圣堂白色大理石背景前更加夺目。年长修士咽了口唾沫,态度微妙地软化:“在此等候,我需禀告司事。”

  等待的间隙,伊法保持低头姿势,耳朵却捕捉着门内飘出的只言片语:

  “……又一个被吓破胆的野蛮人……”

  “……那张皮子成色真好,能换不少金子……”

  “……让他捐了东西就打发走,别脏了圣所……”

  “……教规!教规……”

  伊法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羞辱如细针扎在皮肤上,但他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他的脸上只有皈依者应有的惶恐与卑微。

  肥胖的司事很快出现,胸前的水晶七芒星在走动时晃动。他的眼睛第一时间落在银狐皮上,估价的目光毫不掩饰。

  “迷途知返总是好的。”司事声音圆润,带着职业性的慈祥,“七神慈悲,愿照亮每一个黑暗中的灵魂。进来吧,孩子。”

  伊法被领进圣堂。穿过高耸的拱门时,他感觉到七神教会的奢靡和衰败,圣堂里空荡了许多,来来往往的教士脸上也罕见笑容。

  他在心中默默地记下了所有细节。

  圣堂会为朝圣者或者皈依者准备客房,伊法也需要一段时间的“服务”来显示虔诚,这是教规,即便圣堂的修士们再瞧不上伊法,看在供奉的面子上,也没办法直接驱逐他。

  外庭角落的“客房”比预料中更简陋。除了一张硬板床和薄毯,只有角落里堆积的杂物散发霉味。送来的食物是黑面包和清水般的菜汤,但伊法平静接受,甚至在用膳前认真祈祷。

  他观察过真正信徒的举止,模仿得分毫不差。

  白天,他扮演着笨拙而虔诚的新皈依者。主动清扫庭院落叶,帮忙搬运柴火,在祈祷时故意念错几个祷词,引来修士们忍俊不禁的“纠正”。

  他表现得对教义一知半解,但对奉献极其热心,然后,他“偶然”让一位修士看到自己还有鹿茸和熊胆粉。

  “这些都是献给七神的。”伊法看着眼露贪婪的修士,诚恳地说,“我只求能在圣堂多待几日,沐浴神恩。”

  鹿茸和熊胆粉很快消失了,而伊法的伙食微妙地改善了些,面包变软了,汤里多了几片菜叶。

  夜晚才是他真正的工作时间。

  第一夜,他潜伏在马厩的草料堆后,听着两个守夜修士抱怨值班的辛苦,闲聊中透露出韦伍德夫人即将来访的消息。

  “……为了她儿子在君临的前程?我看没那么简单……”

  “……谷地现在像一锅沸水,那小公爵死得真是时候……”

  “嘘!这事能乱说吗!”

  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第二夜,伊法潜入厨房寻找更多食物时,听到厨师与帮工的对话:

  “……杰诺斯少爷前阵子来,捐了整整一箱银子,说是为罗纳公爵的灵魂祈祷……”

  “祈祷?月门堡那家子怕是巴不得他死绝了才好……”

  有点价值,但是不多。

  伊法默默地记下了所有。

  第三夜,伊法等候多时的情报终于来了。

  伊法注意到一个名叫马林的老教士每晚独自在酒窖旁的小屋酗酒。这人曾负责教导工作,因酗酒被贬去管理仓库,满腹怨气。

  伊法藏在屋外墙角的阴影里,那是他作为猎手时学会的位置,月光照不到,却能清晰听到屋内声响。马林在哼唱一首跑调的圣歌,酒杯碰撞声不断。

  深夜,另一个修士推门而入。

  “东西清点完了?”来者声音低沉。

  “清点了……酒少了两桶,我记在老鼠啃咬损耗上了,你们不会连这点东西也不让我享受吧。”马林醉醺醺地笑,“那小子真喂鱼了?海里?”

  “渡鸦是这么说的。风暴,沉船,尸骨无存——干净利落,感谢七神。”

  马林的笑声嘶哑:“哈哈,可惜,可惜,我花了三年……三年!那孩子父母死在野蛮人手里,我收留他,告诉他七神会报仇……然后一点点引导,让他相信罗纳投靠了魔龙,背叛了谷地……”

  伊法屏住呼吸,酒窖旁潮湿的空气突然变得冰冷刺骨。

  “……我告诉他,杀罗纳不是谋杀,是拯救。是把被蛊惑的纯洁孩子从堕落中拉出来,送他去七神的天国……”马林的声音里有一种扭曲的狂热,“他信了,完全信了,到死都相信自己在做神圣的事。可惜,最后杀死那个小公爵的是七神,不是那孩子。”

  “够了,马林,这事永远烂在肚子里。大主教记着你的功劳,他一定回嘉奖你的。”

  “我要当司祭……不,主教……”

  声音渐远,两人离开。伊法在阴影中蹲了很久,直到双腿麻木。

  他记下了每一句话。

  看来教会不只是简单的参与者,还是精心雕琢杀人之刀的工匠,他们或许不站在台前,但他们造成的破坏一点都不小。

  第四天。

  韦伍德夫人的马车驶入圣堂时,伊法正在打扫外庭,他认出那位铁橡城的女伯爵,雷霍伽给他看过所有重要贵族的画像。她面色苍白,眼中深埋着恐惧。

  韦伍德家族在征服战争中没有多少损失,领地远离山脉的他们也跟高山氏族没有太多的血仇。

  伊法借口倾倒落叶,绕到内堂侧面。花廊的一扇窗虚掩着,缝隙刚好够声音传出。

  透过缝隙,他看到韦伍德夫人跪在七神祭坛前,而谷地大主教站在她面前,头顶冠冕上的宝石在透过彩窗的光线下折射出冰冷光芒。

  “……我退出。”韦伍德夫人的声音在颤抖,“这超出了我们的初衷……刺杀公爵,这是弑君大罪……还有谋反……培提尔的行为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是谋反……君临不会放过他的……雷耿亲王已经到了……”

  “弑君?”大主教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不,夫人,罗纳·艾林死于海上的风暴。这是七神的旨意,为他有罪的灵魂施以洗礼。”

  “但我们都知道真相——”

  “我们知道什么?”大主教俯身,伸手抬起她的脸,“我们知道一个年轻公爵不幸罹难,知道谷地需要稳定,知道必须尽快确立继承人以免动乱,这就是全部真相。君临同样渴望稳定,当然,能取得雷耿亲王的信任最好,取得不了也无妨,雷耿亲王不会公开违逆君临的旨意。”

  韦伍德夫人试图站起,但大主教的手压在她肩上,迫使她保持跪姿。

  “你早已在这条船上了,夫人。”大主教的声音如毒蛇滑过石面,“你的沉默,你的默许,你那些‘谨慎的支持’……每一件都在为那孩子的死亡铺路。现在想下船?船已至深海,下船即是溺亡。”

  “你在威胁我……”

  “我在陈述选择。”大主教收回手,“继续前进,推杰诺斯·艾林上位。一旦他正式就职,哪怕君临有疑虑,也很难废黜一个合法选举的公爵——那会动摇封臣制度的根基,雷耿亲王也不会公开反对君临的决定,至于高山氏族……呵呵,等尘埃落定之后,谁又会在意那些口号,高山氏族只要别进平原,他们怎么样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夫人,别忘了,你从一开始就是公义者同盟的一员,要么跟我们一起完成计划。要么……”

  他停顿,让寂静吞噬空气:“看着韦伍德家族陨落,看着你的儿子们走上刑台,看着铁橡城易主。”

  韦伍德夫人瘫坐在地,双手掩面,肩膀抖动。

  “准备好你的印信。”大主教转身,面向七神雕像,“支持杰诺斯就任公爵的宣言需要所有主要家族的联署。这不是请求,夫人,这是韦伍德家族延续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