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天赋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奎尔详细记录了杰诺斯的言行举止，描述了“公义者同盟”的存在，提到了罗纳在明月山脉的踪迹。

　　他并没有表态。

　　但所有人都知道，当他决定写这封信的时候，他就已经选择了自己的阵营。

　　信写完后，他用特殊的蜡封好，唤来最信任的侍从：“用最快的方式，送到银冕城的王家营地。”

　　侍从领命离开。奎尔再次走到窗前，望向明月山脉的方向。

　　他再次感叹起了那些心怀侥幸之人的愚蠢。

　　龙只是不动，但并不代表龙不会放任他们的小动作，与龙为敌者，终将被龙焰吞噬。

　　至于那些还在打洞的老鼠……就让他们继续自以为聪明吧。

　　猎鹰已经回巢，只是有些人选择视而不见。

　　而视而不见者，往往最先被猎鹰的利爪抓住。

　　夜色完全笼罩心宿城。奎尔吹熄书房的蜡烛，走出房间。城堡走廊里，他遇到了自己的长子，心宿城的继承人琼恩·科布瑞。

　　“父亲，杰诺斯少爷他……”

　　“安排他住下，好好款待，但派人盯着。”奎尔平静地说，“另外，通知卫队长，加强边境巡逻，但不要进入明月山脉。如果看到高山氏族的队伍，以礼相待，不要发生冲突。”

　　琼恩点点头：“需要我们做……”

　　“记住，琼恩，”奎尔打断儿子，声音严肃，“在高山氏族问题上，科布瑞家族只遵从龙石岛的雷耿亲王的态度。除此之外，任何人的言论，都只是言论。”

　　“我知道。”

　　琼恩有些无奈地看着父亲：“我的意思是，要不要给他们提供一些必要的帮助？”

　　奎尔伯爵愣了一下，欣慰地点点头：“这回挺敏锐的，不错，不错，去安排吧。”

　　雷耿的营地。

　　雷霍伽将一本厚重的《谷地编年史——从先民到征服》扔到伊法面前，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在我回来之前，至少记住科布瑞、罗伊斯、艾林三个家族的主要世系。”

　　书页泛黄，墨迹陈旧，密密麻麻的文字和交错的家谱图像足以让任何初学者望而却步。伊法盘腿坐下，将书摊在膝头，有些茫然地看了雷霍伽一眼。

　　似乎明白过来了雷霍伽不会有什么反应，伊法还是低下头，开始阅读起了那部看上去能砸死人的大部头。

　　文字仿佛自动跳入他的脑海，排列成清晰的脉络……每一代家主，重大战役，领地变迁……他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书页沙沙作响。

　　当雷霍伽两个小时后返回时，伊法已经合上了书。

　　“科布瑞家族，”少年开口，声音平稳，“在安达尔人入侵期间，科布瑞家族是其中的一个安达尔家族。科恩·科布瑞击败明石家族及贝壳家族，征服了五指半岛，并自命为五指半岛伯爵。当先民为抵御安达尔人联合起来时，罗拔·罗伊斯二世杀了五指半岛之王奎尔·科布瑞。而詹姆·科布瑞爵士又在七星之战中杀死了罗拔国王……现任家主奎尔·科布瑞伯爵，其弟保罗·科布瑞爵士为‘空寂女士’持有者，侍奉罗纳·艾林公爵……”

　　雷霍伽停下脚步，倚在帐篷门边，抱着手臂：“罗伊斯家族呢？”

　　“罗伊斯家族建立于英雄纪元，古时，罗伊斯家族的王号为‘青铜国王’，并与周边的先民小王争战，统治海鸥镇的谢特家族是他们一个最大的敌手。约维克·罗伊斯六世统治时打败了谢特家族，使谢特家族决定雇佣狭海对岸的安达尔人作雇佣兵击倒罗伊斯家族，尽管罗伊斯家族全力对抗，还在罗拔·罗伊斯二世时期取得了诸多战果，几乎消灭了安达尔诸王，但罗拔最终还是败在了阿提斯·艾林之手，罗拔战死，罗伊斯家族被迫臣服于艾林家族。”伊法顿了顿，“罗伊斯家族的祖传青铜盔甲据说刻有先民符文，能抵御魔法。”

　　艾林家族……不用问了。

　　这小子确实有点能耐。

　　雷霍伽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转身走出帐篷。片刻后，他带着雷耿回来。

　　雷耿正要找伊法，他拿出了一块龙晶。

　　能被自己的镜子找到的，要么天赋异禀，要么血脉中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正好这几天闲下来了，可以测试一下。

　　“伸手。”雷耿说。

　　伊法伸出手掌。龙晶被放在他掌心，触感温润。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几秒后，水晶内部开始泛起微光，光芒逐渐增强，最终在表面投射出模糊的影像。

　　古老的树木，苍白的树皮，树皮上雕刻的人脸……

　　“森林的影子。”雷耿轻声说，取回龙晶，“你的祖先曾与鱼梁木对话，与狼群同行。血脉已经稀薄，但回声还在。”

　　伊法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雷霍伽早已明白雷耿在说什么。“森林之子？”

　　“很稀薄，但有绿先知的潜力。”雷耿点点头，“虽然血脉稀薄到无法展现绿之视野或易形能力，但在我看来足够了。”

　　雷霍伽在一旁若有所思：“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他两天就掌握了高等瓦雷利亚语的基础语法。”

　　“这东西可跟血脉没关系，这是他的学习能力。”雷耿转向伊法，“说点什么，用古语。”

　　伊法思考片刻，用磕磕绊绊但结构正确的高等瓦雷利亚语说：“Daoruni aō， dārys。（我相信您，陛下。）”

　　雷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个学习速度确实顶尖。

　　“继续教他吧。”雷耿对雷霍伽说，“这孩子的学习能力，不多学点简直是浪费。”

　　接下来的训练变得更加密集，也更加严苛。

　　雷霍伽不再只扔给他书本，而是开始提问，追问，设下逻辑陷阱。他会描述一个复杂的家族矛盾，然后问伊法如果是家主会如何处理。他会故意给出相互矛盾的历史记载，让伊法分辨真伪。他会用高等瓦雷利亚语快速说出一段话，要求伊法立刻翻译并分析其中的隐含意味。

　　伊法学得很快，快到让雷霍伽有时都感到压力。但这孩子从不炫耀，只是安静地吸收一切，然后在恰当的时候展现出惊人的理解力。

　　射箭训练时，阿巴斯发现了另一项天赋，他让伊法尝试连珠箭，大多数射手需要数年练习才能掌握这一技巧。

　　伊法看着阿巴斯示范了一次。他沉思片刻，然后搭箭，拉弓，放弦。动作还不够流畅，但三支箭确实在短时间内接连射出，虽然只有一支命中靶心。

　　“你看过谁这么做？”阿巴斯问。

　　“索戈叔叔。在部族集会上，他表演过。”伊法说，“我想着……应该就是这样。”

　　阿巴斯盯着他，最后摇头笑了：“小子，你知道大多数人要练多久才能做到这个吗？”

　　伊法诚实摇头。

　　“至少两年，而你只看过一次。”阿巴斯拍拍他的肩，“继续练，明天我要看到三支都中靶心。”

　　训练没持续多久。

　　新的任务来了。

　　伊法被雷耿叫到了帐篷里。

　　“七星大圣堂。”雷耿的手指轻点那个标记。“教会在谷地的大本营，我需要知道教会在谷地这场游戏里扮演什么角色，我需要准确的证据。”

　　伊法站在桌对面，身形笔直。经过大家的密集训练，少年眼中的野性已被沉静覆盖。

　　雷耿从抽屉取出一个小皮袋，推到伊法面前：“里面有三十枚金龙，足够体面的供奉。还有这个——”他取出一枚廉价的铁制七芒星吊坠，“戴上它。你是来自明月山脉的新皈依者，被雷耿的‘邪恶魔法’吓坏了，转而寻求七神的庇护。”

　　伊法接过吊坠，冰冷的铁片贴在掌心。“他们要是不信呢？”

　　“他们不需要相信。”雷耿微笑着说道，“教会永远欢迎两样东西：虔诚的灵魂，和装满金子的钱袋。前者你可以表演，后者你可以提供。只要供奉足够丰厚，他们甚至愿意为一条龙洗礼。”

　　雷霍伽从帐外走进来，手里拿着几包用油纸仔细包裹的物品。他解开系绳，露出里面的东西：一张完美的银狐皮，毛色在帐内光线下流转着月华般的光泽；两对完整的鹿茸，切口平整；还有一小包用蜡封口的熊胆粉。

　　“上等山货，在君临能卖出百枚金龙。”雷霍伽说，“教会喜欢这种来自‘未开化之地’的珍品，这能印证他们教化野蛮人的功绩。”

　　伊法抚过银狐皮，触感如流水。“我该观察什么？”

　　“倾听每一句低语。”雷耿站起身，走到帐边悬挂的谷地家徽图谱前，“注意谁频繁拜访圣堂，哪些家族与教士交往过密。尤其留意他们对罗纳之死的态度——是惋惜？是漠然？还是……某种不自然的平静。”

　　雷霍伽补充道：“还有公义者同盟，教会不可能不知情，找出他们的联系。”

　　“记住，”雷耿转身，“保持隐蔽。你不是去战斗的，你是去观察的，耳朵和眼睛比刀剑更有用。”

　　伊法将金袋藏进内衬，山货重新包好，铁吊坠挂在颈间。他换上雷霍伽准备的衣服——仍是高山氏族风格，但浆洗得干净，皮革精心鞣制，看起来像个有些家底的皈依者。

　　出发前，雷耿最后嘱咐：“如果遇到危险，不要逞强，你的命比任何情报都重要。”

　　伊法点头：“我会带回您需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