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公义者”同盟

　　“该死，该死，该死！我一定要让那个该死的蛮子付出代价！”

　　坐骑缰绳被箭射断，杰诺斯只能临时用皮带拼接，马鞍歪斜，华丽的蓝色天鹅绒外套沾满尘土和草屑，金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前。

　　这副尊容让心宿城的守卫险些没认出这位月门堡的少爷。

　　“杰诺斯少爷？”守卫惊讶地迎上来。“您这是……”

　　“带我去见奎尔伯爵！”杰诺斯嘶声打断，“立刻！”

　　奎尔·科布瑞伯爵正在城堡东翼的武器厅检视新到的军械。他穿着便于活动的皮甲外罩深色长袍，腰间佩着科布瑞家族的祖传宝剑“空寂女士”的仿制品。

　　真正的瓦雷利亚钢剑在保罗手中，这是兄弟间多年的心结。

　　“伯爵大人，杰诺斯·艾林少爷求见，他看起来……不太好。”侍从低声禀报。

　　奎尔挑了挑眉：“带他去书房，我马上到。”

　　当他推开书房厚重的橡木门时，杰诺斯正焦躁地踱步，手中端着一杯酒，一口饮尽后又给自己倒满。窗外的夕阳将房间染成血色，也照出了少年脸上未消的怒意。

　　鲁莽的孩子……难当大任。奎尔伯爵已经悄然给出了他的评价，说实话，当培提尔·艾林第一次找到自己的时候，他就因为对杰诺斯·艾林的观感不佳，果断拒绝了培提尔·艾林的请求。

　　现在看来，自己的眼光没有出错。

　　“杰诺斯。”奎尔用一贯平稳的语调问候着……论亲缘关系，杰诺斯的母亲是一位科布瑞，但跟奎尔的关系比较远，所以他也一时想不出该怎么称呼杰诺斯。“什么风把你吹来心宿城，还如此……匆忙？”

　　“奎尔伯爵！”杰诺斯转身，几乎是冲到对方面前，“你得帮我！那些野蛮人他们威胁我！用弓箭指着我，差点杀了我！”

　　奎尔不动声色地示意侍从关上门，然后走到书桌后坐下：“慢慢说，从头说起。你去明月山脉做什么？”

　　杰诺斯语塞一瞬，随即编造道：“我……我去巡视家族领地！你知道的，罗纳堂哥不幸遇难，鹰巢城未来如何还未可知，作为艾林家族的成员，我有责任照看家族利益……”

　　“高山氏族宣誓效忠雷耿陛下后安居乐业，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地袭击我们了，你做了什么，你该不会闯入他们的猎场了吧？”奎尔温和地问，但奎尔眼中的质疑和审视让杰诺斯心头一紧。

　　“那是……那是我们的土地！理论上整个明月山脉的森林和谷地平原都属于谷地领主，雷耿陛下只赐予了他们山脉。”杰诺斯的声音提高，“可那些野蛮人说什么？说那是雷耿陛下‘赐予’他们居住的！还说罗纳公爵是他们的朋友，承诺保护他们的家园！他们配吗？一群未开化的野蛮人！”

　　奎尔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所以你们发生了冲突。”

　　“我们只是在那片林间空地搭建临时营地，准备伐木建一座狩猎小屋，这完全在我们的权利范围内！”杰诺斯挥舞着手臂，“结果一群拿着弓箭长矛的野蛮人冲出来，为首的是个奶蛇部的猎手，很年轻，但嚣张得很！”

　　奎尔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年轻？奶蛇部的年轻人很多都在狮身蝎尾兽团和长翼龙团服役，他们跟君临的关系很深，稍有不慎……

　　“然后呢？”奎尔问，语气依旧平静。

　　“然后那个家伙出来了。”杰诺斯嗤笑，“穿得破破烂烂，脸上抹着泥，但说话倒不像普通蛮子。他质问我为什么砍树猎鹿，我说罗纳堂哥已死，谷地将有新秩序，旧有的错误应该被纠正……”

　　他继续描述，越说越激动：“结果你猜那野蛮人说什么？他说‘猎鹰也许暂时离开了巢穴，但只要还有一只雏鹰活着，鹰巢就不会被老鼠占据’！老鼠？他竟敢称艾林家族为老鼠！”

　　奎尔的身体微微前倾，但表情控制得极好：“这个年轻人长什么样？”

　　杰诺斯皱眉回想：“皮肤比山里人白，虽然抹了泥。蓝眼睛——山里人很少有纯蓝眼睛。脸型……有点清秀，像个女孩，但身材结实。说话虽然故意粗着嗓子，但用词不像没受过教育的。”

　　奎尔的心跳漏了一拍。蓝眼睛，清秀如女孩的脸……还有那句“猎鹰也许暂时离开了巢穴”。

　　愚蠢，眼前这个艾林家的小子简直愚蠢到令人震惊。

　　罗纳·艾林。那绝对是罗纳·艾林。穿着高山氏族的衣服，伪装成山里人，就站在杰诺斯面前，而这个号称艾林家族成员的蠢货竟然没认出来！

　　奎尔几乎要笑出声。

　　没想到雷耿亲王在银冕城那里一动不动是在等这个，哈哈，培提尔，说得对啊……在高飞在天的龙眼里，你跟老鼠又有什么区别？

　　但他表面上只是点了点头：“听起来确实是个不寻常的山里人。后来呢？”

　　“后来更多野蛮人出来用弓箭指着我们。”杰诺斯一拳砸在桌上，“他们还射断了我的缰绳！奎尔伯爵，这是公然挑衅，对艾林家族，对谷地所有贵族的挑衅！我请求您出兵，惩戒这些野蛮人，夺回雾谷！”

　　奎尔缓缓靠回椅背，双手交叠：“出兵？以什么名义？高山氏族是雷耿陛下承认的臣民，受王室保护。如果我派兵进入明月山脉，就是挑衅龙石岛。”

　　“雷耿陛下不会忽视大家的请求的，一个家族不行，那就联合其他家族一起！”杰诺斯急切地说，“我父亲已经联络了不少人。瓦列利安家族霸占血门和海鸥镇，在银冕城排挤谷地人，野蛮人获得独立和特权，侵占本属于我们的森林和谷地……很多人都在私下议论，是时候恢复谷地人的权利了！”

　　奎尔的眼神变得深邃：“你父亲联络了哪些人？”

　　杰诺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但愤怒和急于寻求支持的心态让他继续：“月门堡、教会、洪歌城、铁橡城……还有几个中小家族。我们组建了一个‘公义者同盟’，旨在恢复谷地的传统秩序，驱逐野蛮人，让王室看到我们的决心，并且接受按照顺位继承的鹰巢城公爵……”

　　他向前倾身，压低声音。

　　“奎尔伯爵，科布瑞家族是谷地最强大的家族之一，心宿城在明月山脉脚下，您一定也受够了那些山里蛮子的骚扰。加入我们吧！事成之后，您将是新秩序中的重要人物，也许……能获得更大的领地。”

　　书房陷入短暂的沉默。奎尔看着眼前这个被愤怒和野心冲昏头脑的年轻人，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大胆的计划。

　　培提尔·艾林，杰诺斯的父亲，月门堡的代理城主。奎尔一直知道那是个贪婪短视的家伙，但没想到他敢私下组建这种同盟。

　　这几乎是等价于谋反，他当龙王们眼瞎吗？

　　而杰诺斯，这个被父亲推出来的先锋，愚蠢到连真正的公爵站在面前都认不出，却在这里大谈“新秩序”。

　　“公义者同盟……”奎尔轻声重复，“有趣的名字。但杰诺斯，你要明白，任何针对高山氏族的行动，都会直接触怒雷耿陛下。而雷耿陛下……”

　　他顿了顿，脊背猛地发冷。

　　“雷耿陛下怎么了？”杰诺斯不屑地说，“他不过是个喜欢玩魔法的怪人。真正的权力在君临，在铁王座上。而且……”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如果我们行动足够快，等君临反应过来，生米已经煮成熟饭。王室难道会因为一些野蛮人，与整个谷地的贵族为敌吗？”

　　奎尔几乎要叹气了。

　　年轻人，你根本不明白你在玩什么游戏。你面对的不是“一些野蛮人”，而是活着的谷地公爵，是龙石岛的多恩屠夫，真龙之主，是整个坦格利安家族。

　　但他没有说出来。相反，他露出深思的表情：“这件事……我需要考虑。科布瑞家族世代忠诚，我不能轻易做出可能被视为背叛的决定。”

　　杰诺斯急了：“伯爵大人，机会不等人！罗纳已死，夏拉姑姑一个女流支撑不了多久。谷地的权力真空就在眼前！如果我们不行动，其他家族就会抢先！到时候科布瑞家族只会被边缘化！”

　　“我明白。”奎尔站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态，“你今天受了惊吓，先休息吧。我会安排最好的房间，让学士给你看看有没有受伤，然后我会派人护送你回月门堡。至于你提的事情……给我几天时间考虑。”

　　杰诺斯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奎尔不容置疑的表情，只能悻悻点头：“好吧。但请尽快，伯爵，时间就是一切。”

　　侍从领着杰诺斯离开后，奎尔独自站在书房窗前，望着夜幕逐渐降临的心宿城。

　　他做出了决定。

　　奎尔走到书架前，扳动一个隐蔽的机关。书架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一间小密室。密室内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银制盒子。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厚厚一沓信件。最上面一封的落款是“你的弟弟，保罗”。

　　奎尔抽出那封信，重新阅读其中一段：

　　“……罗纳公爵是个好孩子，正直，勇敢，有同理心。他若掌权，会是谷地之福。但阴影已开始聚集，有人不希望他活着回到鹰巢城。兄长，科布瑞家族必须站在正确的一边——不是为了荣誉，而是为了生存。龙已经醒来，而老鼠还在自以为聪明地打洞……”

　　奎尔将信放回，关上盒子。他走到墙边悬挂的谷地地图前，手指划过明月山脉，停在雾谷的位置。

　　罗纳还活着，就在那里，甚至得到了高山氏族的支持。而培提尔·艾林和他的“公义者同盟”，却以为公爵已死，开始瓜分权力的游戏。

　　荒诞，危险。但也……是个机会。

　　如果操作得当，科布瑞家族可以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不仅保全自身，还能获得更大的影响力。但前提是，必须站在赢家一边。

　　而赢家会是谁？是活着的、受王室支持的罗纳·艾林？还是那些躲在阴影里、自以为能推翻现有秩序的阴谋者？

　　答案毋庸置疑。

　　他走回书桌，铺开羊皮纸，开始写信。

　　“致龙石岛亲王……雷耿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