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新风向

　　“因为需要。”

　　琼恩简单地说。“我们相信，龙王的恩泽不应只局限于城堡和城市。山区的人们也需要治愈，需要希望，需要知道他们也受到【万龙主】的庇护，我们最初的行者路德就是这样踏上了行遍维斯特洛的旅途。”

　　他指了指前方隐约可见的村落轮廓：“我刚刚在树人部主持了一场祈福仪式，治疗了几个生病的孩子，收集了一些可以制作特殊药剂的药材。”

　　“特殊的药剂？”

　　琼恩从袍内取出一个小皮袋，打开后，里面是几颗暗红色的、看起来像干瘪果实的东西。

　　“龙血蕈。只在巨龙栖息过的地方附近生长，非常罕见。配合适当的仪式，可以暂时增强治愈魔法的效果。”

　　他小心地收好皮袋：“但使用魔法需要代价。每一次动用真正的魔法，我们都要献祭一部分自己——血液，生命力，有时甚至是记忆。”

　　罗纳震惊：“为什么？为什么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因为平衡。”琼恩平静地说，“治愈一个生命，强化一片土地，召唤一缕火焰……这些都是在改变世界的秩序。而改变需要能量，能量不会凭空产生。”

　　他看着罗纳。“所有的赐予都需要代价，所有的奇迹都建立在牺牲之上。”

　　罗纳沉默了。他想起雷耿治疗自己时的那种温暖光芒，想起伊尼斯王子使用的魔法药剂。那些奇迹背后，是否也有不为人知的代价？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了一处山间营地。这里有几栋简易的木屋，中央的空地上已经生起了篝火。维查马解释说，这是树人部和奶蛇部之间的中途营地，通常有猎手驻守。

　　众人围坐在篝火旁，分享食物。高山氏族的晚餐简单但丰盛：烤鹿肉、野菜汤、一种用橡实磨粉烤制的硬饼。罗纳吃得津津有味，甚至学会了用短刀直接从烤架上切肉——虽然动作笨拙，引来维查马善意的大笑。

　　“小子，你拿刀的样子像拿羽毛笔！”维查马拍着大腿，“来，我教你。手腕要稳，这样——”

　　他示范了一遍。罗纳认真模仿，几次尝试后，终于能利落地切下一块肉。维查马赞许地点头，就像在看自家的孩子一样。

　　琼恩教士在一旁微笑看着。他偶尔与保罗低声交谈几句，显然已经猜到了罗纳的身份和此行的部分目的。

　　饭后，维查马拿出一个皮质酒袋，里面装着高山氏族自酿的烈酒。他先敬了琼恩教士，然后敬索戈，最后看向罗纳：“虽然不知道你是谁，小子，但你的眼睛很诚实，你有一颗宝石般的心。敬你！”

　　罗纳接过酒袋，深吸一口气，仰头喝了一大口。烈酒如火焰般灼烧喉咙，他呛得咳嗽起来，眼泪都出来了。维查马和索戈哈哈大笑，连保罗都忍不住嘴角上扬。

　　“好！”维查马拍着罗纳的背，“喝了我的酒，不管你是谁，我维查马都认你这个朋友！”

　　夜深了，众人各自找地方休息。罗纳躺在简陋的兽皮铺盖上，望着头顶的星空。山区的夜空格外清澈，银河如银沙般横跨天际。

　　琼恩教士在他旁边坐下：“睡不着？”

　　“嗯，在想很多事情。”罗纳侧过头，“教士，您说我的灵魂很明亮，但有沉重的负担。您能看到那负担是什么吗？”

　　琼恩沉默良久。“我看到一只猎鹰，被困在网中。它想飞向巢穴，但网越收越紧。我还看到……”他停顿，“老鼠，很多老鼠，它们对猎鹰露出了獠牙。”

　　罗纳的心跳加速了。这描述太准确，准确得可怕。

　　“我该怎么做？”他低声问。

　　“做你自己。”琼恩说，“你灵魂的明亮，你的开朗和朴实，这些是你的力量。人们会自然地被你吸引，愿意信任你，帮助你。”

　　他站起身。

　　“明天我们就能到奶蛇部了。到了那里，也许你能找到更多答案。”

　　教士离开后，罗纳继续望着星空。他想起君临的白色别墅，想起母亲夏拉此刻一定在扮演悲痛欲绝的寡妇。想起雷耿的嘱托，想起镜中那些啃食鹰巢根基的地鼠。

　　然后他闭上眼睛。

　　猎鹰终将挣脱网罗。而他要做的，就是找到并清除那些想要猎鹰永远消失的老鼠。

　　奶蛇部的村落坐落在两山之间的谷地中，一条湍急的溪流穿村而过。当罗纳跟随队伍走出森林，第一眼看到村落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这是高山氏族的聚居地。

　　这哪里是想象中的原始村落？分明是一个规划整齐、生机勃勃的山间小镇。

　　溪流两侧沿着缓坡修建着数十栋坚固的房屋，屋顶覆盖着防水的树皮。中央广场上矗立着一座拜龙教的小型圣堂，虽然简陋，但明显经过精心设计，屋顶的龙形装饰在阳光下闪烁。

　　更让他惊讶的是村落边缘开垦出的梯田。金黄的麦浪在风中起伏，田埂边种着豆子。几个农夫正在田间劳作，用的农具看起来比谷地平原上的还要精良。

　　“这……这真是高山氏族的村落？”罗纳忍不住问。

　　索戈骄傲地挺起胸膛：“这是雷耿陛下的仁慈。他派来的学士教我们轮作和堆肥，拜龙教教士用魔法改善土壤，瓦列利安家族提供了优质种子。”他指向远处一片围栏，“那里是牲畜区，我们从狼的手里引进了耐寒的山羊品种。”

　　维查马眼中满是羡慕：“你们奶蛇部真走运，我们树人部还得两年才能变成这样。”

　　琼恩教士温和地说：“变化需要时间，维查马。雷耿陛下承诺过，明月山脉的每一个氏族，都将拥有自给自足的能力。”

　　一行人走进村落，立刻引起了注意。

　　“索戈回来了！”

　　“是索克之子索戈，狮身蝎尾兽团的骑士！”

　　“他身边那个男人是谁？剑看起来不一般……”

　　“那个年轻人呢？皮肤好白，不像山里人。”

　　村民们围拢过来，男女老少都有。罗纳注意到他们的衣着虽然朴素，但整洁保暖，许多孩子脚上穿着结实的皮靴，但更多的孩子依然习惯赤脚。人们的脸色红润、健康。

　　索戈被热情的人群包围，孩子们抓着他的裤腿要他讲龙和巨人的故事。中年人询问自己在王家禁卫军服役的亲人近况，老人们则关心族长奇洛的健康。

　　作为最先宣誓效忠雷耿的部族首领，奇洛在王家禁卫军中的地位很高，也正是有他在，奶蛇部的年轻人参加王家禁卫军的兴致很高。

　　“阿库在鹿首魔团表现很好，上个月升了步兵队长。”

　　“你弟弟在狮身蝎尾兽团，最近得了表彰。”

　　“塔娜在君临嫁了个好人家，丈夫是铁匠，日子过得不错。”

　　索戈耐心地回答每一个问题，时不时从行囊里掏出些小礼物。给孩子的糖果，给老人的药膏，给妇女的彩色丝线。

　　罗纳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就是被谷地平原贵族们蔑称为“野蛮人”、“山贼”的人们？他们质朴，热情，重视家庭，与君临那些勾心斗角的贵族相比，反而更接近骑士精神中的“荣誉”与“忠诚”。

　　保罗站在罗纳身边，低声说：“看到了吗？这就是雷耿陛下在明月山脉所做的工作。他给予的不仅是食物和工具，更是尊严和未来。”

　　罗纳点头。他想起自己在君临时偶尔听到的议论，某些谷地贵族嘲笑雷耿“浪费资源养野蛮人”。现在亲眼所见，他明白了这些家伙是何等的愚蠢。

　　这时，几个孩子好奇地凑到罗纳身边。

　　一个约莫七八岁、扎着两根粗辫子的小女孩注意到罗纳的目光，仰起沾着泥点的小脸：“你是新来的吗？我从来没见过你。”

　　罗纳蹲下身与她平视。“我叫罗纳。算是新来的吧，我在山里迷路了，是索戈带我回来的。”

　　“索戈叔叔！”小女孩眼睛一亮，“他是我们全村最厉害的人，他在龙王那里当骑士。”她手舞足蹈地比划，似乎很崇拜索戈。

　　其他孩子被吸引过来，很快罗纳就被五六个孩子围住了。

　　他们好奇地打量这个陌生人。

　　他穿着高山氏族的鹿皮背心和短裤，但那皮肤太光滑了，不像山里孩子那样早早就被山风和日晒刻上粗糙的纹理。他的脸型也比氏族少年更精致，下颌线条柔和，蓝色的眼睛大而清澈，如果不是那明显的喉结和宽阔的肩膀，乍看之下确实有几分少女般的清秀。

　　“你长得像女孩。”一个缺了门牙的男孩直言不讳，引得其他孩子咯咯笑。

　　罗纳不以为意，反而笑了：“我妈妈也说我这长相随她。不过——”他拍了拍腰间的剑柄，“我可以用剑证明自己是个男子汉。”

　　“剑？”孩子们的兴趣被点燃了。在山里，弓箭、长矛和斧头才是主流，长剑是平原贵族的武器。

　　罗纳拔出剑，剑身保养得很好，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在空地上站定，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演示奥里斯·拜拉席恩教给他的基础剑式。警戒式、劈砍、格挡、突刺、回身斩……每一个动作都标准而流畅，那是经年累月严格训练的结果。剑刃破空的声音吸引了更多村民的注意，连一些正在干活的成年人都停下手中的活计，饶有兴致地观看。

　　一套简单的剑术演示完毕，罗纳收剑入鞘，额头已渗出细汗。孩子们发出“哇”的惊叹声，几个男孩眼睛发亮。

　　“好厉害！”

　　“你能教我吗？”

　　“那把剑真亮！”

　　罗纳擦擦汗，正要说话，那个缺门牙的男孩却撇嘴道：“剑术再好有什么用？在山里，你追猎物的时候，剑能扔出去杀掉鹿吗？”

　　其他孩子反应过来，纷纷附和：

　　“对！山里人要靠弓箭吃饭！”

　　“你会射箭吗？”

　　罗纳老实承认：“不太会。在我的……家乡，我们更重视剑术和骑术。”

　　“那我们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