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另一边的见闻

　　回到营地，伊法直接去找雷霍伽。学者正在自己的帐篷里整理一堆文书，见他进来，抬头：“看到了什么？”

　　伊法深吸一口气，开始一点点讲述他看见的、听到的一切。

　　雷霍伽静静听完。他看向伊法：“你知道这像什么吗？”

　　伊法摇头。

　　“像一碗没煮熟的碗豆粥。”雷霍伽冷笑。“豌豆还是豌豆，水还是水，搅在一起，却不成一体。时间久了，豌豆会腐烂，水会臭。”

　　他站起身：“你的观察很好。继续保持这种眼睛和耳朵的敏锐，少爷会很满意的。”

　　伊法离开时，在营地里遇到了结束一天巡逻的阿提斯·科布瑞。龙鹫骑士朝他点点头：“听说你去银冕城了？”

　　“是的，大人。”

　　“看到了什么？”

　　伊法简要复述。阿提斯听后沉默片刻：“你知道科布瑞家族吗？”

　　少年猎手点点头，虽然心宿城离奶蛇部的猎场很远，但是历史上，谷地贵族讨伐山地十足的时候，科布瑞家族的骑士没少参与，部族里也保存着不少科布瑞的脑袋。

　　“科布瑞家族是最初的安达尔冒险者之一，我们同样经历了开拓时代，所以我能理解安达尔人的感受和瓦雷利亚人的梦想。”他拍拍伊法的肩，“有时候，理解不代表赞同，也不代表有解决方案。但至少，理解让我们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伊法不懂这些。

　　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阿提斯说的没错。

　　此时，另一边。

　　在雷耿的掩护下，另一支小队成功来到了这片偏僻的海滩，这里没有港口，没有村庄，只有嶙峋的黑色礁石和一片被潮水冲刷得光滑如镜的半月形沙滩。

　　把头发染黑的罗纳·艾林从船舷跳下，赤脚踩在冰冷的沙滩上，海水浸没脚踝。他深吸一口气，咸腥的海风混合着远处松林的清香。

　　这是谷地的空气，他离开了十几年的家的气息。

　　“感觉如何，公爵大人？”

　　索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位高山氏族出身的骑士轻松地跃下船，落地无声。

　　“叫我罗纳就好，索戈。”罗纳回头微笑，“感觉……陌生又熟悉。就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醒来发现床还是那张床，但房间已经变了。”

　　保罗·科布瑞最后下船，他警惕地扫视海岸线，手一直按在“空寂女士”的剑柄上。在确保安全之后，才对索戈点了点头。

　　索戈从行囊中取出准备好的衣服，粗糙鞣制的鹿皮背心和短裤，一双结实的皮靴，还有一件深褐色的斗篷，用某种植物的汁液染过，在树林中能提供极佳的隐蔽性。

　　“这……有点暴露。”罗纳接过衣物，有些犹豫地看着那件鹿皮背心。

　　索戈咧嘴笑了：“在山里奔跑时，你需要身体能自由呼吸。试试看，罗纳。”

　　罗纳找了个礁石后面换衣服。当他走出来时，索戈和保罗都愣了愣。

　　少年公爵的小麦色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这得益于他在君临时经常与御林铁卫们户外训练。鹿皮背心紧贴他匀称的胸肌和肩背，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臂。短裤刚到膝盖上方，小腿肌肉结实。氏族的装束让他看起来少了些贵族少爷的精致，多了些野性的力量感。

　　“我……看起来很奇怪吗？”罗纳不自在地拉了拉斗篷，把自己包了起来。

　　“不，”保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欣慰，骄傲，还有一丝伤感。“一点也不奇怪。”

　　索戈走上前，从自己脖子上解下一串骨制项链，挂在罗纳颈间。那是由各种小型动物的牙齿和骨头串成的，中间最大的一颗是狼獾的犬齿。

　　“现在更像了。不过……”他仔细端详罗纳，突然伸手，用拇指沾了些沙滩上的湿泥，抹在罗纳脸颊和手臂上，“这样更好，氏族的崽子不会这么干净。”

　　罗纳没有抗拒，反而笑了。

　　索戈愣了愣。他没想到这位谷地的公爵会如此坦然接受，甚至欣赏他们眼中“简陋”的生活方式。

　　“我们该出发了。”保罗打断这短暂的温馨时刻，“趁雾还没散。”

　　三人背上行囊，离开海岸，钻进茂密的树林。索戈领头，他的步伐轻盈如猫，能精确地避开地上的枯枝和松果，几乎不发出声音。罗纳尽力模仿，但刚开始还是时不时踩出咔嚓声。

　　“放松。”索戈回头低语，“让脚感觉地面，不要看脚。听风声，听鸟鸣，让身体记住节奏。”

　　罗纳点头，闭上眼睛片刻，然后重新睁开。他调整呼吸，放松紧绷的肌肉，让索戈的节奏引导自己。渐渐地，他的脚步变得轻巧，开始与森林的韵律同步。

　　他们沿着猎人小径向明月山脉深处行进。地势逐渐升高，高大的树木越来越多。中午时分，他们在一处溪流边休息，吃干粮和肉干。

　　“前面是树人部的传统猎场。”索戈指着东北方向的山谷，“树人部和我们奶蛇部是盟友，他们的猎手很警惕。如果我们被发现了，我来交涉。”

　　罗纳点头，继续啃着硬邦邦的肉干。他惊讶地发现自己胃口极好，山间行走消耗巨大，而摆脱了君临那些精致但拘束的宫廷菜肴，这种简单的食物反而让他感到满足。

　　午后，他们进入了一片奇特的森林。这里的树木异常高大，许多树干上刻着古老的符号，树枝上悬挂着用羽毛、骨头和彩绳编织的图腾。

　　“树人部崇尚树林。”索戈低声解释，“他们认为巨树中有祖先的灵魂。小心，不要损坏任何东西。”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人声。

　　三人立刻隐蔽到一棵巨大的杉树后。透过枝叶缝隙，他们看到一支小队伍正沿着林间小路走来：一个高山氏族装束的猎手，以及一个穿着简朴长袍的男子。

　　索戈眯起眼睛，然后放松下来：“是树人部的猎手维查马和氏族的教士琼恩，我认识他们。”

　　“我们要避开吗？”保罗问。

　　索戈思考片刻：“不。维查马是树人部最好的猎手之一，如果我们刻意避开，反而会引起怀疑，不如主动接触。”他看向罗纳，“你能模仿高山氏族口音吗？”

　　罗纳想了想，尝试用更沙哑的嗓音说话：“像这样？‘俺从北边来，追一头受伤的牡鹿，结果迷路了。’”

　　索戈忍不住笑了：“太夸张了。算了，少说话，我来应付。”

　　三人从藏身处走出，故意弄出些声响。对面队伍立刻警觉，那名猎手迅速搭箭拉弓。

　　“放下武器！”索戈用大声喊道，“我是奶蛇部的索戈，索克之子索戈。”

　　弓箭缓缓放下。那个身材魁梧、脸上、胸口、手臂刺满绿色图腾的猎手走上前，仔细打量索戈，然后露出笑容：“索戈？真的是你！你不是在狮身蝎尾兽团服役吗？”

　　“国王陛下给的假期。”索戈与对方碰了碰肩膀，“我回来了，这些是我的同伴。”

　　他指了指保罗和罗纳：“这位是保罗，你见过的，鹰巢城的代理城主，陛下希望看到氏族的现状，便让他走山路回去。这位是罗纳，我们在海岸遇到的迷路小子，说是从北边来的猎手，追猎物迷了路。”

　　维查马锐利的目光扫过保罗，高山氏族不知道保罗是夏拉的情夫，但他们知道这是个狠角色，然后他看向罗纳。

　　“迷路的猎手？”维查马走近，突然伸手抓住罗纳的手腕，翻过来查看手掌，“这手上茧子的位置……是长期练剑留下的，不是拉弓握斧。”

　　他又用拇指抹了抹罗纳的手臂皮肤：“而且这皮肤，虽然抹了泥，但底下太光滑，氏族的崽子没有这么好的皮肤。”

　　罗纳有些尴尬，但保持镇定，还没等他说话，琼恩教士开口替他解了围。

　　“好了，维查马，放过这个孩子吧。”

　　他向三人点头致意，然后对罗纳说：“你不是高山氏族。也不是普通平民，你的灵魂……很明亮。但里面也有沉重的负担，有必须完成的使命。”

　　罗纳毫不意外地看着这位教士。他在君临已经见证过了拜龙教教士的神奇之处，说实话，这些人对他来说才是自己人。

　　索戈和保罗交换了一个眼神。保罗微微点头，示意罗纳可以不用伪装了。

　　罗纳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我确实不是高山氏族，但我对明月山脉和居住在这里的人们怀有最大的敬意。我来这里……是为了解决一些必须解决的事情。”

　　琼恩笑了：“你不必告诉我你的身份，年轻人。【万龙主】教导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路，每个灵魂都有自己的重量。重要的是——”他指了指罗纳的胸口，“这里是否纯洁，是否坚定。”

　　他转向索戈：“如果你们也要去奶蛇部，我们可以同行。这片森林最近不太平，罗纳公爵死了，有些坐不住的人行动起来了，人多更安全。”

　　“我们很荣幸能与您同行。”罗纳说。

　　于是队伍合并，继续向山中行进。维查马和索戈走在最前面，低声交谈，时不时发出粗犷的笑声。琼恩教士走在中间，罗纳和保罗跟在他身边。

　　一路上，琼恩向罗纳介绍沿途的植物和它们在高山氏族生活中的用途。某种红色浆果可以治疗发热，某种苔藓可以止血，某种树皮煮水能驱虫。罗纳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提问，那种真诚的好奇让琼恩越来越欣赏这个年轻人。

　　“您为什么离开安全的教堂，到这么偏远的山区来？”罗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