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青铜家族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3,102 字
约伯特·罗伊斯伯爵骑在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上,穿着罗伊斯家族那件著名的青铜盔甲。
他身旁跟着他的次子约翰·罗伊斯,那孩子有着罗伊斯家族标志性的方正脸庞和深色头发,此刻正不安地调整着缰绳。
“挺直背,约翰。”约伯特伯爵的声音低沉,“你代表的是符石城,不是受惊的兔子。”
“是,父亲。”约翰努力坐直,但眼神仍不由自主地瞟向营地中央。
那里,雷戈法瑟斯庞大的金色身躯如同一座山峦,约翰甚至能感受到老龙呼吸时吹出的微风。
这段时间谷地贵族争先恐后地来到营地表忠心,约伯特·罗伊斯跑死了好几匹马,仅用了两三天时间就赶到了现场。
先古诸神保佑……
看到此时的营地没什么人,约伯特长出了一口气,忍不住窃喜。
这说明其他大贵族还没来得及抵达,罗伊斯家族抢占了先声。
“罗伊斯伯爵。”哈耿打断了约伯特·罗伊斯的思考。“少爷正在等候。请下马,武器交予卫兵。”
约伯特伯爵利落下马,解下佩剑递给一旁的阿提斯。约翰慌忙跟上,下马时却脚下一滑,险些摔倒。他尴尬地站稳,解剑时手指都在颤抖。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嘶鸣从侧面传来。
约翰吓得猛地转身,只见一头巨大的狮鹫正从空中降落,口中还叼着一只刚被猎杀、鲜血淋漓的野鹿,它显然准备在营门旁享用早餐。
狮鹫落地时带起的风压让约翰后退两步,不巧踩到了那摊从鹿颈伤口滴落的鲜血。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倒,双手在空中乱抓——
“小心!”
哈耿的声音和动作一样快。一步跨出,伸手抓住约翰的后领,将他从狮鹫嘴边拉了回来。就在这瞬间,狮鹫猛地转头,对着这个闯入自己用餐区的陌生人露出獠牙,发出一声警告性的低吼。
约翰的脸瞬间惨白。他闻到了狮鹫呼吸中浓重的血腥味,看到了那可以轻易撕裂盔甲的利爪,感受到了来自掠食者最纯粹的威压。他想尖叫,但喉咙像被扼住,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
“飓风,回去。”哈耿的声音像是拉住溺水之人的那只手,将约翰从绝望和恐惧中拉了出来。
狮鹫没有后退,但停止了低吼,只是死死盯着约翰,仿佛在评估这个猎物的可口程度。
就在此时,营地中央传来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
雷戈法瑟斯睁开了眼睛。
那对金色眼眸缓缓转向营门方向。
空气仿佛凝固了。飓风立刻低下头,叼起野鹿,默默地退到一旁,开始安静地进食,仿佛刚才的事情从未发生。
约翰瘫坐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内衣。约伯特伯爵的脸色铁青,既为儿子的失态羞愧,也为刚才那一刻的真实恐惧后怕。
“带他们进来,哈耿。”
雷耿的声音从主帐篷方向传来:“看来约翰爵士需要一杯压惊酒。”
主帐篷内。
雷耿坐在简朴的高背椅上,看着罗伊斯父子的眼神带着一丝玩味。
谷地的实力派竟然来的这么快?
看来是真的想尽快把自己从这场漩涡中摘出去啊。
约翰捧着酒杯的手仍在微微颤抖。刚才的经历实在是超过一个贵族青年的承受极限……狮鹫的利齿、巨龙的注视、濒死感的冰冷触觉……他到现在还能闻到那股血腥味。
“感谢陛下的款待。”约伯特伯爵的声音将约翰拉回现实。“我儿年纪尚小,实在失态,让您见笑了。”
“恐惧是人之常情。”
雷耿温和地说,似乎真的是那么的善解人意:“面对神话生物仍能保持镇定的人不多。约翰爵士的反应……很正常。符石城近来可好?我听说您的长子阿诺德在君临表现优异。”
提到长子,约伯特伯爵的表情复杂了一瞬。
“阿诺德……确实勤勉。只是年轻人有时过于冲动,缺乏周全考虑。”他显然在斟酌词句,“实际上,他最近寄来一封信,言辞……颇为激烈,质问我罗伊斯家族是否与罗纳公爵之死有关联。”
阿诺德·罗伊斯现在是王室的礼仪侍从,同时也是王家禁卫军猎隼团的骑兵队长。他和在君临的谷地贵族青少年一样,与罗纳的关系相当不错,也因为远离谷地政局,没有沾染多少政客的腐臭味。
帐篷内安静了一瞬。一直在一旁整理文书的雷霍伽的手顿了一下,很明显是在憋笑。
“哦?”雷耿的声音依旧平静。“阿诺德爵士为何有此怀疑?”
“因为谣言,陛下。”约伯特伯爵挺直背脊,有些愤怒地说道,“谷地有些不敢露面的小人,正在散布恶毒的语言,他们说大贵族们对艾林家族不满,说我们暗中希望罗纳公爵消失,好重新分配权力!这是无耻的诽谤!是试图分裂谷地、破坏我们与王室关系的阴谋。”
他的表演堪称精湛,眼眶发红,声音颤抖,每一个手势都充满愤慨。就连仍在后怕的约翰都忍不住看了父亲一眼,惊讶于这突如其来的激情演说。
“罗纳·艾林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约伯特伯爵继续,声音几乎哽咽,“他叫我‘约伯特伯父’,而且,他身上也流着罗伊斯家族的血,每次拜访符石城都会给我的女儿们带君临的糖果,如今他遭遇不幸,我悲痛欲绝!而那些阴谋家,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老鼠,不仅谋杀了一个善良的年轻人,还想把罪名栽赃到我们这些忠诚的封臣头上!”
他站起身,向雷耿深深鞠躬:“陛下,我以罗伊斯家族的荣誉起誓——符石城与这卑劣的罪行绝无关联!我会动用一切力量,协助王室找出真凶。任何与此事有牵扯的人,都将面对罗伊斯家族的怒火!”
雷耿静静地听着。
呵,老狐狸。
他对约伯特·罗伊斯的“愤怒”并不意外。这老家伙的每一个字他都不会全信,但是他也相信在这个时候,出于自保的心理,约伯特一定也会尽力把锅甩出去。
待约伯特伯爵说完,他才缓缓开口:“罗伊斯家族的忠诚,我已感受到,请坐。”
约伯特伯爵坐回座位,呼吸仍因激动而略显急促。
“关于调查。”雷耿继续说,“王室已有安排,但谷地贵族们的配合至关重要。尤其是……”
他看向约伯特:“那些中小贵族。他们中有些人,可能听到了不该听的话,看到了不该看的事。”
“我会亲自询问符石城辖下的所有封臣和骑士。”约伯特伯爵立刻保证,“任何线索,都将第一时间呈报陛下。”
会面又持续了一刻钟,讨论了些谷地税收和边防的例行事务。当罗伊斯父子告退时,约翰几乎是小跑着离开帐篷的——他再也不想面对这座营地里随处可见的巨兽了。
目送他们离开后,雷霍伽轻笑出声:“‘悲痛欲绝’?‘善良的年轻人’?我差点都要感动了。”他走到雷耿身边,“不过至少他表明了符石城不会公开站在阴谋者一边的立场。”
“公开不会。”雷耿淡淡地说,“但私下的试探不会停止。”
他看向帐篷外,罗伊斯家族的队伍正匆匆离去:“他在用愤怒表演忠诚,但也用愤怒掩盖了某些东西。比如……为什么阿诺德会写信质问?仅仅因为谣言吗?”
雷霍伽挑眉:“您觉得阿诺德知道了什么?”
“也许,也许只是年轻人的直觉。”雷耿站起身,“但无论如何,罗伊斯家族现在被放在了明处。他们必须表现得比谁都忠诚,才能洗清嫌疑,这对我们有利。”
营地另一侧,训练场上。
伊法正在经历他人生中最艰难的一段时间。
哈耿的训练简单而残酷。
背着装满石块的背篓,在营地外围跑圈,而且稍微跑慢点就会被飓风追逐。
阿巴斯则在教他基础格斗。雇佣骑士的教学方式同样粗暴,他崇尚实战,会在伊法每次失误时用包着皮革的木棍敲打相应部位。
“低头!你想被砍掉脑袋吗?”
“脚步站稳!你是芦苇吗?”
“反击!挨打不会赢!”
等上午训练结束时,伊法浑身瘀青,双腿像灌了铅,呼吸时肺叶都在发疼。但他眼睛里的火焰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每一次跌倒,他都咬牙爬起;每一次敲打,他都记住教训。
而雷耿提供的水似乎有特殊的力量,让他每次感觉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很快就能活蹦乱跳起来。
就在他瘫坐在训练场边大口喝水时,雷霍伽走了过来。
“还活着吗,小豹子?”他难得没有用那种讥讽的语气。
伊法努力站直:“还活着,大人。”
“很好。”雷霍伽打量着他,“少爷有个任务给你。不是背石头,也不是挨打,用你的眼睛。”
伊法眼睛一亮。
“去银冕城。”雷霍伽说,“在城里待一天,观察人们的互动。听他们说什么,看他们如何对待彼此。”
他递给伊法一个小钱袋:“用这个。买杯酒,买点吃的,像个普通的旅人。不要暴露身份,不要提问,只是听和看,回来之后向我汇报。”
伊法接过钱袋,重重点头:“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