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一个测试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3,551 字
伊法错得离谱。
或许他在氏族的猎手中是佼佼者,但是在雷耿眼中,他的躲藏,他的侥幸都像是太阳下的影子一样,清晰得让人心疼。
“有趣的小影子。”雷耿轻声自语,歌莉娅夫人已经告诉他这名追逐巨龙而来的少年的情报。他对那个莽撞,勇敢的孩子很感兴趣。
他的日冕骑士团需要这种优秀的人才。
哈耿无声地走近,顺着雷耿的视线望去。“需要我去查看吗,少爷?”
“不必。”雷耿摇摇头。“一个追逐龙的少年,很有趣。而且……”
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他已经观察我们一整天了。能有这样的耐心和隐蔽能力,值得给个机会。”
这时,伊利昂·瓦列利安在营地外求见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雷耿转身,表情恢复平静。“让他进来。”
与伊利昂的会面证实了雷耿的推测。
瓦列利安家族在谷地的治理……只能说非常失败。
“戴蒙知道这些事情吗?”雷耿在伊利昂即将离开时,突然问道。
伊利昂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戴蒙公爵……日理万机,这些治理细节……”
“我明白了。”雷耿打断他。“你可以回去了,伊利昂爵士,感谢你为王国的付出。”
当帐篷帘幕落下,雷霍伽从内间走出,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笑容:
“‘日理万机’?我亲爱的伯父怕是还在做着家族兴旺的大梦呢。把领地交给这种货色,真是瓦列利安家族的光荣传统,自以为是,然后假装看不见问题。”
雷耿没有接话。
瓦列利安家族的情况确实让他很不满。
“与斯卡尔斯家族,科何里斯家族和赛提加家族不同,瓦列利安接手的是个完整而顽固的体系。多恩的贵族体系被战争摧毁大半,罗兰可以借助同样是少数派的绿血河孤儿重建秩序。昆廷教头拿到的领地规模不大,乡民没有多少本土人外来人的概念。赛提加的阿尔顿是真正的政治家,懂得平衡与掌控。但戴蒙……”
他摇摇头。
“他擅长征服,不擅长治理,而他把治理交给了错误的人。”
雷霍伽凑近地图,指着海鸥镇:“谢特家族和海鸥镇的艾林家族经营这座城市几百年,根系深固。当年格拉夫森家族被驱逐,他们只是换了个效忠对象,实际权力从未动摇。那家伙建造银冕城本质上就是要逃避这些旧势力,呵,连改变都不敢,就别怪人家搞事情了。”
“也是无奈。”雷耿客观地说,“强龙难压地头蛇。除非像我在多恩做的那样——但谷地是盟友的领地,不能使用那种手段。”
“所以现在银冕城成了四不像。”
雷霍伽冷笑。
“瓦雷利亚移民觉得被背叛,谷地人觉得被施舍,两方都不满。”
他想起什么,笑容变得恶劣。
“说起来,十年前那家伙用‘家族需要人手’的借口囚禁科利斯,阻止他参加御林铁卫选拔……现在看真是讽刺。瓦列利安的支系多到能填满整个黑水湾,哪里缺科利斯一个?”
“他害怕失去控制。”雷耿轻声说,“对领地,对子女,对一切,而恐惧会让人做出愚蠢的决定。”
他走向帐篷门口,再次望向远方。暮色渐沉,橡树林的轮廓在夕阳中如剪影,那个小影子还在那里。
“有些事,需要换种方式去看。”雷耿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我亲自去接触,真相会隐藏;如果派其他人也是一样,你们的身上都沾了太多龙味了。”
他转身:“阿巴斯。”
正在磨斧头的骑士抬起头:“陛下?”
“你们的新同僚在树林里观察一整天了。去把他‘请’过来,用你的方式,测试一下他的胆量和韧性。”
阿巴斯咧嘴笑了。“乐意效劳。”
伊法在一棵老橡树下蜷缩着睡着了。
连续多日的追逐、紧张的观察、匮乏的睡眠,终于击垮了这个少年。
石头拴在不远处,安静地啃着草皮。
他梦见了巨龙。不是雷戈法瑟斯那种庄严古老的存在,而是一条更年轻、更凶猛,长得怪模怪样的龙,在峡谷间与他追逐嬉戏。风撕裂空气,下方是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
然后,他感觉到手腕被什么粗糙的东西摩擦。
梦瞬间破碎。伊法猛地睁眼,发现自己的双手被麻绳捆在身前,一个人影正蹲在旁边,用另一根绳子绑他的脚踝。
“唔——!”伊法本能地挣扎,但对方力气大得惊人。
“醒了?”粗哑的声音响起。借着月光,伊法看到一张满是疤痕的脸。
是那个日冕骑士!骑骏鹰的那个!
伊法猛地屈膝,用额头撞向对方的脸,这是他在同龄人的打闹中学会的招式,用来对付他那个在狮身蝎尾兽团服役的兄长最是有效。
阿巴斯没想到这小子反应这么快,下意识后仰,鼻梁还是被撞了个正着。他闷哼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反而咧嘴笑得更开:“有点意思!”
伊法趁他分神,疯狂扭动手腕。
阿巴斯用来捆他的绳索十分粗糙,摩擦着皮肤,很快就渗出血来,但少年咬紧牙关,不顾疼痛地继续挣扎。
“放开我!我是奶蛇部的猎手,雷耿·坦格利安陛下的子民!”伊法嘶声喊道,同时用膝盖猛顶阿巴斯的腹部,“你敢绑我,亲王陛下不会放过你!”
阿巴斯挨了这一下,反而笑出声:“用亲王吓我?小子,我就是亲王派来的!”他故意放慢动作,想看看这少年还能做什么。
伊法并没有继续说话,他很聪明,长老和学士都说过他是氏族最聪明的孩子,他知道雷耿的日冕骑士们的风评,那些性格各异,外表年轻的骑士不会无缘无故地绑架一个孩子。
那可能性只有一个。
他放弃了争辩,转而专注挣脱。他找到一个微小的松动,隐约间,他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咔嚓。
左手硬生生从绳套中抽了出来!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没停。左手自由后,他迅速甩开右手的束缚,然后抓向腰间的短刀——
刀没摸到,阿巴斯早把武器收走了。
“好了,测试结束。”
阿巴斯满意地点头,在伊法扑上来之前,一记精准的手刀劈在少年颈侧。
伊法眼前一黑,软倒在地。最后的感觉是被粗壮的手臂捞起,扛在肩上,然后颠簸着移动。
石头的嘶鸣声在远处响起,渐渐模糊。
当伊法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在一个温暖的帐篷里。手腕已经包扎好,身上盖着厚实的毛毯。篝火在中央燃烧,火光映出一个坐在对面的身影。
“你醒了。”雷耿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肉桂酒,笑呵呵地看着他,“手腕还疼吗?”
伊法猛地坐起,警惕地环顾四周。帐篷宽敞整洁,除了一张简易床铺、几口箱子和雷耿坐的折叠椅外,几乎没有其他陈设。入口处,哈耿高大的身影隐约可见。
“雷……雷耿陛下?”伊法一下子就惊醒了过来,他梦中的神明竟然直接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不必多礼。”雷耿放下杯子,“年轻的猎手,跟踪我的队伍一整天了。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伊法的心脏狂跳。
“我叫伊法,来自奶蛇部。”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我想追随您……”
雷耿微微挑眉:“哦?追随我?”
伊法用力地点点头。
“说说吧,跟着我的这几天,你都看到了什么?”
伊法深吸一口气,将这几天的见闻组织成语言:“我看到了银冕城……瓦列利安家族的领地不像传说中那样由瓦雷利亚人主导。谷地贵族在渗透,税吏、守卫、议会席位……他们无处不在。而管理城市的伊利昂大人,似乎……默许这一切。”
他停顿,观察雷耿的表情。
雷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这让伊法放松了不少。
“在鲱鱼镇,我听到镇民抱怨,说伊利昂大人太软弱,让谷地人骑到了瓦雷利亚人头上。但同样,那些谷地人也不感激他,只是利用他。”伊法越说越流畅,“我还遇到了一个银发商人,他帮我解围,但我觉得……他也不属于那里。在那里,所有人都不满,但所有人都假装没事。”
雷耿静静听完,帐篷内安静了片刻,只有篝火的噼啪声,然后雷耿笑了。
那笑容温暖而真诚,瞬间驱散了伊法的紧张。
“你很敏锐,伊法,比大多数贵族更敏锐。”
雷耿站起身,走到帐篷一角,取来一面小镜子。他将镜子递给伊法:“看看你自己。”
伊法疑惑地接过。镜中的少年满脸疲惫,眼睛下有深深的黑眼圈,嘴唇干裂,发辫散乱,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
“你拼着手腕受伤也要挣脱束缚,因为你不愿被控制。”雷耿说,“你在鲱鱼镇受辱却没有暴力回击,因为你知道那不是战斗的时候。你能观察到银冕城的微妙平衡,因为你站在圈外,看得更清楚。”
他走回座位:“这些品质很重要,我很喜欢你。”
伊法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您是说……”
“阿巴斯的‘绑架’是个测试。”
雷耿承认了这一点:“我想看看被突然袭击时,你会恐惧求饶,还是反抗,被捆绑时,你会放弃,还是寻找机会。你选择了后者,甚至不惜受伤。说实话,这很鲁莽,很愚蠢。”
“他说他是您的人……”伊法小声说道。
“我的人……”雷耿有些奇怪地看着伊法。
“长老说您的部下是真正的勇士,会保护孩童,守卫正义,所以我知道那位大叔不会伤害我。”
帐篷帘被掀开,阿巴斯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他朝伊法咧嘴一笑,将碗递给他:“大叔?也是,我都快忘了自己多少岁了,小崽子,你额头够硬,我鼻子现在还疼。”
伊法愣愣地接过汤碗。
“喝完汤,好好睡一觉。”
雷耿说:“明天,如果你愿意,可以正式加入我们的队伍。哈耿会教你基本的战斗技巧,阿提斯会教你骑术和侦察,阿巴斯会教你如何在困境中求生。”
伊法的手在颤抖,汤碗里的液体荡起涟漪。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梦想有一天会以这样的形式实现。
然后他抬起头,眼中满是坚定。
“我愿意,陛下。”
雷耿点头,转向阿巴斯:“给他安排个铺位,明天开始训练。”
“是,陛下。”阿巴斯朝伊法使了个眼色,“来吧小子,你的马已经喂饱了。不过从明天起,你可能没多少时间骑马了,自求多福吧,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