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264 节

第264章 地鼠的比喻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3,158 字

  “躺着吧,艾林公爵。你的身体经历了一次失败的死亡,现在需要的是休息,不是礼节。”

  雷耿走进房间,丹妮莉丝和伊尼斯自动让开位置。他身后跟着沉默的哈耿,以及抱着手臂、表情玩味的雷霍伽。

  雷耿在床边坐下,仔细打量着罗纳。“感觉如何?”

  “饿。”罗纳诚实地说,“渴。还有……浑身痛。”

  雷耿笑了,那笑容温暖而真诚,瞬间驱散了他身上那种非人的疏离感。

  “那是好迹象。说明你的身体正在修复,需要能量。”

  他对哈耿点头,后者无声地离开房间,很快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肉汤。

  罗纳努力坐直了些,哈耿将肉汤送到他嘴边,他贪婪地大口吸了起来。肉汤温热、浓郁,带着草药的味道。每喝一口,他都能感觉到力量在一点点回到身体里。

  等他喝完,雷耿才再次开口:“保罗爵士和索戈在外面等候。他们很想见你,但我告诉他们需要先和你谈谈,谈谈接下来怎么办。”

  房间安静下来。

  罗纳感受着身体的疼痛。他想起海上的那一刻,想起刺客眼中冰冷的杀意,想起刀刃刺入身体的感觉。

  恐惧在心底升起……如果下一次呢?如果下一次没有伊尼斯王子路过,没有雷耿的魔法呢?

  然后,他想起了母亲,想起了母亲故事里的祖先。

  他抬起头,坚定地看着雷耿。

  “陛下,我要回谷地。”

  雷霍伽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雷耿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内心却在感慨着。

  是个好小子,唉……如果他不是鹰巢城公爵的话该有多好,我的日冕骑士啊……

  “你知道回去意味着什么吗?”雷耿收起了感慨,温和地问道,“刺客可能还有同伙。谷地现在暗流涌动,有人希望你死,回去就是把自己再次暴露在危险中。”

  “我知道。”罗纳说,声音渐渐有力,“但我是艾林公爵。鹰巢城是我的家,谷地是我的责任。我不能躲在龙石岛,让母亲独自面对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老鼠。”

  他用的是“老鼠”这个词,丹妮莉丝和伊尼斯对视了一眼。

  “老鼠……”雷耿若有所思地重复,“有意思的比喻。”他站起身,走向房间角落。那里放着一面用黑布遮盖的大型物体,大约有一个人那么高。

  雷耿揭开黑布。

  那是一面全身镜,镜框由纯银铸造,雕刻着繁复符文,龙、星辰、太阳、月亮、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几何图形。

  “镜子不会说谎。”雷耿说道。“镜子会展示观看者需要看到的真相,有时是字面的,有时是隐喻的。你愿意看看吗,罗纳公爵?看看谷地正在发生什么?”

  罗纳犹豫了一瞬,点头。

  雷耿将镜子移到床边,调整角度,让罗纳能从躺着的位置看到镜面。然后,他将手按在镜框上。那些符文开始发出柔和的银光,镜面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泛起涟漪。

  罗纳盯着镜子。

  起初,镜中只有模糊的色块和光影。然后,图像渐渐清晰。

  他看到了一座高耸入云的白色城堡。城堡周围,是广阔的绿色,田野和森林延伸到视线尽头。

  然后,他看到了地鼠。

  数百只灰褐色的地鼠从地底钻出,它们的眼睛在阴影中闪烁着贪婪的红光。它们围着鹰巢城打转,挖掘地道,啃食城堡的根基。有些地鼠试图爬上陡峭的山壁,但摔了下去;有些则在阴影中交头接耳,仿佛在密谋什么。

  一只猎鹰从天而降,羽翼银白,眼睛湛蓝。它扑向地鼠,利爪几乎抓住一只,但那地鼠敏捷地钻入地道,消失了。猎鹰再次扑击,又被躲过。一次又一次,猎鹰的攻击总是差之毫厘,而地鼠们越来越大胆,开始公然在城堡周围活动。

  甚至城堡里也有地鼠活动,这些地鼠体格更大……它们,甚至披着猎鹰的羽毛。

  罗纳感到一阵无力感。他能感受到猎鹰的愤怒和挫败,那就是他的愤怒和挫败。他能看到威胁,知道敌人在哪里,但就是抓不住他们。

  “这就是你看到的。”雷耿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一群藏身地穴中的地鼠,觊觎高天的鹰巢。猎鹰想要捕杀它们,但每一次扑击都会被灵活地躲掉。因为猎鹰在明处,地鼠在暗处;猎鹰需要守护城堡,地鼠只需要制造麻烦。”

  罗纳咬紧牙关:“那我该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看着它们啃食我的家园?”

  “看下去。”雷耿说。

  镜中的画面开始变化。视角拉高,从猎鹰的视角变成了俯瞰整个谷地的视角,罗纳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他看到了穿着青铜盔甲的骑士在岔路口犹豫不决,一条路通向迷雾,而另一条路通向遮天蔽日的四头红龙。

  他看到抓着红心的乌鸦一只在巨龙身侧,一只陪伴在猎鹰身旁,一只却在迷雾边缘踌躇不前。

  九星城、洪歌城、铁橡城……谷地所有大贵族的城堡上空,都悬浮着代表各自家族的动物,或者什么东西,它们每一个都在岔路上摇摆着,只不过,有的接近巨龙,有的接近迷雾。

  而在地面上,那些地鼠的来源也变得清晰,它们并非从一处涌出,而是从谷地的各个角落,一些中小贵族的城堡、富裕商人的宅邸、修道院的深处。它们彼此之间似乎没有直接联系,但目标一致。

  鹰巢城。

  还有鹰巢城背后的庞然大物。

  “人们表面恭顺。”

  雷耿的声音再次响起:“但实际上在分散投资。他们向王室效忠,但也在暗中观望。你母亲当年利落的投降让谷地没有经历河间地,风暴地,河湾地,多恩那样的清洗,这让谷地的改变并不彻底。他们仍心存不切实际的幻想,历史上,艾林家族不止一次主线主少国疑,女主执政的情况,但那些时候要么是大贵族摄政,要么是女主勉力维持平衡,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贵族们发现‘没有艾林,我们可能过得更好’。”

  他看到的更多……

  苏醒的罗纳充当了魔法仪式的中介,让雷耿看到了事情的全貌——比他想象的复杂,刺杀罗纳并不是一个孤立的事件,而是谷地复杂政局推动的选择。

  那把刀的刀柄上的手太多了。

  教会,大贵族,中小贵族,艾林的支系,甚至还有不满的平民……以及被十年的太平日子养出来的野心家……

  他们每个人的手段都不一样,目的也不一样。

  雷耿也一度以为刺客会是他们中的一员派出的,当他看到刺杀公爵的……只是个不满瓦雷利亚移民的平民时,他沉默了。

  但很快,雷耿就梳理清楚了事情的脉络。

  有人刺激了那个家伙,有人诱导了那个家伙,有人乐见其成,有人什么都不知道……

  甚至参与者中还有艾林。

  这种复杂的情况处理起来相当困难。

  多恩那种利落地一口气清理掉贵族们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偶然,即便雷耿想要一了百了都困难。

  只能谨慎对待。

  镜子中的画面渐渐淡去。罗纳靠在枕头上,呼吸急促。刚才看到的景象不是真实的场景,但他知道那是真相。

  “那我该怎么做?”他问,声音干涩。

  雷耿将镜子重新盖上,伸出手指。“你有两个选择。第一,公开返回谷地,以公爵的身份召集封臣,追查刺客,展示力量。但这样做,你会再次暴露在危险中,而且可能打草惊蛇,地鼠会缩回地洞,等待下一次机会。”

  “第二呢?”

  “秘密返回。”雷耿伸出第二根手指。“让外界以为你还在龙石岛养伤,甚至……以为你已经死了。而你,保罗爵士,索戈,悄悄回到谷地,从暗处观察。看看当猎鹰消失时,哪些地鼠会大胆地探出头来。”

  罗纳沉默,他想起了母亲。如果外界以为他死了,母亲会承受多大的痛苦?但转念一想,夏拉夫人是经历过风雨的人,她比大多数人想象的要坚强,聪明。或许,她早就想到了这种策略。

  “如果我选择秘密返回,”罗纳最终说,“需要怎么做?”

  雷耿点点头,对罗纳的反应十分满意。“首先,你需要完全恢复体力。然后,我们会安排一场‘葬礼’,我找了两个理由,一个是你伤重不治。一个是你返回谷地的时候遭遇海难,具体用哪个到时候再说。与此同时,你和保罗爵士会乘坐另一艘船,在靠近明月山脉的隐蔽海岸登陆,由索戈带你们通过明月山脉的秘密小径前往高山氏族召集兵马。”

  “这需要时间。”雷霍伽插话,“至少一个月,让你恢复,让消息发酵,让地鼠们确信安全。”

  “我选择秘密返回。”

  罗纳坚定地说。

  好小子!

  雷耿在心中说道,他现在越来越想拐跑这小子了。

  雷耿点头:“明智。”他站起身,示意其他人离开,“现在,你需要休息。真正的战斗,一个月后才开始。”

  房间安静下来。罗纳躺回床上,闭上眼睛,但刚才镜中的景象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握紧拳头。

  “等着吧,”他低声对自己说,也是对那些看不见的敌人说,“飞翼骑士的子孙回来了。这次,猎鹰不会在明处扑击……”

  他睁开眼睛,蓝眼睛里闪烁着冷光。

  “这次,猎鹰会先找到每一处地鼠洞,然后,一个一个地,把它们永远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