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奇迹

　　这时，哈耿肩扛丹妮莉丝闯入。

　　“雷耿少爷。”哈耿的声音让房间里的两个人都转过头。

　　丹妮莉丝从哈耿肩上滑下，跑向父亲，眼泪又涌了出来：

　　“父亲！码头上……伊尼斯带回来一个人，他受伤了，很重，在流血……”

　　雷耿的表情瞬间变了，他挥手驱散了魔法影像，让镜面重归平静。

　　“慢慢说，丹妮。”雷耿单膝跪地，与女儿平视。“谁受伤了？在哪里？”

　　“罗纳·艾林公爵。”

　　哈耿替哽咽的丹妮莉丝回答：

　　“根据保罗·科布瑞爵士所说，罗纳公爵被刺客刺伤了胸口，被伊尼斯用您的药剂暂时救下，现在在港口的太阳旅馆接受一名里斯医生的简单治疗。”

　　雷霍伽挑起一边眉毛：“谷地公爵在前往龙石岛的船上遇刺？有趣的时间，有趣的地点，不会是巧合吧？偏偏在他即将觐见您的时候？”

　　“不会是巧合。”

　　雷耿已经起身，走向墙边的柜子里是排列整齐的水晶瓶、银制工具、卷轴和装着各种奇异物质的容器。

　　“有人不希望谷地公爵与我见面。或者更准确地说，不希望他活着到达龙石岛。所以他们选择了在海上动手，远离君临和谷地。”

　　他从柜中取出三个瓶子，一个装着银色液体，一个装着金色的粉末，第三个装着澄澈的“纯水”。又从一个上锁的抽屉里取出一卷银色丝绸，丝绸上的符文在光线下仿佛在自行流动。

　　“明智，但不够明智——他们没算到伊尼斯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片海域。”

　　“假扮高山氏族，”雷霍伽踱步到仪器旁，“嫁祸给刚归顺的部族，挑起谷地内乱，同时破坏高山氏族的名誉，挑动王家禁卫军的内斗。呵呵，一举多得啊。做这事的人对谷地政治很了解，而且……”

　　他顿了顿。

　　“胆子很大。在坦格利安舰队的航线上动手，几乎是公然挑衅。”

　　“所以我们必须确保罗纳公爵活下来。活的谷地公爵比死的更有用——无论是作为盟友，还是作为诱饵。”

　　雷耿将所有的东西装好，沉声说道。

　　他看向哈耿：“带上‘守护者’，跟我去港口。雷霍伽，你留在城堡，继续监视布拉佛斯的动静。如果达楚那边有新消息，立刻通知我。”

　　哈耿沉默地点头。

　　雷霍伽懒洋洋地挥挥手：“去吧去吧，救你的小公爵。我会确保布拉佛斯的戏剧不会发展成悲剧——至少不会对我们不利。”

　　他顿了顿，难得正经地补充。

　　“值得注意的事情，雷耿。敢在龙石岛眼皮底下动手的人，要么愚蠢，要么有所倚仗。”

　　雷耿已经走到门口，闻言回头：“我倒是希望他们有所倚仗。踩死蚂蚁没什么意思，屠龙才值得拔剑。”

　　他伸出手，丹妮莉丝立刻跑过去抓住，哈耿和保罗如影随形地跟上。

　　几人迅速离开星象塔。当他们穿过走廊时，雷耿突然问：“伊尼斯怎么样？”

　　“害怕。”丹妮莉丝小声说，“但他撑住了。他救了罗纳公爵，父亲，他用您给的药。”

　　雷耿的嘴角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那么他比大多数人勇敢。直面死亡需要勇气，而挽救生命需要更大的勇气。”

　　他们骑乘雷戈法瑟斯返回了港口。

　　人们早已习惯了这头遮天蔽日的老龙往来岛屿的场景，并没有引起多少注意。

　　旅馆的房间里，索戈依旧守在床边，伊尼斯握着罗纳的手，小声说着什么。看到雷耿进来，伊尼斯立刻站起来：“叔叔，他刚才又喊痒，但我按着他没让他抓……”

　　“做得对。”雷耿走到床边，检查了罗纳的状况。他翻开罗纳的眼皮，又查看了伤口的情况。

　　里斯医生不敢对罗纳的伤口动手，只是用火蚁和水蛭简单地处理了一下，正常来说，还要用蛆虫来吃掉腐肉，但是在雷耿的魔法药剂的作用下，罗纳的伤口并没有化脓腐烂，自然也用不着这些小家伙了。

　　“呵，粗糙的手法。”雷耿一眼就看出了刺客的手法。“粗糙的毒药。刺客确实想杀他，但可惜，实在是太粗糙了。”

　　保罗的拳头握紧了：“陛下，不管怎么说，这都说明谷地有人想彻底毁掉艾林家。”

　　“有可能。”

　　雷耿打开皮袋，取出银色丝绸铺在床边。他将三个瓶子里的东西按特定顺序和比例混合在一个小银碗里，液体发出柔和的银光，房间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沉重，仿佛充满了无形的力量。

　　“所有人退后。”雷耿命令。

　　他将手悬在罗纳胸口上方，开始用古瓦雷利亚语吟唱起咒文。银碗中的液体自动升起，化作细丝，钻入罗纳的伤口。

　　罗纳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伤口处的皮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重新排列。房间里弥漫起一股奇异的香气，像某种奇特的花香。

　　丹妮莉丝目不转睛地看着。伊尼斯抓紧了哈耿的胳膊，既害怕又着迷，索戈低声祈祷着。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分钟。当雷耿停止吟唱时，他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而罗纳胸口的伤口已经变成了一道平整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细线。

　　“他会睡一天一夜。”

　　雷耿轻描淡写地说道：“醒来后需要休养至少两周，但不会有后遗症。而且——”

　　他看向罗纳的脸。

　　“甚至可能因祸得福，我的魔法有时会强化承受者的体质。”

　　保罗深深鞠躬：“陛下，艾林家族欠您一条命。”

　　“不。”

　　雷耿微笑：“是你们欠伊尼斯一条命，是他的果断和勇气争取了时间。”

　　他拍了拍侄子的肩膀：“你做得很好，伊尼斯，比大多数成年人做得都好。”

　　伊尼斯的脸红了，但眼中闪烁着骄傲的光芒。

　　雷耿转向丹妮莉丝：“现在，也许你可以告诉伊尼斯，关于打赌的事……”

　　丹妮莉丝看了看堂哥，又看了看床上沉睡的罗纳，耸耸肩：“算了，这次算平局。但下次你要是再吹牛能飞三圈，结果第二圈就吐了，我可要双倍赌注。”

　　伊尼斯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

　　罗纳·艾林在魔法作用下陷入深沉而无梦的睡眠。他胸口的银色伤痕已经停止发痒，呼吸平稳，脸色恢复了血色。

　　马尔科医生检查后已经惊讶地说不出来话，隔了好久才喃喃道：“奇迹……这是真正的奇迹……”

　　雷耿站在窗边，背对房间，仰望着夜空中巨龙的身影。他的侧脸在烛光下半明半暗，金色与紫色的眼睛都微微眯起，仿佛在与老龙无声交流。

　　保罗·科布瑞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这位经验丰富的骑士此刻显得疲惫而忧虑。索戈和哈耿守在门口，如岩石般沉默。

　　“说说谷地吧，保罗爵士。”雷耿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却让人不寒而栗。

　　保罗深吸一口气：“正如陛下所知，自征服战争结束，艾林家族失去血门、海鸥镇和三分之二的领地给瓦列利安公爵后，谷地内部一直有……一些混乱的声音。”

　　“具体是哪些声音？”

　　“很难追踪。”

　　保罗走到桌边，在木质桌面上画着谷地的地图。

　　“他们不会公开宣称反叛言论，而是会用酒馆里的低语，市集上的谣言，骑士训练场中的牢骚来宣泄不满。他们说王室偏袒渡海而来的瓦列利安，说高山部族不该获得自治权，说艾林家族被刻意削弱……”

　　雷耿终于转过身。“但大贵族们依然保持着忠诚。”

　　“是的。符石城的罗伊斯家族向铁王座宣誓效忠，罗伊斯伯爵的长子在君临担任侍从，心宿城的科布瑞家族。”

　　保罗顿了顿。

　　“我的家族，也毫无二心，虽然我跟我的兄长关系不睦，但我可以保证，他是个安分守己的家伙。实际上，因为我的侄子在日冕骑士团服役，我们与王室的关系比大多数谷地家族更紧密。”

　　“其他家族呢？贝尔摩、林德利、雷德佛、桑德兰、坦帕顿、韦伍德？”

　　保罗摇头：“我们并不清楚，至少他们表面上依然恭顺。贝尔摩伯爵、林德利伯爵和雷德佛伯爵每年按时缴税，坦帕顿家有两个儿子在王家侍从的候选名单上，韦伍德夫人将女儿送到君临做雷妮丝王后的侍女。”

　　他的手指停在桌面某处。“所有人都太……正常了。”

　　索戈在门口突然开口：“明月山脉里也有耳语。说谷地骑士私下抱怨高山氏族竟然不付出代价就能与他们同殿为臣，说一旦有机会，就该‘清理山里的野蛮人’。”他的声音低沉，“但奇洛大人派人调查过，说这些话的往往是些无关紧要的小领主或雇佣骑士，查不到源头。”

　　雷耿走到桌边，顺着保罗画出的脉络，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谷地的地图。

　　“一个看不见的敌人。”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代表鹰巢城的位置。

　　“在谷地有深厚根基，能调动资源实施海上刺杀，能散布谣言却不留痕迹，还能……”

　　他看向床上的罗纳。“在艾林家族唯一继承人身边安插眼线，知道他的航行路线和时间，不简单啊。”

　　保罗的脸色变得苍白：“您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