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效果太好也不是好事

　　科拉克休降落时掀起的风浪几乎掀翻了半个码头。这头龙意外地特别喜欢海水，它甚至是二代巨龙里唯一一头能长时间潜入水下的巨龙。

　　丹妮莉丝从龙背上滑下，动作熟练得像下马一样。

　　她原本是准备嘲笑堂哥的。

　　伊尼斯昨天打赌输了还嘴硬，说今天一定能骑着闪银绕着龙石岛飞三圈不吐。丹妮莉丝一早就在码头等着，准备看他摇摇晃晃降落后的狼狈样，然后大声宣布自己赢了，要他乖乖交出那套从潘托斯来的象牙棋子。

　　可当她看到闪银气喘吁吁地降落在港口的空地上，两个陌生的大叔抬着一个担架从龙背上跳下来的时候，所有玩笑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担架上躺着个少年，脸色苍白如冰雪，胸口缠着的绷带渗出不祥的暗红色。伊尼斯跟在担架旁，小手紧紧抓着担架边缘，小脸比伤员还白，眼睛里满是惊慌。

　　“伊尼斯？”丹妮莉丝跑过去，银金色的头发在咸湿的海风中飞舞，“这是谁？发生了什么？”

　　“罗纳·艾林，”伊尼斯的声音在颤抖。“谷地公爵。我们在海上遇到他……他被人刺伤了，我……我用了叔叔给的药……”

　　丹妮莉丝迅速打量了一下伤员，认出了他是谁。

　　作为雷耿的女儿，她也认识罗纳·艾林，只不过不是很熟悉而已。

　　这几个人里，她最熟悉的就是狮身蝎尾兽团的索戈。

　　少年公爵的呼吸浅而急促，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紧锁着，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她注意到他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抽搐，抓挠胸口的绷带。

　　那是伤口愈合时的瘙痒，但看起来异常剧烈。

　　“去太阳旅馆。”

　　丹妮莉丝当机立断，指向码头旁一栋四层石头建筑，那是龙泥坑村——现在人们叫它日冕港最好的旅馆。

　　“快，那里有房间，还有医生。索戈叔叔，你去请医生。”

　　她的语气完全不像个七岁的孩子。保罗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迅速点头：“听公主的。”

　　旅馆老板显然认识丹妮莉丝。

　　在龙石岛，谁不认识雷耿的女儿呢？

　　他立刻腾出了一个面向港口、通风良好的大房间。

　　当他们将罗纳安置在铺着干净亚麻床单的床上时，少年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痒……好痒……”罗纳在昏迷中呢喃，手再次抓向胸口。

　　保罗按住他的手：“不能抓，伤口会裂开。”

　　门被推开，索戈带着一个中年男人进来。这人皮肤黝黑，穿着绣有奇异纹饰的长袍，手中提着一个沉重的皮箱。

　　“我是马尔科，来自里斯的医师。”

　　他沉声说道：“让我看看病人。”

　　马尔科检查伤口时的表情变化很精彩。当他解开绷带，看到那个已经开始愈合、边缘长出粉红色新肉的狰狞伤口时，眼睛瞪得溜圆。他凑近闻了闻，又用手指轻轻按压周围皮肤。

　　“不可思议……”他喃喃道，“这伤口如果是一般人，早就流血而死了，这世界上不可能有能治疗这种伤口的药物，而且这愈合的速度……这颜色……”

　　“王太子用了亲王陛下的魔法药剂。”保罗简短地说。

　　“啊，亲王陛下的手艺。”

　　马尔科点头，一副“这就说得通了”的表情，“但这药剂似乎……太有效了。血肉生长过快，所以他会感到剧痒，甚至可能比受伤时更痛苦。”

　　他打开皮箱，里面是各种奇形怪状的瓶罐和工具。他取出一只小陶罐，打开后，里面是一些细小的、暗红色的干瘪蚂蚁。

　　“火蚁，来自盛夏群岛。”马尔科用镊子夹起几只，“它们的毒液可以暂时让人麻痹，止痒镇痛。但过程……不太舒服。”

　　他将几只火蚁放在罗纳伤口周围。几乎立刻，那些看似干瘪的蚂蚁活了过来，狠狠咬住皮肤，注入毒液。罗纳的身体猛地弓起，即使在昏迷中也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惨叫。

　　“按住他！”马尔科命令。

　　保罗和索戈按住罗纳的肩膀和腿。几秒钟后，罗纳的身体逐渐放松，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火蚁完成了工作，从皮肤上掉落，不再动弹。

　　“效果持续不了太久。”

　　马尔科收拾工具：“最多半天，而且这只是治标。他需要真正的手术，清除伤口里可能残留的毒物和坏死组织，然后重新缝合，让伤口以正常速度愈合。这需要真正的学士，或者……”

　　他看向丹妮莉丝：“或者亲王陛下本人，他的魔法或许能解决这个问题。”

　　丹妮莉丝已经在往门口走了。“我去找父亲。”她说，然后停顿了一下，看向伊尼斯，“你留在这里，照看他。”

　　“我？”伊尼斯瑟缩了一下，“可是丹妮，我……”

　　“你是救了他的人，”丹妮莉丝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还是强装镇定，“你的声音或许能让他安心。而且——”

　　她瞥了一眼窗外盘旋的闪银：“你需要让闪银别把港口的渔船吓跑。保罗爵士，你跟我来。”

　　保罗点头，对索戈说：“你守在这里。”

　　“以我祖先和太阳神的名义，我必将守护公爵殿下。”索戈将手按在心口，郑重地说道。

　　丹妮莉丝爬上科拉克休的脊背时，红色巨龙发出一声愉悦的低鸣。它喜欢这个小主人，虽然她年纪小，但骨子里有种与生俱来的、让龙喜悦的气质。

　　而且，传承自雷耿的气味也让科拉克休很舒服。

　　“Soves（起飞）！”丹妮莉丝用高等瓦雷利亚语命令。

　　红龙展开双翼，猛地跃入空中。保罗深吸了一口气，抓紧龙鞍。

　　这是他这辈子第二次骑龙飞天。

　　从空中俯瞰，日冕港的繁华一览无余。在雷耿的经营下，昔日的龙泥坑村已发展成为狭海重要的港口之一。码头上停泊着来自布拉佛斯、潘托斯、甚至更远的魁尔斯、逸地的商船，街道两旁是石头建造的坚固房屋，市场里可以看到世界各地的商品。

　　城堡越来越近，科拉克休嘶吼着降落在最大的庭院里。

　　丹妮莉丝甚至没等龙完全站稳就跳了下来，落地时一个踉跄，膝盖磕在铺路石上，但她没在意那点疼痛。

　　对于她来说，在石鼓楼磕磕碰碰是常事，她可不是哭哭啼啼的女孩子。

　　“哈耿！哈——耿！”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日冕骑士们正在训练，剑与剑的碰撞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这位素来大胆的公主。

　　她此刻银金色的头发散乱，紫色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裙摆沾着码头上的尘土和血迹。

　　一个身影从兵器架旁转出。

　　“公主？”

　　哈耿有些惊讶地说道。

　　在雷耿的赐福下，作为他的眷属，哈耿和雷霍伽同样延缓了衰老，如今的他们两个也还是年少时的模样。

　　只不过，哈耿早已长到了七尺，成为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小巨人。

　　他几步跨到丹妮莉丝面前，单膝跪地。

　　即使如此，他的视线仍能与站着的女孩平齐：“发生了什么？”

　　“码、码头……”丹妮莉丝抓住他结实的手臂，手指深深陷入结实的肌肉。

　　“伊尼斯带回来一个人，他快死了，胸口中了刀，血……好多血……父亲……父亲在哪里？”

　　“哈耿大人，我是鹰巢城代理城主，王家典厩官保罗·科布瑞。”

　　保罗适时上前，严肃地说道。

　　“受伤的是前来觐见亲王陛下的鹰巢城公爵罗纳·艾林，他遭遇了无耻的刺杀。”

　　哈耿的表情瞬间严肃。他没有问更多问题，甚至没有站起来，只是伸手将丹妮莉丝轻轻一揽，像抱一只小猫般将她放在自己宽阔的肩上，然后起身，迈开大步朝城堡深处跑去。

　　他的步伐大得惊人，但异常平稳。丹妮莉丝紧紧抓着他肩头的皮甲扣带，眼泪终于落下，滴在哈耿的银色短发上。

　　“他会死吗，哈耿？”她小声问，声音颤抖。

　　“雷耿少爷在，就不会。”

　　哈耿的回答很简练。

　　他们穿过石鼓楼迷宫般的走廊，来到了城堡最高处的星象塔。

　　哈耿推开了沉重的鱼梁木门。

　　只见圆形房间的穹顶是敞开的，铅灰色的天空仿佛触手可及。

　　房间中央，一座复杂的青铜仪器缓缓转动，无数齿轮和圆环咬合，对应着天穹上隐约可见的星辰，仪器旁站着三个人。

　　雷耿正专注地看着面前镜子里悬浮的一幅影像，那影像来自一枚悬浮的镜面戒指投射出的光芒。

　　影像中，达楚的长须在布拉佛斯的夜风中飘动，宴会的场景跃然其上。

　　“……所以克雷登斯那个老狐狸以为自己能一石三鸟。”

　　达楚的声音从影像中传来。

　　“除掉波尔吉亚，利用泰楚蔑斯，顺便给维斯特洛一个警告。但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无面者已经站在了另一边。”

　　雷霍伽接口，他歪着头，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虚点，影像随着他的动作放大，聚焦在宴会中一个侍者脸上。

　　“喏，多明显的无面者。可惜，他的人都没能发现。”

　　“所以他现在已经在黑白之院排队了。”

　　雷耿笑着说道：“我们的布拉佛斯小朋友比我想象的更有手腕。四百万金龙……伊耿会高兴得在铁王座上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