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千钧一发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3,129 字
“不行,这孩子伤的太重了,还可能……”
索戈的脸色也变得惨白,虽然没有伤及心脏,但受伤的位置依然十分糟糕,而且,刀被拔出来了,血几乎止不住,还有可能……中了毒。
索戈敢保证,如果是在十几年前,奶蛇部里有人受了这种伤,巫医只会告诉那个人的家人只有神明才能挽回那人的性命,还是赶进准备后事吧。
但是现在没人敢这么说。
保罗·科布瑞的脸色比死人更苍白。他半跪在罗纳身边,双手悬在空中,似乎想触碰又不敢,那双惯于握剑的手掌此刻在细微地颤抖。
“罗纳……看着我,孩子,看着我!”
他的声音嘶哑,压过了海浪的喧嚣与船帆的呼啸,恐惧此刻正紧紧攫住他的心脏。若罗纳死在这片海上……他不敢想下去。
“保罗大人,处理一下公爵的衣服,我先检查一下刺客身上有没有跟毒药有关的东西。”
“好……好。”
保罗手忙脚乱地撕开罗纳浸透鲜血的衣襟,夏拉给罗纳安排的内衬甲已经被刺破,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卸下布甲,露出了下面狰狞的伤口。
索戈蹲在刺客尸体旁。他浓密的眉毛拧在一起,手指扒开刺客染血的衣襟,露出其左胸上方一个靛蓝色的刺青,那是一只线条粗犷、侧首嗥叫的猎犬,背景是简化的山峦。
索戈的鼻孔微微翕张,仿佛在嗅闻谎言的气味。他伸出拇指,用力擦拭那刺青边缘,指尖立刻沾染了不自然的晕色。接着,他仔细查看刺青周围的皮肤,又掰开死者紧握的另一只手,检查指甲与虎口的茧。
“不是画犬部的人。”
索戈的声音中夹杂着愤怒。
“纹身是新的,染料用的是君临码头水手常买的劣质货,不是部族用烟灰和浆果调制的颜色,看这里。”
他指着刺青边缘一处尚未完全愈合的红肿。
“刺上去不超过半个月。还有,这人的手……”他举起死者僵硬的手掌,“虎口和食指的茧是长期握剑和缰绳磨出来的,不是我们山里人攀岩狩猎的茧,他是假扮的。”
保罗猛地抬头,眼中寒光迸射:“想嫁祸给高山氏族,挑起争端?”
他立刻明白了这背后的阴毒。若罗纳·艾林公爵死在一个“画犬部刺客”手中,无论真相如何,刚因雷耿的政策而稍显缓和的谷地与明月山脉关系将立刻崩毁,流血冲突会如野火般蔓延。
而且……公爵在王室提供的游船上遇刺……
而谁最乐见其成?那些在罗纳长期缺席中尝到权力甜头的谷地内部势力,还是那些不满王室干预、不满艾林家族的封臣或亲戚……
“疼……”
罗纳艰难地吐出这个字,嘴唇已失去血色。胸口的麻木感在扩散,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碎玻璃,视野边缘开始模糊发黑。
索戈立刻回到他身边,从自己腰间的皮囊里掏出干净的布条和一小罐气味刺鼻的药粉。
保罗已经清理干净罗纳伤口附近的衣服,伤口周围的皮肤已泛起不祥的青紫色,血还在不停地涌出。
该死……他本以为刺客的身上会有药物,但他失望了。
刺客的身上什么都没有。
“刀上有毒……看不出来种类,但大概率不是烈性毒药……”
索戈沉声道,迅速将药粉厚厚洒在伤口上,并用布条紧紧包扎,试图止血。罗纳的身体一阵痉挛,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急促,抓着保罗手臂的手指渐渐无力滑落。
少年公爵蓝色的眼眸开始失焦,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母亲,还有保罗的名字。
“不行,我的药止不住血……”
索戈的声音中透着一丝绝望。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没了这艘摇晃的航船。保罗徒劳地按住罗纳的颈侧,感受着那微弱而紊乱的脉搏,另一只手握紧了“空寂女士”的剑柄。他开始不停地向【万龙主】祈祷。
就在此时,一阵奇特的风声从高空传来,不同于海风的呼号,更像是巨大帆布被猛烈撕扯,夹杂着某种低沉、威严的喘息。
一个黑影掠过船只上方的云层,歪歪扭扭,时而攀升时而俯冲,显得笨拙。
索戈最先抬头,眯起眼睛。“是龙!”他喊道,语气中带着惊异。
那头龙的鳞片在阴天中闪烁着暗淡的银灰色光泽,背上的骑手身影更是小得可怜,几乎伏在龙颈上。
保罗也看到了。他几乎是扑向船舷一侧的储物箱,翻出一面卷起的、绣有坦格利安四头红龙与艾林新月猎鹰交织纹章的旗帜,那是为觐见亲王准备的仪仗之一。他奋力将其绑在一根长矛上,高高举起,迎着风拼命挥舞。鲜艳的旗帜在灰暗的海天之间猎猎作响,如同一朵绝望中绽放的火焰之花。
天上的龙骑者显然注意到了这突兀的旗帜。
“嘶~吼!”
那银灰色的龙发出一声震撼人心的嘶鸣,开始调整方向,以一种近乎跌落的姿态朝着船只俯冲下来,海浪被龙翼带起的狂风压出凹陷,船体剧烈摇晃,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就在保罗以为那头龙要将船撞碎时,银龙猛地扇动双翼,堪堪稳住,巨大的爪子“砰”地一声抓住了较高的船尾楼,整个船身向一侧倾斜,海水哗地涌上甲板,又迅速退去。
闪银收起翅膀,不安地挪动着爪子,它的竖瞳好奇地打量着船上渺小的人类。
龙背上,一个瘦小的男孩脸色惨白,紧紧抱着龙颈,紫色的眼睛里满是惊魂未定。
正是伊尼斯·坦格利安王子。
不过状态显然不太好……他看起来差点要吐了。
当伊尼斯的目光落在甲板上那摊刺眼的鲜血、气息奄奄的罗纳、面色凝重的保罗和索戈,以及那具尸体时,他小小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睁大,嘴唇哆嗦起来。
他显然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如此血腥的场景,晕血的冲动让他眼前发黑,几乎要从龙背上滑落。
“殿……殿下!”保罗稳住身形,急忙喊道,声音因急切而变形。
伊尼斯仿佛被惊醒。他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强迫自己移开盯着尸体的视线,看向脸色灰败的罗纳。
“罗纳……罗纳?”
伊尼斯认出了伤者是谁,在君临的时候,罗纳跟他玩的很好,作为奥里斯的侍从,罗纳小的时候也经常跟随奥里斯往来龙石岛,两人之间的关系还算不错。
他急忙有些笨拙地爬下龙背,跑到罗纳身边,手忙脚乱地在腰间一个精巧的龙皮小包里摸索。
“叔叔……叔叔给的……”
伊尼斯语无伦次地掏出了两个小巧的玻璃瓶,瓶内装着一种仿佛熔化的黄金与翡翠混合而成的黏稠液体,散发着柔和的微光。
这是雷耿给他的“小玩意”,声称能“对付大多数不小心惹来的麻烦”,并严厉叮嘱过用法。
直到这个时候,男孩的手还在抖,差点没拿稳瓶子。
他咬开第一个瓶子的软木塞,一股奇异的气味弥漫开来,像盛夏的草地混合了暴风雨后空气中弥漫的奇怪味道一样。
他小心翼翼地将一半闪烁着微光的药剂倒入罗纳微微张开的嘴里,罗纳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接着,伊尼斯示意索戈解开包扎。
“殿下……这……”
“叔叔……叔叔说这个药剂可以的……”
索戈看到已经被鲜血浸透的布条,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立刻撕开包扎,露出了被药粉弄得乱七八糟的伤口。
看到那发黑肿胀的伤口时,伊尼斯又是一阵反胃,但还是强忍着,将剩下的一半药剂直接倾倒在了伤口上。
奇迹发生了。
金色与翡翠色交织的药剂接触皮肤的瞬间就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伤口上已经和血液凝结在一起的药粉仿佛冰雪消融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那骇人的青黑色褪去,红肿开始消退。
罗纳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随即侧头,“哇”地吐出一大口浓黑发臭的淤血。这口毒血吐出后,他惨白的脸上立刻恢复了一丝生气,紧蹙的眉头松开了些许,呼吸虽然仍弱,却变得平稳而深长,胸口的起伏也规律起来。
保罗长长地、颤抖地吁出一口气,仿佛将胸腔里所有的恐惧都吐了出去。
他看向伊尼斯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索戈则敬畏地看着那空了的玻璃瓶,低声用高山氏族的语言念了一句什么,大概是在惊叹神的力量。
伊尼斯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甲板上,刚才强撑的勇气似乎耗尽了,小脸依旧苍白,看着自己沾了点点血污的手,喃喃道:“我……我得告诉丹妮莉丝,我救了人……这次打赌不算我完全输了吧……”
他抬头看向盘旋在低空、不耐烦地喷着火星子的闪银,又看看虽然虚弱但显然已脱离险境的罗纳,最后望向东北方龙石岛隐约的轮廓,海风拂过他汗湿的银发。
直到这个时候,刚刚被压制的恶心与恐惧翻涌上来,如果不是索戈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恐怕他会直接晕过去。
“王子殿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回……回龙石岛。”伊尼斯颤颤巍巍地说道,“丹妮……丹妮在港口等我们,她……她龙骑得比我……比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