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刺杀猎隼

　　罗纳·艾林觉得今日的阳光格外慷慨。

　　和布拉佛斯新海王继位的消息一起传回维斯特洛的，还有鹰巢城公爵的成人礼。

　　他单膝跪在粗糙的石地上，肩膀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奥里斯·拜拉席恩公爵缓缓抽出仪式长剑，剑身平具，轻轻落在他的肩头，金属的微凉穿透亚麻外衣，直抵心脏。

　　“以【牧日之龙】之名，予你勇气……”奥里斯平静地诵念着祷文，“以【万龙主】之名，予你公正……起身吧，罗纳·艾林爵士。”

　　留着一头橙金色短发的少年站起身，映入眼帘的是母亲夏拉·艾林含泪的微笑。

　　她站在观礼人群的最前端，一袭天蓝色的裙装，双手紧握在胸前，仿佛刚完成一次漫长的祈祷。

　　昔日的七国第一美人如今已经容颜不在，她曾经灿若黄金的长发如今已经灰白如雪，岁月在她的眼角留下了残忍的刻痕。

　　她老了。

　　但是他长大了。

　　曾经那个需要母亲献出王冠、荣耀、领地……以及尊严才能保护下来的孩子长大了。

　　罗纳心头一热，几乎要立刻走向母亲。

　　但他的目光稍移，便看到了站在母亲侧后方的保罗·科布瑞。

　　养父的手习惯性地搭在“空寂女士”的剑柄上，那柄瓦雷利亚钢剑即使在鞘中也仿佛散发着寒意。他的眉头微蹙，目光没有聚焦在罗纳身上，而是扫视着庭院周围的阴影与廊柱，像一头在自家领地嗅到异样气息的冰原狼。

　　罗纳有些不开心，但他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他的母亲之外，只有这位养父是能为了他付出一切。虽然不明白养父为什么不怎么开心，但少年还是选择了理解，收回了目光。

　　在少年还没注意到的时候，母亲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前。

　　罗纳低下头，任由母亲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头发。

　　她笑了。

　　“我无数次梦见这一刻，罗纳。”

　　无声无息间，眼泪缓缓在她不再光洁的脸庞上流淌。

　　“梦见你平安长大，戴上自己的剑。感谢【万龙主】，感谢陛下，也感谢奥里斯公爵。”

　　“母亲，我已经十六岁了。”

　　罗纳咧嘴笑道，阳光仿佛在他年轻的脸庞上跳跃。

　　奥里斯将他培养得很好，少年的身形挺拔如长枪，挥剑时迅捷精准，待人热忱，笑声爽朗。

　　他是红堡里人见人爱的年轻人，是伊耿和蔼目光时常停留的子侄，是御林铁卫们乐于指点几招的后辈。

　　“我能照顾好自己，也能照顾好谷地。”

　　“谷地需要它的领主常驻鹰巢城，而非在君临的庭院里练习剑术，或在宴会上谈论猎鹰。”

　　保罗叹息着说道。

　　气氛微妙地凝结了一瞬。

　　奥里斯面色不变地看向这位同僚。在今日之前，保罗就跟他汇报了谷地的暗流，但是身为王国的宫相，他要处理的政务太多了，谷地的情况尚不明显，他更倾向于维持现状，让罗纳一直留在君临。

　　这样最稳定。

　　但很明显，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夏拉的手停在罗纳肩上。“保罗，他还是个孩子……”

　　“他十六岁了。”

　　保罗平静地看向罗纳。

　　“你成年了，罗纳，你是王国的东境守护，谷地总督兼鹰巢城公爵，你的责任是和瓦列利安公爵一起守护王国的东大门，你需要让你的封臣和国王陛下知道，你有能力完成国王赋予你的使命。”

　　奥里斯点点头。

　　他承认保罗说的有道理，当然，他还是更希望罗纳留在君临，罗纳很聪明，他会是一个很好的助手，而谷地在确认能保持现状后也会维持稳定。

　　罗纳能感受到养父话语中的重量。

　　他转向母亲，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正因如此，母亲，我希望在返回谷地之前，能先前往龙石岛。我想觐见雷耿亲王，拜访阿提斯表哥，如果能得到阿提斯表哥的支持……”

　　“阿提斯·科布瑞是个优秀的骑士。”

　　保罗承认，提到侄子时，他脸上的线条略微缓和，但很快紧绷了起来。

　　“但龙石岛是另一个世界。雷耿陛下的性格……”

　　“保罗，慎言。”

　　奥里斯阻止了保罗继续往下说，他是罗纳的老师，虽然并不赞同罗纳的选择，但是既然罗纳选择了成为真正的鹰巢城公爵，他也会提供帮助。

　　“与雷耿陛下建立良好的关系意味着伊斯恩·瓦列利安爵士和高山氏族都会站在罗纳的身边。正巧，雷耿陛下一向对年轻人很宽容。”

　　保罗对奥里斯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我会陪同你前往。”

　　罗纳几乎脱口而出反对的话语，他渴望一次属于自己的冒险，像歌谣里的年轻骑士那样独自踏上旅程。

　　但他看到了母亲眼中无声的赞同，只得将话咽下，转化为一个略显僵硬地点头。

　　“如您所愿，保罗爵士。”

　　午后。

　　罗纳照常前往校场与御林铁卫格里弗斯·戈德进行剑术训练。

　　今日的戈德爵士对罗纳格外严厉，几次将少年击倒在地。

　　“你的下盘不够稳，罗纳，你现在不是一个侍从了，而是一个真正的骑士，为王国效命的东境守护。”

　　格里弗斯在最后一次将他绊倒后说道：“你的心太浮了。真正的危险来临时，可不会给你摆好架势的时间。好好练习，真的到了战场上，任何一个失误都会致命，你的失误甚至会导致你指挥的军队溃败，明白吗？”

　　罗纳喘着气爬起，拍去身上的尘土，严肃地回应：“我明白了，戈德爵士。”

　　格里弗斯只是哼了一声，摆摆手示意今日到此为止。

　　夕阳西下，将君临的塔楼投影拉得狭长诡谲。

　　罗纳独自返回他在红堡内的住所，他走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廊道，沉浸在成为骑士的兴奋与对龙石岛之行的憧憬中，回味着与格里弗斯交手的细节，思考着如何改进自己的技艺。

　　他没有注意到，在身后高墙投下的浓重阴影里，有东西在移动。

　　阴影似乎恐惧着这座城堡，它只敢在廊道的入口徘徊。

　　罗纳哼着刚学会的瓦雷利亚语小调，转过拐角。那道阴影依然凝实，但最终还是仿佛墨水滴入静水一样，悄然晕开、消散，融入了越发浓郁的夜色中。

　　伊耿很快得知了罗纳的计划。出乎奥里斯意料的是，尽管他已经告诉了伊耿谷地的现状，伊耿依然愉快地决定支持罗纳返回谷地，甚至还赞助了罗纳一艘王家游船。

　　两天后，罗纳乘坐那艘庞大的游船出发，前往龙石岛。

　　旅程一开始很顺利，但当游船抵达既来不及返回君临，抵达龙石岛也需要一段时间的位置时。

　　意外发生了。

　　正在甲板的僻静处舒缓晕船的罗纳遭到了刺杀。

　　刀锋刺入胸膛的刹那，罗纳·艾林没有感到疼痛……至少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疼痛。

　　那是一种奇特的感觉，像小时候跟同龄的质子们打雪仗，自己被布莱伍德家的小子往衣领里塞了一大团冰块一样。

　　他低头看见刀柄，陌生人的手紧紧握着它，他甚至能感受到那个家伙的手在微微颤抖。刀刃深深没入他胸前，蓝紫色外衣迅速晕开一片深色。

　　刺客的脸藏在兜帽阴影下，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如同猎手看着落入陷阱的鹿一样。

　　本能让罗纳行动起来，奥里斯公爵教过他这样的一句话。

　　受伤时的犹豫即是死亡。

　　他没有试图拔出胸口的刀——那是死得更快的做法。

　　他现在很感谢母亲的谨慎，在他的身上套上了一层轻便的内衬甲，刺客的刀被那层内衬甲挡了一下。

　　罗纳大吼一声，向前扑去，任由金属撕裂肌肉，同时双手扣住刺客的手腕。那人显然没料到这反应，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罗纳感到力量正随血液流逝，但他咬紧牙关，用全身重量将刺客撞向船舷，木质栏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海风呼啸，掀起两人的斗篷，像两只缠斗的乌鸦。

　　“谁派你——”罗纳的话被这个时候才涌出的窒息感和剧痛打断。

　　刺客没有回答，只是扭动手腕试图抽出刀。罗纳感到刀刃在体内转动，眼前黑了一瞬。他不能松手，绝不能。

　　少年公爵猛地抬膝撞向对方下腹。刺客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稍减。就在这时，罗纳看见刺客腰间还挂着一柄短刀。

　　没有时间思考。罗纳松开一只手，闪电般拔出那柄短刀，反手刺向刺客的脖颈。

　　刀刃刺入皮肉，碰触到骨头，然后滑开。温热的液体喷溅到罗纳脸上，咸涩腥甜。

　　刺客的眼睛瞬间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罗纳喘息着，再次刺出。

　　这次刀尖找到了缝隙，深深埋入。刺客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但他还是拼着最后一口气抽出了刀。罗纳也松开手，两人同时向后倒去。

　　刺客倒在甲板上，抽搐几下后不动了。兜帽滑落，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罗纳靠着船舷滑坐下来。疼痛如潮水般涌来，一波比一波猛烈。他低头看着胸口，鲜血如泉水般喷涌而出，巨大的伤口几乎让他立刻晕过去。每次呼吸都会扯动伤口，带来新的剧痛和窒息感。

　　感谢【万龙主】……那柄刀……离心脏很远。

　　鲜血已经浸透了他的上衣，在脚边积起一小摊，顺着甲板缝隙流淌，被摇晃的船体甩成不规则的图案。

　　脚步声由远及近，急促而沉重。

　　保罗·科布瑞第一个赶到，“空寂女士”已经出鞘在手，剑身在阴郁天光下泛着暗沉光泽，当他看到甲板上的景象时脸瞬间苍白。

　　“【万龙主】在上——”他冲到罗纳身边，又猛地转向刺客的尸体，剑尖直指，仿佛那死人还会跳起来。

　　狮身蝎尾兽团的骑士索戈紧随其后，这位高山氏族出身的骑士动作如猫般轻盈，但此刻他脸上毫无轻松神色，他迅速扫视了一圈现场。

　　“先救罗纳公爵。”索戈低沉地说，蹲到罗纳身旁，检查伤口位置，“该死……谁他妈的把刀拔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