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千面狂欢之夜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3,308 字
阿方索跌跌撞撞地离开黑白之院,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雨已经停了。
长出了一口气,他逃也似的钻进了来时的船,在黎明前回到宅邸。
切萨雷此时仍未入睡。
他得到了达楚的承诺,但是,光有达楚的支持是不够的,无面者教团的态度很重要。
“怎么样?”切萨雷问,没有抬头。
阿方索将经历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包括那个恐怖的亲吻,包括欢愉之人的变化,包括最后那段隐晦的承诺。
“很好。”切萨雷轻声说,他已经领会了无面者教团的意思。
“现在,让我们准备参加克雷登斯阁下的宴会吧。”
老银行家的宴会按时开始了。
乌萨马·克雷登斯站在宴会厅二楼的露台上,俯瞰着下方衣香鬓影的盛况。
丝绸与珠宝在千百支蜡烛的光晕中闪烁,乐师演奏着布拉佛斯最流行的旋律,空气中弥漫着香料、美酒和权力的芬芳。
“一切都准备好了吗?”乌萨马没有回头,轻声问道。
阴影中走出一个纤细的身影。
水舞者西拉,布拉佛斯最负盛名的武士之一,曾经为老海王服务过五年时间,直到老海王死去,他的队伍作鸟兽散,她才归入乌萨马的手下。
她的动作几乎无声。
“五十人在花园埋伏,三十人控制了码头和船只。巴罗尼斯的人会在甜点时间发难,届时混乱中我们可以——”
“不。”
乌萨马转过身。
“不要等甜点。第二道主菜后,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烤孔雀上时,就动手。”
西拉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明白。泰楚蔑斯和达楚在次宾位,波尔吉亚在主宾位。要活的吗?”
“泰楚蔑斯要活口,我需要他在议会面前公开认罪。达楚……最好不要死在布拉佛斯,最好活捉。至于波尔吉亚——”
乌萨马停顿片刻,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那个漂亮娃娃,让他永远消失。”
宴会厅中,达楚正若有所思地品尝着一种淡紫色的鱼子酱。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注意到一些细微的不协调,侍者中有几个步伐太过沉稳,乐师里有人手指上有长期握剑留下的茧,而通往花园的侧门处,本该有守卫的位置现在空无一人。
“有趣。”
他对身旁的维肯·葛雷乔伊低语。
铁舰队指挥官正大口喝着一种辛辣的布拉佛斯白兰地。
“什么有趣?这酒不错,比我们铁群岛的麦酒顺口多了。”
“这宴会有趣。”
达楚转动着那枚镜面戒指,戒指映出天花板上描绘布拉佛斯建城神话的壁画,其中一张脸似乎在对他微笑。“我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粗糙的杀人宴会了。”
维肯眯起眼睛。
“希望他们别太急。”他又开了一瓶白兰地,“宴会上比船上氛围好多了。”
与此同时,切萨雷·波尔吉亚正优雅地与几位银行家的夫人交谈。
他穿着银蓝色丝绸长袍,披着白色的貂皮,单论容貌即便在女人堆中也毫不逊色。
当侍者端上一只巨大的,羽毛被重新装饰成绚丽的古典屏风的烤孔雀时,他轻轻放下酒杯。
“诸位,请容我失陪片刻。”他微微欠身,向花园的舞池方向走去。
乌萨马在露台上看到了这一幕,时机正好,他对阴影中的西拉点了点头。
西拉悄无声息地溜下楼梯,发出了行动的信号。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花园里依旧只有虫鸣,悠扬的音乐和翩翩起舞的客人们。
原定的埋伏地点依旧空无一人。西拉皱眉,再次发出信号。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冷汗从西拉额角滑落。她拔出剑,准备亲自冲进宴会厅,召集埋伏的人手动手。
就在此时,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在找你的朋友们吗?”一个温和的声音问。
西拉猛地转身,细剑划出一道银弧,却停在半空。
站在她身后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朴素的灰袍,面容普通得让人过目即忘。
但他手中握着的匕首正抵在西拉的后心,而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对方是如何接近的。
“凡人皆有一死。”灰袍人微笑道,声音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愉悦。
西拉的瞳孔骤然收缩。
无面者!
这里怎么会有无面者!!!
她试图尖叫示警,却发现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黑暗迅速吞噬了她的意识。
乌萨马在露台上等了又等,不安如毒药,让他喘不过气来。
太久了。
信号应该已经发出,宴会厅应该已经陷入混乱。
他看向下方,却发现切萨雷·波尔吉亚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座位上,正与达楚和泰楚蔑斯低声交谈,三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而吉安·巴罗尼斯依旧安静地坐在主桌旁,面无表情地切割着盘中的肉排。
但是他一口都没动。
不对,一切都不对。
乌萨马匆忙返回室内,试图找到西拉或其他手下。
没有,室内空无一人,即便是再迟钝的人,此时也意识到了事情超出了他的控制。
他又匆忙地下楼,却在楼梯拐角处差点撞上一个人。
“克雷登斯阁下,您看起来有些匆忙。”
漂亮的年轻人微笑道,那笑容在乌萨马眼中突然变得阴森可怖。
“波尔吉亚,你——”
乌萨马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窗外。
克雷登斯家族的私人岛屿周围,不知何时出现了数十艘长船。
那些船身低矮,船首雕刻着狰狞的海怪的长船,在月光下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包围了岛屿。
他能看到船上人影绰绰,能听到风中传来的金属摩擦声。
“那是什么?”乌萨马的声音在颤抖。
“哦,那是维肯阁下的铁民们。”切萨雷走到窗边,语气轻松得像在介绍一场表演。“他们说想见识一下布拉佛斯贵族的宴会文化。您不介意吧?”
就在这时,第一声惨叫划破夜空。
紧接着是更多的尖叫、金属碰撞声、火焰噼啪声。
乌萨马冲向另一扇窗,看到了让他血液凝固的景象。
铁民们如潮水般涌上岛屿,火把在他们手中舞动,斧头和弯刀在月光下反射血光。他看到了自己的侄子被一斧砍倒,看到了心爱的花园被践踏,看到了家族的金库大门被撞开……
“不……不!”乌萨马转身,眼中燃烧着疯狂,“卫兵!卫兵!这是政变!”
但宴会厅里一片寂静。宾客们似乎对窗外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依旧在享用美酒佳肴。侍者们站在原地不动,乐师继续演奏。乌萨马终于意识到这场他为切萨雷准备的宴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他自己的坟场。
“你这个叛徒!”
乌萨马冲向切萨雷,从袖中抽出一柄细长的匕首。但他刚迈出两步,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双腿发软跪倒在地。
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大理石地面上。
“毒……?”
乌萨马喘息着,感到内脏在燃烧。
“什么时候……”
“从第一杯酒开始。”
一个声音回答。
乌萨马勉强抬头,看到吉安·巴罗尼斯走了过来。
但不对劲。
这个人的步伐、姿态、眼神都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年轻的浪子。
然后,“巴罗尼斯”伸手在耳后轻轻一扯,整张脸皮如面具般被撕下。
面具下是一张陌生的脸,年轻,面无表情,眼睛如深井般空洞。
“你……你不是巴罗尼斯……”乌萨马的脸色变得潮红,他痛苦地抓挠着自己的脖颈,皮肤开裂,浮现出道道血痕。
“当然不是。”
切萨雷优雅地蹲下身,与乌萨马平视。
“这位是我的一位朋友,擅长模仿。”
随着他的示意,一个侍者端上一个银盘,上面盖着锦缎。切萨雷掀开锦缎,露出下面一颗经过处理的头颅。
正是吉安·巴罗尼斯,眼睛紧闭,表情惊恐。
“本来想早点告诉您的。”
切萨雷的语气略带歉意。“但觉得在宴会上展示可能不太礼貌。”
乌萨马发出嘶哑的笑声。“好……好手段……我以为我是猎人……没想到……”
“您确实是猎人。”
切萨雷轻声说。
“只是选错了猎物。”
乌萨马最后看了一眼窗外,他的家族岛屿已成火海,铁民的战歌与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他又看向宴会厅,那些宾客,无论是银行家、商人、还是将领,此刻都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同情。
他们早就做出了选择。
“布拉佛斯……不会忘记……今天……”
乌萨马用尽最后力气说。
“不,他们会忘记。”
切萨雷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垂死的老人。
“他们会记得的是,乌萨马·克雷登斯阴谋破坏共和传统,试图发动政变,被英勇的公民们挫败。您会成为教科书里的反派,而我——”
他的声音轻柔如情人低语:
“我会成为拯救布拉佛斯的英雄。”
乌萨马的眼睛渐渐失去光彩,最后一口气在喉咙里化作微弱的嘶声,然后彻底沉寂。
切萨雷静立片刻,然后转身面向宴会厅。所有宾客都站了起来,沉默地等待。
达楚轻轻鼓掌,维肯·葛雷乔伊咧嘴露出残酷的笑容。
“诸位。”切萨雷的声音轻快。
“阴谋拥立僭主,背弃我们的共和传统的叛徒已经伏诛,但布拉佛斯的危机尚未解除。我提议,即刻召开紧急议会,选举新的海王,终结公民们的不安。”
没有人反对,不需要反对。
次日清晨,布拉佛斯正式召开了紧急的选举会议。切萨雷·波尔吉亚在全副武装的铁民的保护下步入海王宫,等待着选举的结果。
选举一直持续到傍晚,切萨雷·波尔吉亚以绝对优势当选布拉佛斯新任海王。
欣赏着庆祝新任海王诞生的焰火,停泊在港口的“征服者号”上,泰楚蔑斯向着达楚和维肯举起酒杯。
“告诉伊耿陛下,布拉佛斯现在是他最忠诚的朋友……至少在切萨雷的任期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