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野心家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3,446 字
波尔吉亚岛。
波尔吉亚家族是布拉佛斯新兴的贸易家族,在流血世纪中,波尔吉亚家族的先祖曾是紫舰队的司令官,他在战争中积攒了大量的财富,在老波尔吉亚死后,他的后代渐渐褪去了军事贵族的外衣,转变成了银行家、艺术赞助人与政客。
经过四代人的打拼,波尔吉亚家族终于完成了质的飞跃,不仅在布拉佛斯的政治中心占据了一整座岛屿,还拥有了角逐海王之位的资格。
切萨雷·波尔吉亚的宅邸就矗立在这座私人岛屿的最高处,白色大理石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当达楚和维肯·葛雷乔伊的驳船靠岸时,雨丝如细针般密密落下,在湖面激起无数涟漪。
切萨雷亲自在码头迎接,这位二十四岁的年轻人确实如传闻中那般清秀。淡金色卷发贴着苍白的脸颊,蓝眼睛大而清澈,身形纤长,乍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女孩。
但当他抬起眼睑看向来客时,那双眼睛却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来者的灵魂。
“达楚阁下,维肯公爵,您二位的到来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
他的声音柔和,带着一点磁性。
“风雨中航行辛苦了,我已备好热酒和炉火。”
维肯·葛雷乔伊只是哼了一声作为回应,他对布拉佛斯人向来没什么好感。
相比之下,达楚显得从容得多。他摘下那顶高耸的黑色绒帽,露出精心梳理的短发,长须几乎垂到腰带下方,而上唇却剃得干干净净。紫水晶戒指在雨中闪烁微光,而那面形似镜子的玻璃戒指则映出切萨雷苍白的脸。
“阁下太客气了。”
达楚微笑着说道:
“能在布拉佛斯风雨飘摇之时受邀至如此隐秘的所在,也是我们的荣幸。”
宅邸内部比外部更加奢华。墙壁镶嵌着来自东方的珍珠母贝,在烛光下流转着七彩光泽。
他们被引入一间圆形书房,三面是落地玻璃窗,俯瞰着整个布拉佛斯。第四面墙则是巨大的书柜,塞满了皮革装订的书籍和卷轴。
仆人为两位客人献上热好的美酒和甜点。
待仆人退下,切萨雷没有绕弯子,有些忧虑地说道:
“想必您也知道,乌萨马·克雷登斯邀请我们所有人参加他的宴会。吉安·巴罗尼斯也会出席。”
乌萨马·克雷登斯,激进派的掌舵人,吉安·巴罗尼斯就是那个老银行家推出来的海王候选人,正是那个狂妄的年轻人在前几天的集会上叫嚣着要修改盟约,统治狭海。
维肯发出粗哑的笑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所以你要去?让那个老银行家在宴会上给你一杯毒酒?”
他抹了抹嘴,指着切萨雷说道。“你们布拉佛斯人真有意思,明知道对方不怀好意,还要坐下来和他们喝酒?”
他又指了指达楚:“陛下让我来保护你,但不代表我要跟你一起去送死。”
切萨雷平静地看向他。
“正因为我们在争夺最高权力,维肯公爵,我才更需要出席。缺席会被解读为软弱,或更糟……我会被视为缺乏操控全局的手腕。”
“手腕?”
维肯嗤笑。
“你有铁舰队和‘征服者号’停在你家港口,只要你愿意,我们还有四头龙,还需要什么手腕?直接告诉那些反对你的人,要么闭嘴,要么喂鱼,要么喂龙。”
达楚轻轻转动着那枚镜面戒指,没有插话,只是观察着切萨雷的反应。
年轻人笑了,那笑容甜美如少女,却让维肯莫名感到一丝寒意。
“公爵,所以我邀请了您。”他的声音依然柔和,“还有达楚大人。”
“什么意思?”维肯皱眉。
切萨雷转向达楚:“我希望得到您的全力支持,不仅仅是现有的这些,我需要您……还有王室的帮助。”
达楚没有说话,只是继续转动着那枚镜面戒指,他看着切萨雷的眼神中多出了一丝玩味,还有……警惕。
“王室与铁金库的债务中,我能直接影响的部分大约价值四百万金龙,达楚大人,我可以免除这一部分的本金。”
书房里陷入短暂沉默,只有雨点敲打玻璃的声响。
维肯瞪大眼睛,显然被这数字震惊。
达楚却只是微微挑眉:
“四百万金龙……波尔吉亚阁下,您这提议既慷慨又令人不安。如此巨大的让步,您要的回报恐怕不会是我一个人能承担的。”
“我要您和龙王陛下们的支持,全力支持。”
切萨雷说,声音依然平静。
“我需要……必要时的铁与火。”
达楚前倾身体,双手手指交叉,紫水晶和玻璃戒指在烛光下反射光芒。
“您这是在赌博,阁下。”
“不。”
切萨雷纠正道。
“这不是赌博,是交易,是用布拉佛斯的部分利益换取稳定和强大的盟友。吉安·巴罗尼斯若是上台,会慢慢切断与维斯特洛的联系,转向潘托斯和三女儿。持续的战争对布拉佛斯是灾难,对坦格利安也是威胁。”
维肯似乎终于理解了这两个家伙的意思:“就算我们支持你,你怎么确保能赢?那场宴会是他们的主场。”
切萨雷的笑容变得微妙:
“这就是我需要另一项支持的原因。”
他的目光落在达楚身上:“达楚阁下,我听说您与黑白之院……有特殊联系。”
达楚没有否认,只是轻轻抚摸自己的长须。
“我需要千面神的祝福,”切萨雷直白地说,“或者说,我需要无面者教团保持中立。如果千面之神的信徒愿意支持我,自然是最好不过。”
达楚沉默良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带着某种赞许:
“波尔吉亚阁下,您知道吗?我见过许多野心家,有的狂暴如野火,有的阴险如毒蛇。但您……您让我想起我年轻时听说过的一种怪物,外表美丽无害,却能分泌令整个村庄陷入沉睡的迷雾。”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两人望着雨中的布拉佛斯。
“您的提议卑鄙而高明。如果您的计划被君临知晓,国王陛下会默许您的行为,亲王陛下甚至会骑着雷戈法瑟斯来布拉佛斯为您助威,所以……”
他转过身。
“我会支持您。但记住——无面者不给予祝福,他们只接受供奉。”
切萨雷眼中闪过一丝胜利的光芒,但转瞬即逝,恢复平静。
“需要什么样的供奉?”
“这需要您亲自询问。”
达楚说:“派您最信任的人去黑白之院,带着谦卑和祭品。不要试图讨价还价,只需陈述您的请求。”
当夜,一艘不起眼的小船从波尔吉亚岛悄悄驶向列神岛。船上只有切萨雷的妹夫兼好友阿方索,以及一名沉默的船夫。
由深灰色石头所砌的黑白之院坐落在一座小小的岩石山丘之上。庙宇没有窗户,尖尖的屋顶由黑瓦所盖,庙宇的大门是一对十二尺高的雕花木门。左边一扇由鱼梁木制成,白如骸骨,右边一扇是微微泛光的黑檀木。两扇门中间合雕着一个月亮,不过鱼梁木上嵌的是黑檀木,黑檀木上则嵌鱼梁木。
阿方索在门前深吸一口气。
还没等他有什么动作,那扇大门竟然自己缓缓打开了。
门内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空气中弥漫着奇异的气息。蜡烛、香料、还有某种难以名状的甜腻。墙壁湿漉漉的,仿佛整座建筑都在呼吸。他向下走了许久,阶梯仿佛没有尽头,直到眼前豁然开朗。
他来到一个圆形大厅,无数张面孔从墙壁上凝视着他。大厅中央有一池黑色的静水,水面漂浮着油灯,光线摇曳不定。
三十尊不同的神像沿墙而立,红色的烛火摇曳,神秘非常。
“你寻求什么?”一个声音问。那声音非男非女,非老非少,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阿方索转身,看到一个人影从阴影中走出。这人戴着滑稽的小丑面具,红白相间的颜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诡异,但更令人不安的是面具眼孔处。那里没有眼睛,而是数条细小、苍白的触须缓缓蠕动,从空洞中伸出,轻轻摇曳。
阿方索感到胃部翻腾,恐惧如冰冷的手攥住心脏。
但他想起切萨雷的嘱咐,想起自己的使命。他强迫自己向前一步,单膝跪地,低下头。
“我代表切萨雷·波尔吉亚而来,”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寻求千面神的……祝福。”
“祝福?”那声音轻轻重复,带着某种怪异的韵律,“还是中立?或是支持?”
“只……只有神知道。”阿方索说,不敢抬头。
戴着面具的人,或者说,被称为“欢愉的人”的祭司走近了。阿方索能闻到一种奇怪的香气,像腐烂的花混合新鲜树叶的味道。触须轻轻摆动,几乎要触碰到他的脸。
“所有请求都需要供奉。”
欢愉之人说。
阿方索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直到那触须轻轻碰触他的脸颊。冰冷、湿润,带着黏腻的质感。他浑身僵硬,几乎要呕吐。
“亲吻它。”
欢愉的人说,他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情绪,也许是期待,也许是嘲弄。
“亲吻恐惧,方能获得聆听。”
阿方索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妻子的笑容,闪过家族的命运,想起兄长的嘱托。他向前倾身,嘴唇颤抖着触碰到那嚅动的东西。
触须并不像想象中那般黏滑,反而有一种奇怪的、类似丝绸的质感,但那种生物性的蠕动感让阿方索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他完成了这个恐怖的亲吻,然后跌坐在地,大口喘息。
当他再次抬头时,眼前的人变了。
小丑面具消失了,触须也不见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和蔼的中年人,面容普通,穿着朴素的灰袍,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如果不是刚才的恐怖经历,阿方索会以为这只是布拉佛斯街头随处可见的商人。
“告诉切萨雷·波尔吉亚。”
中年人开口,声音温和,丝毫没有之前的恐怖。
“吾主不偏袒任何生者。但我们看到了他的供奉,感受到了他的……决心。”
他顿了顿。
“祂说,在即将到来的夜晚,许多面孔将归于祂的国度。”
阿方索咽了口唾沫,不知该说什么。
“回去吧。”中年人转身走向阴影。“你的兄长会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