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被绑架的狮子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3,065 字
痛,头痛。
就像是有人用钝斧在颅骨内侧反复敲打一样。
凯冯·兰尼斯特在眩晕中逐渐恢复了意识。
我……是谁?
等等,我在哪儿?
失去了不知道多久的知觉渐渐恢复,先是手脚,然后是整个身体。凯冯立刻警觉起来,趁着身体还在慢慢恢复的时候,感知起了外界的情况。
身下是某种硬而微凉,略有些柔软的地面,随着一种悠长而规律的起伏微微晃动。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陌生,但十分复杂的味道。陈年木料的木香味、某种清雅的熏香、淡淡的咸腥,还有一种他从未闻过的、类似干燥草药的药香味和土腥味混合的味道。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跳蚤窝旅店低矮污浊的天花板,也不是兰尼斯特别墅华丽的帷幔,而是一面弧形的、由深色硬木拼接而成的舱壁,上面雕刻着繁复精美、充满异域风情的花鸟与祥云纹路。
一盏造型奇特的琉璃灯悬挂在头顶,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记忆碎片汹涌回潮。
港口区,他正在那些堆满东方货物的码头附近转悠,试图寻找携带光啸的哈耿或者任何相关线索……
然后……脑后一阵恶风……
然后就是黑暗。
“我……这是在哪?”
凯冯试图坐起,却发现双手被一条淡粉色的丝绸绳索束缚在身前,只是简单地困了一下,似乎绑架他的人不在意他会逃脱一样。
不对劲。
凯冯是罗伦·兰尼斯特公爵的儿子,虽然……他与家族的关系只能用恶劣这个单词来形容,或许泰温和提利昂和这个幼弟的关系不错,但这并不妨碍他的矛盾心态,既希望逃离兰尼斯特家族的桎梏,又不自觉地依赖兰尼斯特家族的力量。
他是著名骑士,一般来说没什么人能绑架他,即便有人有能力俘虏他,目的大概也是索求赎金,或者盯上了兰尼斯特家族的权势。
兰尼斯特家族虽然庞大到能让一座城市到处都是金发碧眼的狮子血脉,但是,这个家族一向很重视亲情,即便凯冯与罗伦关系不好,如果凯冯出了事,罗伦公爵也会尽力救他。
但是这绑架不像绑架,做客不像做客的模样……
他冷静地环顾四周,刚刚的触感已经让他做出了判断。
这是一个相当宽敞、布置雅致的船舱,显然是高级客舱或主人舱室。窗户被厚厚的锦缎窗帘遮住,但透过缝隙能瞥见外面是晃动的、深蓝色的水面和更远处君临港模糊的轮廓。
他不是在岸上,而是在一艘船上。
惊慌只持续了片刻,随即被一股强烈的兴奋所取代。
有趣。
对方是谁?
为什么要把它带到这里?
和“光啸”有关?还是和家族有关?
无数的疑问和可能性让他心跳加速。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飞速思考。
一道明亮的光打断他的思绪,一直紧闭的舱门吱呀呀地打开。
“日之车的王选定的少年醒了吗?”
听不懂的语言让凯冯一阵发懵,他能听出来这个声音的主人是个女人,但仅此而已。
没有回应。
但是凯冯本能地感觉那个女人肯定在跟什么东西对话。
果然,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多岁的女人优雅地挡住了外面明亮的灯光。
凯冯眯起眼睛,小心地观察着那个女人。
她穿着式样奇特而飘逸的交领丝绸长裙,以月白和淡紫为主色,袖口和衣襟绣着精细的银色月牙与祥云的纹路。黑发如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绾起部分,面容并非维斯特洛人常见的深邃,而是更为柔和的线条,皮肤光洁,一双黑色的眼眸沉静如水,仿佛蕴含着万千星辉却又波澜不兴。
是个各种意义上的大美人,但总有一种非人的感觉。
凯冯只在之前远远看到的维桑尼亚王后身上见过这种气质。
她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诱人肉香的粥,还有一小碟晶莹的腌菜。
凯冯立刻意识到,这就是抓他的人了。
而且,从她的服饰气质,以及这艘船的风格来看,她绝非维斯特洛人,甚至不是常见的自由贸易城邦的人。
凯冯一下子就想起了港口那艘逸地的横帆巨舰。
“喂!你是谁?为什么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凯冯·兰尼斯特!”
他立刻提高了音量,试图用西境雄狮的名头震慑对方,同时身体微微调整姿势,做出随时可以暴起的姿态,但绳索的束缚让他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就像一只炸毛的猫一样。
那女子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得仿佛在看一件刚搬上船的普通货物。
她没有回答,将托盘放在他旁边一张固定在船板上的小几上,然后便转身,似乎要离开。
“嘿!别走!回答我的问题!”
凯冯急了,他不能放过获取信息的机会。
眼珠一转,他决定换一种策略。既然对方看起来冷静超然,那就用粗鲁和挑衅来激怒她,人在愤怒时更容易露出破绽。
“穿得跟唱戏的似的,你们这些外乡人都这么装神弄鬼吗?”
他故意用轻佻的语气说。
“绑个手无寸铁的英俊少年上船,想干什么?劫色还是勒索?我告诉你,我父亲可是罗伦·兰尼斯特公爵,要是少了一根头发,西境的舰队能把你这破船轰成渣!”
女人脚步未停,连头都没回。
“这粥闻着像猪食!你们就给我吃这个?在我们凯岩城,连看门的狗都比这吃得好!”
女人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
“喂!你是聋子还是哑巴?喂,别走!回答我!别走!”
“砰。”
舱门轻轻关上了,女人的身影消失,留下凯冯一人在舱内,对着空气输出了一堆毫无效果的垃圾话。他的挑衅如同拳头打进了棉花,对方彻底无视了他。
凯冯愣住了,随即一股挫败感和更深的焦虑涌上心头。
对方不接招,不透露任何信息,甚至连基本的情绪反馈都没有,这让他完全无法判断形势,他像是被扔进了一个精致但完全封闭的盒子里。
凯冯要疯了。
接下来的几天,成了凯冯这辈子最煎熬的一段时光。
那个女人每日固定时间来送饭、送水,还有一个嘴被缝上的黑人每天为他清理便桶,动作一丝不苟,却从不与他有任何眼神或语言交流,仿佛他只是一件需要维持基本生存的货物。
凯冯试过所有方法,他大声咒骂着女人、假装生病、甚至试图用头撞墙制造声响……但女人只是平静地处理一切,对他的表演视若无睹。
她是侍奉月亮的月咏者,和鸠格斯奈人,还有布拉佛斯的那些月咏者不一样,她来自逸地,逸地的月咏者更接近所谓的月亮,在她掌握的神话中,古老的月亮破碎,诞生出缔造了一个时代的魔龙,所以逸地的月咏者们对龙的态度十分友好。
尽管瓦雷利亚龙王们并不承认这个神话。
当她抵达狭海的时候,那个骑着黄金巨兽的少年就找上了她。
那是真正的太阳。
她从未见过如此耀眼的光,当雷耿骑乘巨龙飞抵她的横帆巨舰“大盛和”时,她几乎误以为自己见到了真正的太阳。
尽管那时是深沉的黑夜。
于是,她选择了屈膝,并接受了那个少年的邀请,准备秘密为他做一些事情。
绑架凯冯只是其中之一。
囚禁凯冯的舱室虽然整洁,但空间有限。
他被允许在舱内有限活动,但无法离开。每天只能透过那扇小窗,看着“大盛和”号静静地停泊在君临港的某个偏僻角落,看着日出日落,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码头喧嚣和海鸥鸣叫,却与外界完全隔绝。
没有人交谈,只有无尽的等待和未知的恐惧。
慢慢地,凯冯开始焦躁地在舱内踱步,数着木板上的纹路,回忆剑术招式,甚至低声自言自语。
他不知道自己会被关多久,不知道对方的目的,甚至不确定家族是否知道他失踪了。这种悬在半空、无处着力的感觉,比面对明刀明枪的敌人更加折磨人。
“测试的结果如何?”
雷耿接过女人递过来的茶盏,浅浅地抿了一口,用高等瓦雷利亚语询问道。
加了糖的浓茶苦涩中带着香甜,让他口舌生津,不由得想要喝下一口。
女人摇了摇头,同样用高等瓦雷利亚语说道。
“很糟糕,陛下,我不清楚您为什么选择了这个人,他暴躁易怒,只是困了他三十天,他就已经濒临崩溃,如果将他放在阴影之地,我担心他根本坚持不下去。”
她示意一旁穿着粗布短衣的水手打开门,让雷耿看到了胡言乱语中的凯冯。
“木头……全是木头!这船是木头做的!烧了它!对,放把火就全解决了!……火……龙焰……金色的大龙……”
年轻的骑士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声音带着哭腔。
“太安静了……为什么这么安静?连海浪声都像被堵住了……你说话啊!你倒是说句话啊!求你了……说点什么吧……”
他的声音逐渐变为无助的哽咽。
“说话……说话……谁都好……说点什么……”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