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出发

　　亨佛利和阿巴斯跟着科利斯匆匆冲出屋子。

　　下雨了。

　　冰冷的夜雨打在脸上，瞬间驱散了屋内炉火的暖意和方才故事的沉重。

　　冰冷，肃杀。

　　两个身经百战的流浪者瞬间意识到了不对劲。

　　狭窄的街道已经被肃清，火把在雨中噼啪作响，映照出一片令人窒息的寒光。

　　十五名骑兵如同钢铁雕塑般静静矗立，战马披着防雨的马衣，喷出的鼻息在雨夜中凝成白雾。

　　打头的骑兵头戴造型狰狞的狮头盔，钢铁雕刻的狮子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里面或是银发紫眸、或是带着刺青的脸庞，猩红的狮鬃在雨中低垂，掩盖住了狮子头后面翘起的蝎尾，肩披厚重的金色披风，即使被雨水打湿也难掩其华贵与威严，光滑的胸甲上镶嵌着狮身蝎尾兽的图案。

　　中间的几个骑兵头戴两侧延伸出如同龙翼般装饰的龙翼盔，肩披简约的黑色半身肩袍，后面的骑兵头戴尖角盔，样式更为粗犷实用，肩披与狮身蝎尾兽团相似但略旧的金色半身肩袍，他们的身后还有几匹无主的战马。

　　狮身蝎尾兽团，长翼龙团，还有……蜥狮团。

　　来的都是精锐的骑兵。

　　虽然无论是亨佛利还是阿巴斯都是外来的骑士，但是这段时间，他们已经见识了王家禁卫军的精锐武力，如今，能把这三个团的骑兵聚集起来……

　　两个人同时打了个哆嗦。

　　“还愣着干什么？”

　　亨佛利率先反应过来，除了这些骑兵，他还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科利斯·瓦列利安已经翻身上了一匹备好的战马。

　　戈德兄弟也在一旁，正检查着马鞍旁的武器，脸上不见了平日的戏谑，只有专注。

　　谷地的阿提斯·科布瑞正默默擦拭着剑刃，似乎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亨佛利隐约听说保罗·科布瑞打算把“空寂女士”传承给阿提斯，这让奎尔·科布瑞伯爵非常不满，但又不能表露出来——因为阿提斯·科布瑞和王家禁卫军的年轻人，以及君临几个著名的二代关系都很好，并且也在比武大会上崭露头角。

　　当然，最重要的是阿提斯是奎尔的儿子，这让奎尔伯爵虽然很不爽自己没法干预族剑的传承，但也只能保持沉默。

　　最后是在比武大会上丢了个不大不小的人，被自己人挑落下马的洛拉斯·提利尔，这小子全靠兄弟们掩护，才在激烈的赛场上全身而退，还挑落了好几个河湾地的骑士。此刻，他也全副武装，甚至紧张地有些发抖。

　　“各位大人。”亨佛利虽然紧张，但是还是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们这是……”

　　“科利斯，这是你挑的人？”

　　骑兵的指挥官卓嘎用带着浓厚口音的通用语打断了亨佛利的疑问。

　　“问题太多了。动作快点，没时间磨蹭。”

　　阿巴斯和亨佛利面面相觑，在维斯特洛的传统中，他们这种雇佣骑士是“自由”的，在向雇主宣誓效忠前，他们并不需要服从任何人的命令。

　　“是雷耿陛下的命令。”

　　科利斯立刻上前，语速飞快地对还有些发懵的亨佛利和阿巴斯说道。

　　“战士之子的‘七星’加尔巴德，审判骑士乌尔斯·海塔尔，审判骑士尤斯塔斯·克雷赫密谋反叛，证据确凿，陛下命令我们立刻行动，平定叛乱，恭喜二位，我们被选中了。”

　　反叛？平定叛乱？亨佛利的大脑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他只是个想靠比武改变命运的雇佣骑士，怎么突然就卷入了王室的秘密军事行动？

　　然而，还没等亨佛利消化这爆炸性的信息，旁边的阿巴斯已经动了。

　　这个刚才还在讲述自己如何咬死铁民船长、反抗暴君赫伦的“疯爵士”，眼中瞬间爆发出猎人见到猎物般的兴奋。

　　他是个很单纯的战士，参加比武大会甚至只是为了战斗。从收养他的老骑士和他的妹妹被杀的那天起，他的人生最重要的颜色是复仇。

　　赫伦被杀后，他从艾德敏·徒利那里得到了一大笔钱，这笔钱足以让他买下一大片土地安顿下来，但是他没有，他只是把钱藏了起来，依然过着朝不保夕的流浪生活，只是为了在战斗中找到活下去的意义。

　　所以，他不需要任何解释，只要有仗打，他就很兴奋。

　　“还愣着干什么，亨佛利。”

　　阿巴斯低吼一声，已经戴好皮革手套猛地按在亨佛利的后脑勺上，不由分说地将他的脑袋往下压了压，动作粗鲁，却充满了“赶紧同意别废话”的意思。

　　卓嘎满意地点了点头。

　　作为高山氏族出身的战士，他很讨厌平原上那些铁甲骑士的繁文缛节，所以，即便他现在和奇洛一起在狮身蝎尾兽团服役，他依然和那些骑士出身的成员颇为不对付。

　　阿巴斯的性格倒是很对他的胃口，如果不是那个怪物哈耿跟他说，雷耿看上了阿巴斯，想把他吸纳进日冕骑士团，卓嘎倒是希望能把阿巴斯拉进狮身蝎尾兽团服役。

　　紧接着，阿巴斯自己已经大步走向旁边一名狮身蝎尾兽团的士兵。

　　那士兵显然早有准备，让开道路，露出了身后的战马。

　　阿巴斯看了看，从马背上卸下一套备用的狮身蝎尾兽团制式盔甲。一名蜥狮团的骑兵下马，帮助阿巴斯套上胸甲、护臂、护腿，最后将那个狰狞的狮头蝎尾盔戴在头上，面甲落下，只露出一双在头盔阴影下闪烁着凶光的眼睛。

　　他翻身上了分配给自己的战马，居高临下地看向还在原地、被雨水淋湿了头发的亨佛利：

　　“上马，别真跟个娘们儿似的。”

　　阿巴斯动作实在是太快了，直到阿巴斯穿戴整齐，翻身上马，亨佛利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立刻意识到了这是多么珍贵的机会，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另一匹战马旁边，那名帮助阿巴斯穿戴盔甲的蜥狮团骑兵沉默地走到他的身边，取下另一套盔甲，迅速帮他穿戴整齐。

　　亨佛利戴上了那顶沉重的狮头蝎尾盔，翻身上马。

　　卓嘎见两人准备就绪，不再多言，举起手中那面绣着金色狮身蝎尾兽的旗帜，猛地向前一挥。

　　“出发！”

　　深夜的雨似乎小了些，但湿冷的空气依旧能渗入骨髓。

　　提利昂·兰尼斯特站在兰尼斯特家族别墅最高塔楼的窗前，并未入睡。他手中端着一杯温热的加香料葡萄酒，目光穿透朦胧的雨幕，扫视着君临沉寂的街道与更远处城墙的轮廓。

　　一切都太快了。

　　提利昂本来还以为事情不会发展的那么快，在加尔巴德他们真正露出爪牙前，王室还是会慢慢地动手，一点点地剥开教会的阴谋，再在最后给教会的潜入者致命一击。

　　这样皆大欢喜。

　　他这种配合王室行动的贵族也会从中获取最大的利益。

　　但是……怎么会这么快？

　　他几乎立刻注意到了山下那独属于战争的声音。

　　当那整齐、沉重且被刻意压低却依然无法完全掩盖的马蹄声，从山下的方向隐约传来，并以不寻常的速度和路径向贵族区移动时。

　　提利昂毫不犹豫地扑到窗边，仔细辨认着那支军队。

　　“狮身蝎尾兽……长翼龙……还有蜥狮……这么晚了……难道说……”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前两天。

　　在歌莉娅夫人的秘密安排下，他心惊胆战地觐见了那位神秘的雷耿亲王，汇报加尔巴德的异常动向。

　　雷耿亲王当时的状态明显不同于以往。

　　提利昂曾经听父亲罗伦·兰尼斯特公爵提到过雷耿，知道这位还只是个少年的亲王性格并不像他的兄长那么豪迈，也不像雷妮丝王后那样温和、富有魅力。

　　人们对雷耿的印象很复杂，毕竟，在过去的时间里，雷耿虽然顶着全境守护者的头衔，是王室的实权亲王，但是很少像伊耿那样公开与臣民对话。

　　伊耿会飞到各个城堡开设法庭，接见贵族，雷耿则大多数时候都呆在龙石岛。

　　所以在外人眼中，雷耿亲王神秘，冷静，甚至还有一丝恐怖，对于见过雷耿的人来说，雷耿会有一些少年人的跳脱和玩世不恭，但是……

　　坦格利安家族的威势从来都不在人。

　　而是在龙。

　　雷耿不仅有当世最大的巨龙，还拥有多恩之陨的恐怖……同时，他的巨龙不是摆设，而是为坦格利安打下这大大的王朝的功臣。

　　提利昂至今回忆起那天的雷耿，依然有难以掩饰的恐惧。

　　他记得那个少年一言不发地听着他讲完事情的全过程，直到他在歌莉娅夫人的示意下离开，雷耿依然没有给他一个明确的回应。

　　烦躁。

　　对，这个词汇一下子唤醒了提利昂的记忆。

　　那个时候雷耿确实显得有些烦躁，愤怒，不知道是因为加尔巴德他们，还是其他的什么事情。

　　不过提利昂很清楚不是什么好事，所以他只敢在歌莉娅夫人明示他可以离开之后提心吊胆地回了家，并不知晓后来发生了什么。

　　“真是愚蠢……”

　　听完歌莉娅夫人的分析，雷耿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