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插曲

　　我……赢了？

　　科利斯愣愣地看着瘫倒在地上的乌尔斯·海塔尔。那个给他带来了不少压力的战士之子如今一动不动，只能任由侍从将他拖走。

　　看台上观众的欢呼此刻在科利斯的耳畔越来越远，他只觉得自己的血气不断向上涌，脸颊越来越烫，越来越烫。

　　“这小子……我去把他弄醒。”雷霍伽忍不住捂住了脸，丢人，太丢人了，好歹是打过仗的骑士，竟然能在赛场上这么失态。

　　“无妨。”雷耿倒是有些兴奋地举着镜子，把这一幕记录下来，准备事后放给科利斯和伊斯恩看。

　　“雷耿！我诅咒你！诅咒……”

　　镜子里那个正在被净化之火慢慢烧熔的镜中人愤怒地咆哮着，话还没说完，就被塞进来的画面直接噎进了镜面的角落。

　　“你说啥？”

　　雷耿笑眯眯地把镜子凑近了耳朵，听了一会儿模糊不清的怒骂声才放了下来。

　　“好了，叫科利斯回来吧。”

　　雷霍伽向后一仰，一旁的侍从急忙跑了过来，雷霍伽小声说了几句，重新坐正了身子：“第一个解决了。”

　　“还没有完全解决。”

　　雷耿将镜子塞回了银盒子，镜中人骂骂咧咧的声音戛然而止。“今天结束后派些人把消息传出去，就说是教会支持王室，战士之子同样用派遣战士保护国王的方式表达了忠诚。”

　　少年叹息着补充道。

　　“但是吧，他们选出来的人没有瓦列利安家族的少年武艺娴熟，很遗憾地失去了资格。”

　　“明白。可是……”雷霍伽习惯性地想到了另一个层面，“教会完全可以不认账啊。”

　　“他们不认也得认。”雷耿狡黠地一笑，“君临的大主教掏了一万金龙，战士之子的骑士又现身比武大会，如果不承认是来支持王室的……”

　　少年脸上的笑容收敛，冷冷地看向了被侍从拖走的乌尔斯，和听到了侍从传达的命令，从获胜的惊喜中脱离出来，准备退场的科利斯。

　　“那就是要谋反呦~”

　　雷耿有些无赖地说道。

　　“好！”

　　一声突如其来的叫好打断了雷耿的思绪，他循声望去，看到了一个戴着高高的帽子的紫袍中年人。

　　“少爷，是布拉佛斯铁金库的使者。”雷霍伽低声说道。

　　“我知道了。”雷耿软软地缩回了舒服的椅子。“看看我亲爱的雷妮丝姐姐能从那帮家伙手里抠出多少钱吧。”

　　“好！”

　　使者再次大吼了一声，不知道是在为谁喝彩，倒引得周围的大贵族们面面相觑。

　　“陛下，请您宽恕我的失态。”

　　似乎是感觉到了不对劲的眼神，使者微微躬身，语气有些谄媚。

　　“令人惊叹的盛会，陛下，在布拉佛斯，即便是最盛大的节日，也很难看到这么多的武士竞锋角逐，如今一见，维斯特洛的铁甲骑士，名副其实！”

　　“使者不必客气。”伊耿歪了歪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这让使者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布拉佛斯的水舞者也让我印象深刻。”

　　伊耿指的是布拉佛斯的水舞者贾瑞尔，他已经上场了三次，每一次都会被对手挑落马下，但每一次都没办法伤害到他，反而被他借助步战抢回了胜利。

　　“看到如此多的年轻才俊和蓬勃景象，更让鄙人确信，坦格利安王朝的未来无比广阔。而广阔的未来，需要坚实的基石。”

　　使者恭维道。

　　伊耿眯起了眼睛，他听出了布拉佛斯的使者的言外之意。

　　基石吗？这么着急？

　　随着坦格利安王朝的统治越发稳固，在观望了维斯特洛的局势之后，布拉佛斯的政坛迅速转变了风向。过去主张限制坦格利安的发展，谋求布拉佛斯传统的平衡战略的派系日渐式微。

　　他们找不到具有足够实力、愿意接受他们的贷款和暗中支援来对抗坦格利安的诸侯，而单一的大诸侯也很难对抗现在的坦格利安家族。

　　即便不用龙，坦格利安家族现在拥有的广袤土地也足以压制任何一家大诸侯，领地完整的北境和多恩人口有限，西境没了金牙城就相当于丢失了东大门，堵在门口的河间地随时可以冲进西境腹地，而剩下的诸侯……

　　所以，主张和坦格利安建立同盟，从统一的维斯特洛中攫取利润的派系彻底崛起，偏偏这支派系内部也是山头林立。

　　比如达楚的那支派系因为下手较早，投资力度也大，现在取得了丰硕的成果，但也遭到了其他派系的排挤。

　　比如使者代表的这支派系。

　　“陛下，君临和国王大道的建设，各地城堡之间的辅路的修缮，以及您正在推行的海军建设……恕我直言，一支足以威慑厄斯索斯，保护狭海航线的强大海军，并不比修路便宜多少，而且是一项需要长期投入的生意……。”

　　“您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伊耿并没有抗拒使者的游说。

　　理由很简单，王室现在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的钱，不仅国库里要有钱，龙石岛，君临和赫伦堡的私库里也需要金子。

　　维桑尼亚已经告诉了伊耿，布拉佛斯掏了五万金龙，这也是这位使者今天能坐在这里的根本原因。

　　维斯特洛的诸侯们都是穷鬼，就算是兰尼斯特家族这种家里有矿，或者海塔尔家族这种贸易大户，能调动的资金也十分有限。

　　伊耿信奉的准则是就算要排空沼泽的水来捕鱼，也要有可持续性，所以……布拉佛斯，里斯这种银行大户自然而然就成了他的目标。

　　他想听听这位布拉佛斯的使者能给王室什么样的优惠条件。

　　“陛下，铁金库十分乐意以最优惠的利率，为陛下这些宏伟的计划提供资金支持。我们还可以牵线布拉佛斯最好的造船厂为王室海军打造战舰，我们的技艺，您是知道的。”

　　又是一只狡猾的狐狸。

　　伊耿叹息着收回了视线。

　　说优惠，但是不说优惠多少，这是布拉佛斯人惯用的套路。

　　他并不擅长谈判，王室中真正擅长谈判的是雷妮丝王后，她今天并未穿着过于正式的礼服，而是穿着一袭优雅的长裙，怀中抱着伊尼斯王子。亲切，体面，优雅。

　　“陛下，布拉佛斯人说的并没有错。”

　　雷妮丝适时入场。

　　“建设王国确实是当务之急，我们也深知布拉佛斯的信誉与造船技艺举世无双。”

　　她轻轻颠了颠怀里的伊尼斯，小家伙似乎被母亲的动作吸引，咿呀了一声。

　　“不过……”

　　使者立刻严肃了起来，谈判开始了。

　　“在古老的瓦雷利亚时期，龙王们不屑于金融，因为没人敢拒绝龙王的要求。但现在，坦格利安愿意遵守约定俗成的规则。”

　　使者的喉头咕噜了一声。他不得不承认，雷妮丝说得没错，在瓦雷利亚帝国还在的时候，十四火峰源源不断地为帝国产出着黄金，那个时候，四十个龙王家族从来都不需要担心钱的问题。

　　就算是最虚弱的龙王家族，只要他们的龙巢里还有巨龙，他们的金库就永远是满满登登的。

　　坦格利安是个例外，他们跑路了，十四火峰自然没必要漂洋过海地给龙石岛送金子，这也是坦格利安一开始不怎么缺钱，但后来财政日渐吃紧的原因。

　　“很幸运，亲爱的达楚大人告诉了我们一些……”雷妮丝故意停顿了一下，看到了使者眼中转瞬即逝的慌乱，才慢悠悠地继续说道，“铁金库运行的规矩，亚当公爵也为我们提供了一批擅长审计的官员。”

　　亚当·海塔尔公爵对这边笑了笑。

　　“所以，我们需要说清楚尊使口中的‘优惠’，究竟能到什么程度呢？”

　　使者张了张嘴。

　　他很清楚稳定而广阔的维斯特洛市场对布拉佛斯意味着什么。

　　虽然厄斯索斯人轻蔑地将维斯特洛称为野蛮的日落之地，但是任何一个有眼光的商人都能看得出来，维斯特洛的土地和人口意味着只要能吃掉这个市场，它未来能为布拉佛斯带来的贸易和商业机会将会带来一场什么样的繁荣。

　　这远远比什么贷款的利息更加贵重。

　　雷妮丝知道这一点，使者自然也知道这一点。

　　台下，一名来自密尔的骑手被科利斯一枪挑落马下，连站都站不起来，人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盖住了谈判的声音。

　　好一会儿，使者才慢慢地斟酌着自己要说的话。

　　“王后陛下深谋远虑，铁金库自然也看重长远合作。我们可以提供市场价一半的利息，并且，首批战舰的订单，我们可以给予一定的工期优先和价格折扣。”

　　雷妮丝轻轻“哦”了一声，拨弄了一下儿子柔软的发梢，小家伙蹭了蹭母亲的手指，舒服地蹬了蹬小脚丫。

　　“工期优先自然好，但价格折扣……听说布拉佛斯为密尔总督建造的划桨战舰，单艘造价似乎还不到您刚才暗示给我们的报价的七成？难道是工艺有所不同？”

　　使者脸色刷地一下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