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龙斗演武

　　“准备好了吗？”伊耿有些兴奋地脱下繁复的长袍，重复了刚才的动作，踩着贝勒里恩的头颅回到了龙鞍上。

　　“当然。”

　　在司仪官宣布龙斗开始的洪亮声音下，雷耿笑着拉上了鞍带，将自己固定在了老龙的龙鞍上。

　　“哥哥可不要哭鼻子呦。”

　　“哈哈哈哈哈。”伊耿放声大笑。“是你小子别哭鼻子才对！”

　　雷戈法瑟斯率先抬起头，舒展双翼腾空而起。

　　如蛇般修长的身躯骤然绷紧，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反射出令人无法直视的辉煌。双翼猛地一振，侧身向天空之上螺旋攀升，巨大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修长的颈项与龙尾舒展到极致，宛如一条活过来的、翱翔于天际的黄金河流。

　　紧接着，贝勒里恩动了。

　　这头雄壮的巨龙虽然没有雷戈法瑟斯巨大，但其身躯之壮硕雄浑，却达到了惊世骇俗的地步。

　　宽阔如山脉的脊背，粗壮如城堡塔楼的龙爪，比起老龙的巨大，贝勒里恩更倾向于“厚重”，它如同一座被赋予了生命的黑色山脉，在空中拔地而起。

　　“贝勒里恩！跟上雷戈法瑟斯。”

　　伊耿兴奋地低吼道。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兴奋过了，自从战争结束后，他就再也没有御龙作战的快乐了，甚至在战争期间，光是烧人也没有多少满足感，所以在雷妮丝提出要在比武大会中策划表演性质的龙斗的时候，他果断答应了下来。

　　贝勒里恩响应以一声宛如破船湾上永不停歇的闷雷一般的咆哮，黑色的龙焰在它喉咙深处隐隐流动，双翼掀起的飓风甚至让下方竞技场边缘的旗帜疯狂撕扯，似乎下一刻那些脆弱的旗帜就会变成碎片一样。

　　亨佛利甚至都忘记了说话。

　　在龙斗演武开始前对拜龙教的仪式颇为不满的人们，现在只剩下了沉默。

　　就连加尔巴德的眼神都失去了光亮，他实在是想象不到有什么东西能击落这样的巨兽……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贝勒里恩只需要一个呼吸就可以让他去见七神。

　　倒是那个银发紫眸的里斯骑士巴勒斯的眼中爆发出无尽的狂热。

　　龙……这就是龙……

　　我的祖先曾驾御过的巨兽……我家族昔日的荣光……

　　他看向周围的骑士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变得充满敌意，甚至有了一丝丝的杀机，这让凑在他身边的洛拉斯·提利尔颇为不舒服。

　　“格里弗斯，那个家伙的眼神好可怕。”洛拉斯缩回了格里弗斯·戈德身边，缩了缩脖子。科利斯和阿提斯的身份比戈德兄弟高贵，他们并不在一起集合，而洛拉斯……武艺太差，提利尔家族害怕这个颇受哈兰公爵喜爱，还在君临人脉很广的小家伙出意外，甚至连名都没给他报。

　　幸亏洛拉斯据理力争，还得到了约书亚·巴尔艾蒙爵士的帮忙，才能参赛。

　　当然，朋友们都决定赶紧把这小子安全地淘汰，过把瘾就行，千万别出问题。

　　“老爷子，Urnetan（俯冲）。”

　　雷耿戴好手套，抓紧了龙鞍上的护手，大声下令。

　　老龙身子一偏，双翼收拢，以惊人的速度砸了下来，眼看就要撞上贝勒里恩。

　　“Sōvēs！（起飞）”

　　在千钧一发之际，老龙猛地舒展双翼，腾空而起，金色的尾翼几乎擦过伊耿的头顶。

　　“好小子！”

　　伊耿从未像今天这么开心过。

　　贝勒里恩笨拙地扭动身躯，用宽阔的肩部迎向老龙下一次的佯攻，同时粗壮的尾巴带着开山裂石之势横扫而出，却在即将触及老龙的胸膛时，恰到好处地收了回去。

　　两头巨龙时而交错盘旋，如同两道纠缠的雷电。时而一前一后追逐，在整个竞技场上空投下深沉的阴影。时而又猛地拉高，在极高处短暂对峙，龙吼声震动天际。

　　就在这个时候，老龙再次收起双翼，宛如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一般直扑贝勒里恩，而贝勒里恩则仰头向上，张开仿佛能吞噬日月的巨口，做出迎击姿态。

　　黑色的龙焰在龙口中翻涌，似乎随时都能冲天而起。

　　雷戈法瑟斯龙翼再次张开，这一次，它并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腾空而起，而是探出龙爪，轻轻地搭在了贝勒里恩的肩胛骨位置。贝勒里恩也毫不示弱，粗壮的龙爪向上虚虚地扣在老龙的另一只龙爪上。

　　两头庞然巨兽，一金一黑，就在这离地数千尺的高空中，“搏斗”在了一起。它们巨大的翅膀缓缓扇动以维持平衡，修长与壮硕的身躯相互依托、抗衡，宛如在空中旋转，起舞。

　　“哥哥，如果我这个时候让老爷子喷一口火，恐怕……”

　　“哈哈，就算贝勒里恩打不过老爷子，这个时候拼死也能给老爷子一记狠的。”

　　伊耿大笑着回应了弟弟的调侃。

　　雷耿看着哈哈大笑的哥哥……

　　不知道什么时候，本来正值壮年的哥哥原本柔顺飘逸的银发干枯了不少，头顶的头发也日渐稀疏。

　　统治一个庞大的。刚刚出生的国度并不是一件轻松的活计，即便有姐妹和弟弟帮助，伊耿依然在操劳中快速地衰老下去。

　　想起小的时候会将病弱的自己扛在头顶到处跑的哥哥，雷耿的笑容不由得柔和了几分。

　　“怎么，想起小时候的事情了？”

　　伊耿看到了雷耿脸色的变化，虽然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见过弟弟，但雷耿想起不同事情的表情，除了维桑尼亚，就是他最熟悉了。

　　“你这家伙……”

　　“好了好了。”伊耿哈哈大笑，“你为我拔掉了铁王座上的利刃，但是王冠的重量总是要自己承受的啊，早点给我抱个侄子才是你小子现在应该考虑的事情。”

　　雷耿一时竟无法回答。

　　当然，下面的人们并不知道上面的这对兄弟在聊什么，他们只看到了两头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在空中翩翩起舞。但每一个舞步，每一次振翅，都足以让他们感受到毁灭的风暴，感受到死亡的恐惧。

　　最终，化为对人类原初的巨兽恐惧的敬畏。

　　几次呼吸之后，在骑手们的口令下，两头巨龙同时松开了虚扣的爪牙，各自优雅地分开，重新盘旋回观礼台两侧的高空。

　　直到这时，山崩海啸般的欢呼、惊叹、乃至许多人的哭泣声，才猛然爆发出来，声浪几乎要掀翻天空。

　　比武大会的司仪适时用扩音的喇叭高声宣布着下一个项目的启动。

　　亨佛利和其他许多同样贫穷的雇佣骑士、自由骑手一起，挤在王室出于体恤而统一提供的、简陋却足够宽敞的大帐篷里。

　　刚刚龙斗演武的震撼直到现在还萦绕在他的脑海。

　　忘不掉，根本忘不掉。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巨龙宛如神灵一般的雄姿。

　　直到那个语气干巴巴的场地管理员絮絮叨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领取练习武器，去西三号帐篷，凭身份木牌，每人限领一套，损坏需赔偿，具体价目表贴在帐篷柱子上。”

　　“想热身，东边有六个沙坑和四个木桩场，需要提前到那边那个挂着沙漏旗的桌子登记排队，每次最多两刻钟，禁止进入比武场地，超时罚款，一次五个铜板。”

　　“所属位置以公告板为准，听到鼓声三响就去看板子，错过三次直接取消资格。受伤，不管轻重，一律先去北边的帐篷找学士处理，登记伤情和对手信息，擅自离开场地或找场外的巫师的，后果自负……”

　　“违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使用非制式武器、贿赂裁判、恶意攻击落马者或战马、服用违禁药剂……处罚视情节轻重，从罚款十银鹿到终身取消参赛资格，严重者交由王室法务官处置。重复一遍，领取武器……”

　　那个场地管理员不厌其烦地一遍遍重复着须知。

　　但帐篷里没几个人真正在听。

　　所有人的目光，都透过敞开的帐帘，死死盯着外面那尘土飞扬的主竞技场。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战马嘶鸣声、木制骑枪断裂的脆响，还有那令人心悸的、铠甲与地面沉重的撞击声，每一声响动都能让这些准备上场的骑士们热血沸腾。

　　骑枪比武从一开始就异常激烈，甚至可称惨烈。

　　这些从七国各地汇聚而来的骑士们，将长枪对准了对手的盾牌，将战马催到极限。胜负往往在电光石火间决定，而失败者的代价，轻则落马眩晕，重则骨断筋折。

　　两名来自风暴地、似乎素有旧怨的骑士以惊人的速度撞在一起。其中一人的骑枪精准地命中对手盾心，巨大的冲击力让对手的盾牌猛地后撞，胸口铠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人向后仰倒。

　　然而，飞溅的木屑却不幸地斜斜插进了落马骑士颈部铠甲的缝隙。

　　鲜血瞬间汩汩涌出，染红了沙地。欢呼声戛然而止，转为一片惊呼。

　　侍从和学士们慌忙冲进场内。很快，那名骑士被抬了下去，生死不明。

　　但这血腥的一幕，并未消减人们的热情，反而像在燃烧的炭火中泼了一勺热油。

　　看台上的呐喊更加狂热，等待上场的骑士们眼神更加炽烈。

　　这就是比武大会，荣耀与死亡仅一线之隔。

　　亨佛利默默看着，手心有些出汗。他抚摸着自己那匹老马的脖颈，低声安抚着它。

　　他的目光扫过场边那些准备区域，很快，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科利斯·瓦列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