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谈判

　　乌尔斯和培克伯爵都没有注意到，他们身边光滑如镜的装饰银盘在他们小声交谈的时候闪过的诡异亮光。

　　雷耿无奈地放下了手中的镜子。

　　唉……真是老套。

　　雷耿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七神教会的人都这么不切实际吗？”

　　雷耿突然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跟在他身边的狮身蝎尾兽团掌旗官卓嘎愣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毕竟，他不信七神，对七神教士的印象仅限于劫掠谷地贵族的队伍时斩杀的随行教士，那些经常是整个队伍里最胖的成员的家伙身上往往能掏出来不少金子。

　　他们是部族非常喜欢的猎物。

　　看出了卓嘎的慌乱，雷耿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看向了一旁慢慢品味着杯中酒的雷霍伽。

　　“你这是什么喝法？是嫌弃狼果烧不坏你的舌头还是嫌弃青亭岛的酒寡淡到像是在喝水？”雷耿难以置信地看到了那杯诡异的酒。

　　酒液是琥珀色的，但是很淡，淡到几乎跟清水差不多，唯有那一抹鲜艳的红让人印象深刻。

　　“清醒，少爷。”雷霍伽摇了摇杯中的酒，“跟在少爷身边，不清醒一点恐怕会被魔法误导，自以为无所不能……”

　　说这话的时候，雷耿能明显地读出雷霍伽嘴里的苦涩，这家伙一向以自己掌握的知识为傲，但是……雷耿总是能用这世界上最蛮不讲理的伟力打破他掌握的那些东西。

　　“七神教会以为拜龙教只是掌握了魔法。”雷霍伽看向了乌尔斯和培克伯爵，“他们并不相信这世界上真的有一位真神在注视着世间，所以他们会尝试融合，尝试渗透。”

　　“祂并没有注视。”雷耿摇了摇头，“祂不在乎，我们付出，祂给予，仅此而已。”

　　少年倚在廊柱上，若有所思地看着下面的人群。

　　“这就足够了。”雷霍伽叹息着说道。

　　“教会……我曾经看过这样一个故事，在遥远的东方，有一位国王，他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才能卓越，小儿子顽劣，但深受王后的喜爱，王后经常撺掇国王立小儿子为继承人。但国王很清楚儿子们的能力，依然将王位传给了大儿子，于是，王后就一直向大儿子索取东西来补贴小儿子，先是财富，然后是军队，再然后是王国最富饶的土地，最后……”

　　雷耿说道。

　　“小儿子被母亲的娇宠和兄长的纵容养成了一个贪婪的废物，他向兄长索求了王位，你觉得小儿子的结局是什么样的呢？”

　　“那得看大儿子有没有做好准备。”雷霍伽了然，“不过，您的做法可不像那个大儿子啊。”

　　“是啊。”雷耿叹着气说道，“大儿子斩了弟弟，流放了母亲，巩固了王位，但这一切都建立在他的地位尚未稳固，需要时间……我们跟那个大儿子一样，又不一样。”

　　他看了看已经褪去青涩的少年气的雷霍伽：“我有的是时间，教会……耗不过我的。”

　　雷耿自信地笑了。

　　“维桑尼亚王后那边已经募集到十二万枚金龙。”雷霍伽转移了话题，“君临的商人还是太想进步了。”

　　“这么多？”雷耿对这个数字很满意。

　　“君临的商人们都很有钱，其中最主要的是布拉佛斯的三家银行献上了五万金龙，七神教会掏了一万金龙……”

　　雷耿的眼神一下子亮了。

　　“很好，先宣传教会为比武大会提供了一万金龙的献金，然后……布拉佛斯……”

　　雷耿的脸色忽然有些冷了下来。

　　泰温·兰尼斯特和提利昂·兰尼斯特犹豫了很久。

　　他们想要上前，却不敢上前。

　　虽然哈耿的身份远没有他们高贵，但是他是雷耿的侍卫，用另一句话说就是说他是那位亲王殿下眼前的红人。

　　而且还有兵权，据说他是狮身蝎尾兽团那位空缺的代理团长，龙卫的掌旗官，也会在未来执掌隶属于龙石岛亲王的日冕骑士团。

　　最终，两个狮子还是下定了决心，他们并不会做出什么危害王室的事情，所以……没有必要太过谨慎。

　　“哈耿大人。”

　　泰温率先开口。

　　“当年在维瑟丘，我曾远远看到您撕碎河湾地人的步兵时的英勇，着实令人难忘。”

　　“兰尼斯特大人，呃，谢谢您还记得我这个小角色……”

　　哈耿有些局促地回礼，他思索了一下，才有些谨慎地回答道。

　　“小角色？”

　　提利昂适时接上。

　　“不不不，我可是亲眼看到您腰斩奥斯丁·园丁，给孟恩的中军带去毁灭，哈哈，怪不得陛下会将光啸赐给您，您当之无愧。”

　　哈耿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正题来了。他嘴笨，但不傻，雷耿交代过如何面对兰尼斯特家族的试探。

　　那就是无需多说，直接将关于光啸模糊的说辞告诉他们。

　　他定了定神，按照预先想好的说法，摇了摇头：“提利昂大人，您误会了，我的剑是‘守护者’，虽然也是雷耿少爷赏赐的，但是少爷并没有将光啸赏赐给我。”

　　不等泰温插嘴，哈耿飞快地将雷霍伽提前给他写好的稿子背了出来。

　　“光啸是雷耿少爷的宝物，我只是代为保管，少爷说过，这柄宝剑是用来赏赐有功之人的。”

　　“有功之人？”

　　泰温立刻抓住关键词，恳切地问道。

　　“不知雷耿陛下心中，何种功绩才配得上光啸？是战场上的斩将夺旗？还是……为王分忧，解决某些棘手的麻烦？”

　　他话里有话，暗示兰尼斯特家族愿意立功。

　　哈耿摇了摇头：“这个……少爷没说。少爷只说，他自己会判断。我……我不懂这些。”

　　他把责任全推给了雷耿的意志，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这小子油盐不进啊……

　　泰温和提利昂对视了一眼，按照兰尼的说法，哈耿是个武痴，对钱财、美人都没什么兴趣。

　　提利昂眼珠一转，换了个策略。他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臂膀，朗声道：“嗨，说那么多干嘛。哈耿大人，我想跟您过招很久了。正好那边有个小场子，要不咱俩过去比划比划？也让大伙儿开开眼。”

　　这是明晃晃的“碰瓷”。提利昂知道自己打不过哈耿，但他赌哈耿性格耿直，不擅长拒绝这种看似豪爽实则夹带私货的挑战。

　　只要哈耿下场，无论输赢，他都有机会进一步拉近距离，甚至制造某种“不打不相识”的交情，为后续接触铺垫。

　　哈耿果然被这一手将住了。他皱起了浓眉，看着提利昂跃跃欲试的样子，又想起雷耿的嘱咐，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哈耿那小子遇到麻烦了。”雷霍伽笑着看向哈耿的方向。

　　“已经安排好人了，喏，这不来了。”雷耿不慌不忙地挑了挑眉毛。

　　“罗宾？”雷霍伽认出了那个走进人群里的年轻骑士。

　　雷耿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就在哈耿不知道怎么回答，场子一下子冷下来的时候。

　　一个清亮的声音插了进来：

　　“哈耿大人，您果然在这儿。”

　　三人转头，只见一位身着王家禁卫军礼服、肩甲上有着独特鹿首魔徽记的年轻骑士走了过来。

　　泰温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认出了这人是谁。

　　王家禁卫军鹿首魔团的掌旗官，达克林家族的罗宾·达克林。约书亚·巴尔艾蒙的好友，征服战争最早加入王室的贵族之一。

　　也是这次比武大会夺冠的热门选手。

　　哈耿并不参与比赛的排名，他是作为进入决赛的选手的试金石参赛的，无论输赢，脱颖而出的选手都要在他这儿走一遭，所以，即便哈耿有碾压同龄人，甚至老一辈骑士的武艺，也没办法在最近的赌盘里看到自己的名字。

　　罗宾·达克林很自然地站到了哈耿身边，仿佛是老友般，先对哈耿眨了眨眼，然后才看向兰尼斯特兄弟。

　　“泰温爵士，提利昂爵士。”

　　他优雅地颔首。

　　达克林家族是王领直属的大贵族，论地位，王领伯爵和领国公爵没有太大的差别。

　　毕竟王室直辖，这点特权还是有的。

　　“是在讨论武艺吗？提利昂爵士想和哈耿大人切磋？勇气可嘉！不过……”

　　他拖长了音调，目光扫过提利昂。

　　“哈耿大人是亲王陛下的代理骑士，更是此次宴会秩序的维护者之一，恐怕不便下场与宾客较量，以免……失了公允，或者让人误会陛下有所偏袒。您说是不是？”

　　不等兰尼斯特兄弟回应，罗宾又转向泰温，笑容不变：“我从我的兄弟口中得知了您在寻找什么，爵士，这点请您放心，陛下自有陛下的公允，您只需要展现出您应该展现的东西即可。”

　　哈耿虽然没完全听懂罗宾话里所有的弯弯绕，但知道他是在帮自己解围，顿时松了口气，向罗宾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泰温深深地看了罗宾·达克林一眼，知道今日的试探只能到此为止了。

　　王家禁卫军的掌旗官都不太好对付。

　　他脸上笑容不变，举了举杯：“达克林大人说得在理，是我们唐突了。哈耿大人，打扰了。”

　　说完，便示意提利昂，两人礼貌地告辞离开。

　　看着兰尼斯特兄弟走远，哈耿长出一口气，对罗宾低声道：“谢谢。”

　　罗宾·达克林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胳膊：“陛下让我来帮你。”

　　哈耿弯下腰，让罗宾能在自己的耳畔说话。

　　“陛下说你做得很好。”罗宾低声说道。

　　这个高大的少年顿时像个孩子一样笑了。

　　有雷耿在，这场盛大的宴会平稳落幕，没什么插曲发生。

　　这让雷耿颇为……遗憾？

　　总之，比武大会的揭幕日，在暗流汹涌中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