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不同的境遇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3,038 字
哈耿有些忐忑。
“这是计划的一环,去吧,会有人配合你的。”
他的脑海中回荡着雷霍伽的轻笑声,还有举起酒杯向自己致敬时脸上的怪笑。
说实话,如果不是哈耿确实很尊敬雷霍伽,而且还是个性格温和的老实孩子,恐怕雷霍伽早就被打死了,这是雷耿的评价。
他沉默地走向长桌,所经之处,即便是几位公爵都向他举杯示意,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合适,只能举着酒杯一个个地回敬回去。
“这个小家伙,哈哈。”托伦抿了一口白港的浓啤酒,笑着对着身边的曼德勒伯爵打趣道,“我喜欢他,如果这小子是北境的汉子,我一定把他抓进临冬城给我当女婿。”
心宽体胖的曼德勒伯爵被自家封君逗笑了。
女婿?笑话,这老家伙就一个女儿,那孩子的年纪都快给那小子当妈了。
“说实话,这么忠诚,心眼还少的小家伙,谁不想要啊……”夏拉·艾林举着酒杯款款走来,她也很喜欢这个类型的男孩,保罗·科布瑞就是这个类型。
只不过,保罗成长了起来,现在已经可以灵活地游走在阴谋诡计之中了,但这个孩子很明显还不行。
“艾林,这里是骑士的盛宴,你为何要来这里?”托伦公爵似乎对夏拉的出现颇为诧异。
“公爵大人,夏拉夫人也是亲王陛下邀请的对象。”保罗·科布瑞跟在夏拉身旁,挡在了她和史塔克公爵中间。“我的剑会为夏拉夫人挥舞。更何况,您也未曾涂抹圣油。”
“是啊。”
托伦公爵感慨地看向了高处。
“不知道我们的雷耿亲王陛下,会如何处理涂抹圣油的‘骑士’呢?”
亨佛利也看向了高处,雷耿并没有直接参加到宴会中,他只是站在行宫二楼的露台,欣赏着这场盛宴。
虽然他们并不知道雷耿此时的心理活动是想要下去跟他们共进晚宴,只不过碍于维桑尼亚的要求,他只能留在这里观察整个会场。
虽然他并不在意这些。
他举办这个宴会单纯就是为了收买人心而已,用别人的钱,办自己的事情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很令人心情愉悦。
无聊。
雷耿已经从镜子里看到了可能的未来。
身披七星的年轻骑士咆哮着冲向狰狞的巨龙,飘逸的水舞者暗中将君临的消息传递回泰坦巨人所在的城邦,用布织成的假龙露出贪婪的目光。
他甚至看到了就在这场宴会中的心怀异志之人。
七神教会派来的“七星”加尔巴德,他的帮手,同样来自战士之子的尤斯塔斯·克雷赫。布拉佛斯的水舞者贾瑞尔,以及……里斯的浮夸骑士巴勒斯。
镜子里这些人的相貌异常清晰。
还有一个不怎么清晰的人影,但是雷耿却还是轻易地找出了那个人。
毕竟,乌尔斯·海塔尔找到的掩护心态实在是太差了。
雷耿还没有什么动作呢,他就已经惊慌失措,出卖了他的背叛。
培克伯爵站在行宫花园一处相对僻静的玫瑰廊柱下,手中价值不菲的水晶杯里,青亭岛金葡萄酒那琥珀色的液体兀自微微晃动,映照着他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
周遭的欢声笑语、美食香气、绚丽灯火,与身处恐惧中的他都毫无关系。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放在火上慢烤的鸭子,外表或许还能维持着贵族应有的从容,内里却早已焦灼沸腾。
他知道自己参与了什么,那些更隐秘、更危险的勾当比公开的反叛更让陌客青睐。
他是曾经那场破坏王室的基层治理,尝试着通过对救济物资下手的方式搞臭坦格利安名声的秘密会议的参与者。他也是教会的资助者,他为某些不方便露面的访客提供短暂或长期的庇护,甚至……那场针对伊尼斯王子的刺杀,也有悬挂着三城旗的船只的影子。
当然,他不会蠢到能让人顺着这个微不足道的线索查到他头上的程度。
那艘船只是碰巧被人雇佣,碰巧搭载过来自东大陆的旅客一段,甚至从来没有驶进铁群岛的海域。
他一度以为王室是不会注意到他这种幕后角色的。
但这场宴会……对他来说却显得很突兀。
他并不是一名以勇武著称的骑士,甚至武艺稀松平常,连骑马都有些费劲,虽然能上战场,但也仅仅是能上。
培克家族能打的是他的儿子和私生子兄长。
正常情况下,这种比武大会他最多就是当个观众,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亲自上场,雷耿完全没有必要邀请他。
直到他看到那些狮身蝎尾兽团的蛮子军士那冰冷肃杀的眼神的时候,他才悚然惊觉。
会不会是之前什么事情没做到位,导致被找上门来查证了?
会不会是他彻底暴露了?那位以神秘,果断,残忍著称的王子要看他情绪崩溃?
“不……不一定……”
他内心有一个声音在微弱地挣扎。
“或许只是巧合?或许王室只是想彰显气度?我做得那么隐秘……”
但理智的另一面却冷酷地反驳。
“在巨龙和魔法面前,有什么秘密能真正隐藏?雷耿·坦格利安,那个据说连影子都能看透的男孩,会忽略掉他培克家族那并不高明的暗中操作?”
不甘心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
培克家族可是几千年的望族啊。
“碎盾者”厄拉松爵士,“抄写员”马林伯爵,“金碗”厄玛伯爵夫人,“围城者”布拉奎爵士,“大艾迪森”伯爵,“小艾迪森”伯爵,“复仇者”埃默里克伯爵……
培克家族的先祖可是青手加尔斯都要将女儿“狐狸”佛罗瑞丝嫁给他的英雄,在整个园丁王朝,培克家族都是河湾王国首屈一指的大贵族,只有海塔尔家族和罗宛家族能压他们一头,他的家族甚至将一个强大的家族彻底驱逐出了河湾地……
向那几个骑龙的征服者彻底低头?将家族命运完全捆绑在那没人知道未来会怎么样的新王朝上?
他不甘心。但反抗的代价……他瞥了一眼行宫花园高处那个安静地看着整个宴会场的少年,仿佛已经看到龙焰倾泻而下,将他和他的家族化为灰烬的景象。
恐惧让他的指尖冰凉。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味道悄然靠近,培克伯爵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乌尔斯·海塔尔,他这段时间收容的最令人胆战心惊的家伙。
战士之子的审判骑士,因为低调,加上跟一般的海塔尔不太一样,或许是因为他是海塔尔中先民血统更多的那一支,乌尔斯棕发蓝眼,是一个放进人堆里都找不到的角色。
培克伯爵知道他的目的,对于自己的别墅住了这么一条毒蛇……他也只能接受。
现在的乌尔斯对外的身份是乌尔斯·佛花,他能打的弟弟之一。
乌尔斯站到他身侧,目光同样投向喧嚣的花园,声音低沉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很盛大的宴会,不是吗,伯爵大人?黄金、美食、许诺……这便是新时代的‘神恩’了,廉价,且充斥着硫磺的味道。”
培克伯爵心头一跳,没有接话,只是握紧了酒杯。
乌尔斯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对培克伯爵的反应并不意外:“我看到了您的困扰,大人。当信仰的基石被动摇,当传统的秩序被践踏,忠诚的灵魂总会感到无所适从,甚至……恐惧。”
培克伯爵抬头示意乌尔斯去看远处的行宫:“不想被盯上的话,就离我远一些。”
“如果我离您远一些,才是更容易被人怀疑的。”乌尔斯从一旁的长桌上拿了一个玻璃高脚杯,走到酒桶旁为自己接了一杯青亭岛的好酒,轻轻磕了一下培克伯爵只剩下一半的酒杯。
“毕竟,我是您很信任的私生子弟弟,不是吗?”
培克伯爵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沉默了下来。
“恐惧是正常的。”
乌尔斯继续低声说道。“因为您看到了真实。真实就是,有些道路看似鲜花铺就,终点却是悬崖,而有些道路布满荆棘,却通往永恒的救赎与……真正的归宿。”
培克伯爵依然沉默。
但乌尔斯知道,他的话已经对这个立场相当不坚定的家伙起了作用,毕竟培克伯爵涉及的事情确实太大了。
大到他就算想要反悔都反悔不了了。
“七神教会历经千年风雨,什么没有见过?国王来来去去,异教兴起又衰亡,唯有信仰永存不灭。一个人或许会感到恐惧,但若他站在正确的群体之中,背靠着亘古不变的真理与无数同样坚守的兄弟……那么,暂时的黑暗又算得了什么呢?”
乌尔斯最后近乎耳语。
“王室或许强大,但他们能给您的,只有不确定的恩宠和随时可能降临的龙焰。而教会……能给您的,是灵魂的安宁,是罪孽的赦免,以及在历史长河中,始终被铭记为‘坚守者’的名分。当风暴来临,您是愿意独自站在空旷的原野上,还是愿意置身于虽然古老却依然坚固的圣殿之中?”
培克伯爵的心在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