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收买人心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3,131 字
哐当。
说实话,这种小旅馆的门并不算结实,根本承受不住训练有素的高山氏族蛮子的力气。
推门的军士一脸尴尬地站在轰然倒地的大门面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没有注意到大通铺里的人们各异的眼神。
有警惕,有恐惧,也有……羡慕。
他们这些出卖武力的雇佣兵最好的装备也不过是东拼西凑的盔甲,远远比不上眼前的这个脸上还有刺青的山地蛮子。
河湾地出产的板甲胸甲,上面用珐琅镶嵌着红黑双色的狮身蝎尾兽,谷地编织的锁子甲内衬,护手,护喉,肩甲同样是上等的板甲,猩红色的半身披肩在一侧肩甲垂落,狮子头形状的头盔遮蔽了大半脸孔,蝎子尾巴在狮子的“鬃毛”上方翘起,显得更加威武。
尽管这套盔甲包裹下的军士脸上还留着高山氏族那被人诟病为野蛮的刺青。
“还愣着干嘛。”另一位年纪大上一些的军官沉声说道,他的头盔只露出了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更显得可怖。
亨佛利盘算了一下。
他有能力打倒几个,但是这些军士的盔甲太好了,最多也就只能打倒,然后……没有穿盔甲的他就会被那些军士腰间长长的弯刀砍成臊子。
七层地狱啊,他们到底犯了什么事?
“头领……”那个推门的军士有些欲哭无泪,用带着浓厚口音的通用语小声说道,“这门不是我……”
“我知道,在这里叫我军士长。”军士长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军士一眼,他虽然比不上奶蛇部的奇洛,但也是高山氏族诸部中少有的“文化人”,所以才能担任小队的军士长。“我看着呢。”
军士这才松了一口气。
跟王家禁卫军其他团不同,长翼龙团和狮身蝎尾兽团因为是伊耿和雷耿的直属禁卫军,军纪要求很高。理由很简单,王室要脸,至少在明显带着国王标记的军队里,王室不允许有任何军纪败坏的情况公开出现。
军士长用眼神示意那个军士回到他的位置,自己双腿一夹马腹,那匹神俊的谷地战马慢慢地上前几步,停在了大通铺外面。
“奉全境守护者,王之右手,赫伦堡、龙石岛及狭海亲王雷耿·坦格利安陛下之命,邀请所有有资格参与比武大会的骑士,无论出身,贫富,明晚前往行宫花园赴宴。”
他身后的军士翻身下马,将印制着坦格利安四头龙纹章、质地精良的邀请函,一张张递到每一个目瞪口呆地住客手中。纸张的触感顺滑冰凉,与这肮脏污浊的环境格格不入。
惊慌与恐惧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愕然。
随即,一股滚烫的、几乎令人鼻酸的感动涌了上来。赴宴?亲王陛下?邀请……我们?
这些常年被人轻视、挣扎在温饱线上的雇佣骑士们,握着那分量不轻的邀请函,看着上面华丽的纹章,许多人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们见过太多冷眼,经历过太多“上等人”的漠视与驱赶,早已习惯了被当作可有可无的工具或麻烦。
而此刻,这份来自王室最高层的、明确写着“无论出身”的邀请,就像一道刺破阴霾的阳光,直直照进了他们心底最渴望被认可的那个角落。
亨佛利同样握着邀请函,他柔和的面孔上写满了震惊。
雷耿·坦格利安?那位驾驭着金色巨龙的亲王?那位摧毁了一个个王族的“太阳神”?
记忆的闸门被猛然撞开,将他拖回那片被称为“怒火燎原”的燃烧地狱。
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草叶、融化的铠甲和烤熟血肉的可怕气味,几乎令人窒息。到处都是喊杀声、惨叫声、还有战马垂死的嘶鸣。
年轻的亨佛利那时还不是“戏子”,只是一个死了骑士后,为了糊口加入某位风暴地小领主麾下的雇佣骑手,在战场边缘挣扎求存。
但那天的战场没有什么边缘。龙焰犁过大地,将严整的阵型烧成混乱的火海,所有人都被卷入了一场疯狂的漩涡。
后来他才知道。他所处的位置正好是战场的中心,奥里斯·拜拉席恩用两万士兵硬生生地扛住了孟恩·园丁的主力部队。为巨龙摧毁园丁王族,以及昆廷的一万大军直接突脸王太子加尔温的部队创造了充足的时间。
他记得自己和一个河湾地的骑士缠斗在一起。
那骑士的罩袍上绣着健步猎人的徽记,身手矫健,剑法刁钻。
亨佛利的简陋长矛早已折断,他拔出腰间的短剑和一把更短的匕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狼,凭借从战场上滚出来的武艺苦苦周旋。
一次凶险的交错,骑士的利剑以一个精妙的角度荡开了他的短剑,直劈向他的脖颈。亨佛利只能拼命侧身,用左肩硬扛了这下重击。
锁子甲破裂的声音和骨头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咬破了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就在骑士因一击得手而略微松懈,想要抽回剑给予致命一击的瞬间,亨佛利野兽般扑了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扑倒了那个穿着沉重盔甲的骑士,用空着的左手猛地掀开了对方的面甲。
面甲下是一张因惊愕而扭曲的、汗水泥污覆盖的脸庞,眼睛里还残留着茫然。
没有时间思考。亨佛利右手一直紧握的匕首顺着那惊愕目光的方向,狠狠地捅进那个骑士的眼眶。
温热黏稠的液体喷溅在他手上、脸上。他踉跄后退,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想起来后悔。
应该让那个家伙出赎金的……
就在他茫然的时候。
天空,暗了下来。
一个庞大到超出想象的金色阴影,带着硫磺与风暴的气息,低低掠过战场上空。
那是正要去维瑟丘斩首孟恩·园丁的雷戈法瑟斯。
尽管当时的亨佛利并不知道它的名字。
他和其他所有还能抬头的人一样,被那纯粹的伟力所震慑,忘记了厮杀,忘记了疼痛,只是呆呆地望着。
紧接着,那道比盛夏正午阳光更耀眼的金色龙焰便如同天神挥动的火焰巨鞭一样,带着湮灭一切的咆哮,从他前方不远处的河湾地军队犁过。
没有惨叫,因为声音在极致的高温中瞬间汽化。没有抵抗,因为一切血肉、钢铁与意志都在那炽烈的光中化为飞灰。一条燃烧的、满是熔融金属和焦黑残骸的死亡通道,在密集的军阵中豁然绽开。
热浪扑面而来,几乎灼伤他的皮肤。
而在河湾地军队陷入前所未有恐慌的同一刹那,大地再次震动起来。
从背后,传来了战鼓一般的轰鸣。
那是无数铁蹄同时敲击大地的声音。
亨佛利忍着剧痛回头,只见如林的枪矛和闪耀的金红旌旗如同移动的金属城墙,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向着已然被龙焰撕开防线的河湾地军队侧翼,发起了毁灭性的冲锋。
西境的雄狮下山了。
罗伦·兰尼斯特的大军给了河湾地大军致命一击。
思绪回到现实。
亨佛利知道比武大会的优胜者或许能得到青睐,但从未想过,在比武开始之前,像他这样住在跳蚤窝大通铺、几乎身无分文的雇佣骑士,竟然也能收到如此郑重其事的宴会邀请。
一种久违的情绪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喉咙发紧,只能紧紧攥着那张邀请函,仿佛攥着一块温暖的炭火。
那一瞬间,他在人们的眼中都看到了炽烈的光。
“收买人心!”
加尔巴德将邀请函狠狠拍在旅馆房间的木桌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滔天的怒意。
“用黄金、美食,还有这虚情假意的‘尊重’,来玷污骑士的荣誉,模糊信仰的边界。他们想用宴席的酒杯,灌醉人们的灵魂,让他们忘记七神的光辉。”
“加尔巴德。”
乌尔斯·海塔尔的声音从他耳畔响起,似乎在抚平他心中的愤怒。
“毒蛇的巢穴,有时也能找到疗伤的草药。”
“把话说清楚,乌尔斯。”
加尔巴德对眼前的海塔尔并没有多少好感,因为亚当的“背叛”,教会武装现在的日子并不好过,他是坚定的主战派,主张立刻对坦格利安动手。
但是现在的枢机会普遍恐惧坦格利安掌握的力量,不愿意冒着被彻底消灭有生力量的风险贸然动手。
这让加尔巴德颇为受挫。
“酒精会让人松懈,奉承会让人膨胀,骤然的‘恩宠’会让人忘乎所以,这正是辨别真伪的好时机。我们混在其中,倾听,观察,去……寻找可能在黑暗角落里,依然为我们真正的信仰而隐忍、而叹息的火星。”
乌尔斯无视了加尔巴德的敌意,轻声解释着。
“加尔巴德,现在是教会生死攸关的时机,我们肩负着特殊的使命,无论成败,都不能轻易将教会卷入更深的深渊,无论你对我,对海塔尔有什么意见,请先放下。”
“我对你没有任何意见。”
加尔巴德反驳道:“这么明显的收买人心的场合,你觉得那个小狐狸会不设防备?”
“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有机会看出谁是真心的,谁是墙头草。”乌尔斯平静地说,“我不信任教会找的另外几个骑士,也不信任兰尼斯特家族的骑士,毕竟,别忘了,是谁背叛了孟恩王,是谁选择了巨龙,而非真神。”
加尔巴德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