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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0 节

第230章 雇佣骑士们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3,006 字

  雷耿要花钱大摆宴席的目的很简单。

  一方面,这个钱有人出,维桑尼亚召集的商人会填补这部分资金,还有不少盈余,另一方面,坦格利安家族需要扩大统治的基础。

  在现在的贵族体系中,雷耿很清楚坦格利安的优势在哪里,新贵族和骑士贵族的崛起,让坦格利安有了插手传统本土大贵族的机遇,抓住这些二线贵族、小贵族,打破我封臣的封臣不是我的封臣的传统,是坦格利安巩固统治的重要方式。

  此外,便是那些没有土地,却又在追求荣耀,渴望财富的冒险者们。

  这次比武大会聚集了太多这种人,他们缺乏根基,但又不是纯粹的平民,将他们纳入统治体系对坦格利安没什么坏处。

  所以,雷耿也将目光投向了他们。

  不知道这些家伙在感受到坦格利安对他们的礼遇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想想就很有意思。

  后来的吟游诗人们是这么形容那个年代的君临的。

  君临的城门像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吞噬着从七国各地涌来的人潮。

  那座红色的城堡就像永远填不满的胃腔,消化着来自世界各地追求权冠的野心家。

  这是最好的年代。

  被后世称颂的初代御林铁卫之一,第三任御林铁卫队长,此时还是个没什么名气的穷小子的“戏子”亨佛利很认同这句话。

  当他牵着那匹比他更受珍视的战马,随着人流挤进这座石头的丛林的时候,他甚至一度忘记了怎么呼吸。

  他不是没见识的乡下小子。

  在他被村子的老骑士带在身边的童年岁月,他走过三叉戟河畔的泥泞土地,见证过赫伦堡的拔地而起,睡过西境的金矿矿坑,在多恩的沙地里喝过带蝎子的水。

  在老骑士战死,他一个人摸爬滚打的少年时光,他亲眼看到了巨龙摧毁千年的王国的伟力,自己也亲手斩杀过高贵的骑士,凑够了自己的装备。甚至从奥里斯·拜拉席恩公爵手中拿过赏金。

  但君临……诸神在上,君临是另一回事。

  空气厚重得能拧出油来,海腥、香料、几十万人生存带来的烟火混在一起,塞满你的鼻子,糊住你的喉咙。

  目光所及,是堆叠到令人晕眩的房舍、高塔,还有蚁群般涌动的人头。

  四面挤压过来的喧嚣足以瞬间摧毁刚刚踏入这座大都会的人的理智。

  亨佛利也是如此。

  他牵着战马,顺着人群向城中慢慢走去,现在是特殊时期,君临临时免除了骑士的入城税,这让亨佛利感动了好久。

  这项政策意味着亨佛利的钱包不至于空荡荡的连被偷走都毫无察觉。

  一个瘦得像芦苇、眼睛滴溜溜转的孩子撞上他的腿,小手却泥鳅般滑向他腰间干瘪的旧皮囊。

  “七层地狱啊……”

  亨佛利手腕一翻,像抓一只偷食的麻雀,稳稳捏住了那细小的腕子。

  孩子惊恐地瞪大眼,亨佛利看着眼前这个连十岁都不到的小偷,愣住了,他沉默地松开了手,孩子眨眼就消失在裤腿和裙摆的森林里。

  “唉……”

  亨佛利只能叹息着将钱包往里面塞了塞。

  “戏子,太好心可不是好事儿。”他的同伴打趣道。

  亨佛利没有回应。

  在他很小的时候,他也是这样……

  “骑士理应……怜悯……”

  “连饭都吃不起的时候,谁在乎。”同伴对亨佛利的回应嗤之以鼻:

  “你知道哪个贵族骑士的旧伤在雨天会发作,能让我们有机会混到他们面前谋个差事,知道哪家马厩能用半价搞到来历还算干净的好马,知道哪家肉铺有便宜而且用料十足的干肉吗?好吧,你知道。”

  同伴说了一半才想起来他们的身份。

  贫穷是最好的老师,它教会人们它能教会的一切。

  “你在找这些的时候会在意什么乱七八糟的骑士美德吗?”同伴冷哼了一声,“要我说,就应该直接杀了那个小贼。”

  “你想招惹来禁卫军吗?”另一个同伴有些不满地说道,先前说话的同伴才悻悻地闭上了嘴。

  亨佛利没有理会他们。

  他跟这些只是为了混口饭吃的雇佣骑士不一样,他上过战场,武艺也很不错。所以他的目标就是比武大会,哪怕只是撑过几场,在这个情况下也会有人能看到他。

  能看到他就是他这种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震撼褪去后,现实便如君临的城墙般冰冷沉重地压下来。

  告别了同伴,亨佛利只能自己寻找补给。君临的市场人声鼎沸,香气四溢,对他却是另一种煎熬。

  面包房飘出刚出炉的粗麦面包那温暖扎实的香味,旁边摊位上,油亮亮的火腿切面闪烁着诱人的光泽,大木杯里泛着厚厚泡沫的浓啤酒,光是看着就能解去喉咙的干渴。

  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作响。手指摩挲着腰间那轻得令人心慌的皮袋,里面仅有的一把铜板和一枚银鹿告诉他,他不能太过于专注这些他配不上的东西。

  最终他只能咽下口水,将目光硬生生转向角落。

  那里堆着颜色暗沉、硬得像瓦片的黑面包,还有颜色可疑、覆盖着厚厚盐霜、散发着刺鼻咸腥味的肉干。

  摊主赌咒发誓那是上好的腌猪肉,但亨佛利更相信那是某种不幸生物经历了太多次盐与时间的折磨。

  但他只能将钱花在这个地方。

  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苜蓿草的清香和炒豆子的焦香在马市上弥漫,价格牌上的数字却让亨佛利眼角微微一跳。

  但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最好的苜蓿,要干燥没霉气的。再加半袋上好的豆子,不要掺石子。”

  “好嘞。”

  摊主并没有废话。

  禁卫军巡逻的好处就是,这些摊主不敢明目张胆地搞小动作,这让许多贫穷的骑士长出了一口气。

  至少不会在这个问题上栽跟头。

  他数出钱币时,指尖能感到钱袋陡然轻下去的触感。那一瞬间,他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空了一块。

  不过还是有安慰的,他那匹来自他的骑士的棕色公马似乎感应到什么,亲昵地用温暖的鼻梁蹭了蹭年轻的骑士的肩膀。

  亨佛利从钱包被掏空的苦闷中离开,带着自己的伙伴继续前进着。

  直到夜幕降临。

  对于他来说,体面的旅店橱窗里透出的温暖灯光和隐约飘出的烤肉香气,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故事。在买好补给之后,剩下的钱不允许他有这么奢侈的享受。

  他最终在跳蚤窝曲折肮脏的巷子尽头,找到了住所。

  几个铜板换来的是大通铺角落的一个位置,薄薄的稻草垫子下面就是冰冷的地板,空气里充斥着霉味、汗臭、劣质酒精和某种无法言喻的陈年污浊气息。

  这里塞满了和他相似的人,铠甲磨得发亮,衣服却打着补丁的雇佣骑士,眼神桀骜却囊中空空的自由骑手,做着发财梦的冒险者,以及一些面目模糊、不知以何为生的影子。

  亨佛利年轻的面孔在这里显得有些突兀。

  他有一张柔和的脸庞,高挺的鼻梁,线条优美的下巴,棕色的眼睛在昏黄跳动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甚至残留着些许未褪尽的少年气,不像常年被风霜刀剑雕刻的战士。

  正是这容貌,为他赢得了“戏子”的绰号。并无恶意,只是一种直观的描述,说他更像在舞台上吟唱悲剧的伶人,而非在泥地里搏命的战士。

  人们很热情,或者说,他们钱包里的钱不足以支撑他们娱乐,只能用歌声,酒精和高谈阔论来打发无聊的睡前时间。

  亨佛利安静地整理着那少得可怜的行李,将长剑用油布仔细裹好,放在触手可及又不易被其他人碰到的地方。

  很快,住客们开始分享各自寒酸的食物,交换着真假难辨的见闻。有人吹嘘曾为某个伯爵挡过箭,有人咒骂君临的物价是七层地狱的考验,而另一个人则在默默地诵念着拜龙教的祷文。

  更多的人则压低声音,交换着关于哪些贵族值得投靠、哪些纯粹是铁公鸡的情报。

  亨佛利大多时候静静听着,偶尔在被热情的住客点到时才开口。他提到进城时的小偷,提醒大家捂紧钱袋,提到自己过去的经历,有巨龙摧毁军阵的震撼,也有他在征服战争时期的功劳。

  就在人们正聊的热闹的时候。

  外面突然传来了轰隆隆的雷声。

  不对,不是雷声。

  亨佛利立刻反应过来这声音是什么,跟他在怒火燎原的战场上听到的骑兵缓缓移动的声音一模一样,不,在因为比武大会即将召开而特意加固的街道上,这声音更加震撼。

  至少有几十匹战马在奔腾。

  很明显,在场的人们没有傻的,他们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大通铺里瞬间陷入了死寂。所有挤在这里的雇佣骑士、自由骑手们都绷紧了身体,手不自觉地摸向放在身边的武器。

  他们没有犯罪啊……怎么会招惹来这么多人?

  怀疑开始在人群中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