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借你的名声罢了

　　地窖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三人陷入了一片阴凉而昏暗的光线中。

　　空气中弥漫着蔬菜、熏肉和陈年老酒的复杂气味。他们沿着石阶小心翼翼向下，心脏在寂静中怦怦直跳。

　　就在他们摸索着前进，不确定该往哪个方向时，一阵带着些许海岛风格的哼唱声从一条侧廊传来。

　　阿提斯眼睛一亮，示意同伴跟上。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瓦列利安别墅的老厨娘艾尔莎奶奶，他之前来瓦列利安别墅做客的时候见过这个慈祥的老婆婆。不仅烧得一手好菜，还曾经是伊斯恩，科利斯的奶妈——当然，不是喂奶的，是负责教养孩子的嬷嬷。

　　他们悄悄探头，看到厨房的炉灶里还燃着火，一个身材圆润、系着干净围裙的老厨娘正背对着他们，一边搅拌着锅里的汤，一边用带着潮头岛口音的调子哼着古老的瓦雷利亚歌谣。

　　“艾尔莎奶奶。”阿提斯压低声音，轻声呼唤着艾尔莎。

　　老厨娘吓了一跳，猛地转身，手里的汤勺都差点掉地上。

　　当她看清是阿提斯时，布满皱纹的脸上先是惊讶，随即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哎呦！是阿提斯小少爷！你怎么跑到这地窖来了？还带着朋友？”

　　她努力辨认着阿提斯带来的两个少年。

　　“有点眼熟，想起来了，是提利尔家的洛拉斯少爷吧，这位……好像是那对双胞胎啊……叫什么来着……您瞧瞧我这记性。”

　　“格雷果·戈德，艾尔莎奶奶。”格雷果只来过一次瓦列利安别墅，他根本没想到艾尔莎竟然记得自己是谁。

　　那一瞬间，格雷果甚至有些感动。

　　“艾尔莎奶奶，我们是来救科利斯的。”

　　阿提斯顾不上寒暄，急切地说明来意：“我们知道他被公爵大人关起来了！”

　　提到科利斯，艾尔莎奶奶的脸色立刻黯淡下来，她放下汤勺，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

　　“唉，别提了。多好的孩子，不就是想当个光荣的骑士吗？公爵大人这次也太武断了，下手那么重，我看着都心疼。如果夫人还在，他们又该吵架了，唉……我服务瓦列利安家三代人了，从老公爵到现在的戴蒙大人，还没见过对自家孩子这么狠的……”

　　她絮絮叨叨地抱怨着。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从橱柜里拿出几块刚烤好的、还带着温热的蜂蜜面包和几片熏鱼，塞到三人手里：“来来，先吃点东西，看你们这样子，肯定还没吃东西吧？”

　　格雷果和洛拉斯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接过了食物。

　　阿提斯咬了一口面包，继续说道：“艾尔莎奶奶，您知道科利斯被关在哪里吗？带我们去看看吧！我们必须救他出去！”

　　老厨娘一听，脸色顿时严肃起来，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太冒险了！要是让公爵大人知道是我带你们去的，我这把老骨头可承受不起他的怒火。你们几个孩子也会倒大霉的！快回去，快回去！”

　　阿提斯抓住艾尔莎奶奶粗糙的手，眼神无比真诚：“艾尔莎奶奶，科利斯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不能看着他被这样对待。御林铁卫的选拔是国王都关心的事情，公爵大人这样做是不对的，我们需要您的帮助，求您了。”

　　他看着艾尔莎犹豫不决的脸，又加了一句：“您也不希望科利斯一直被关着，错过选拔，甚至……甚至伤得更重吧？”

　　这句话似乎戳中了艾尔莎的软肋。她看着阿提斯焦急的眼神，又想起科利斯平日里对她的尊敬和笑容，终于一跺脚：

　　“唉……就当是为了夫人和大少爷吧……跟我来，不过你们动作要快，要是被巡逻的骑士发现，我可保不住你们。”

　　她示意三人跟上，带着他们穿过厨房后面一条堆满杂物、更显狭窄的通道，路上果然遇到了两名正在低声交谈的瓦列利安家族骑士。骑士们看到艾尔莎和她身后的三个陌生少年，愣了一下。

　　艾尔莎抢先开口，语气自然：“这几位是科利斯少爷的朋友，听说少爷身体不适，特地来看望的。”

　　其中一名骑士认出了阿提斯和洛拉斯，又看了看艾尔莎奶奶，他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神色，与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竟然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道路。

　　显然，戴蒙公爵的武断行为，在家族内部也并非人人赞同。

　　有了艾尔莎奶奶的带领和骑士们的默许，三人顺利地来到了囚禁科利斯的房间。

　　格雷果立刻掏出铁丝，撬开了门锁。

　　门被推开，昏暗的光线照进室内。只见科利斯因为鞭伤只能虚弱地坐在地上，双手被缚，垂着头，上衣褪到腰间，背上纵横交错的鞭痕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显得刺眼。

　　他听到动静，虚弱地抬起头，当看到门口的三位好友和艾尔莎奶奶时，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瞬间涌上的委屈。

　　“阿提斯……格雷果……洛拉斯……艾尔莎奶奶……怎么是……你们……”

　　看到科利斯没什么大碍，阿提斯长出了一口气。

　　这边顺利地找到了科利斯，那边托伦·史塔克也不负众望地跟戴蒙吵了起来。

　　“瓦列利安，你我都是一方诸侯，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王国初定，稳定重于一切。”

　　托伦延续了格里弗斯给他提供的思路：“御林铁卫乃国王亲卫，其选拔关乎王权颜面。科利斯响应号召，本是彰显忠诚之举，你却因一己之私，囚禁一个一心为国的好孩子，还闭门拒绝王室的问询，你将国王的意志置于何地？将王室的威严置于何地？”

　　戴伦公爵脸色铁青，胸中怒火翻腾，正准备反唇相讥，捍卫自己作为父亲和家主的权威。

　　就在一瞬间，一种极其不对劲的感觉猛地攫住了他。

　　不对劲，有点不对劲。

　　太巧了。

　　无论是约书亚的到来，还是格里弗斯拉托伦下水的方式，还有这段时间甚嚣尘上的舆论……这一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串联起来。

　　他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就想去关押科利斯的地方查看。“我的家事，不劳二位费心！我现在要去看看我家那个莽撞的臭小子。”

　　然而，约书亚·巴尔艾蒙却适时地上前一步，巧妙地拦在了他的面前。

　　“公爵大人，请留步。”

　　约书亚压低了声音，轻声说道：“现在去看，或许已经晚了。而且，无论您是否愿意，当您关上大门，扬起鞭子的时候，国王的目的，其实就已经达到了。”

　　戴蒙的身形猛地顿住，他瞳孔微缩，死死盯着约书亚。电光石火间，所有的线索在他脑海中串联起来。

　　已知国王和雷耿亲王都很重视御林铁卫。已知王室侍从选拔了不少大贵族家的幼子，这些孩子往往武艺精湛，且带有浓厚的政治意味。已知约书亚·巴尔艾蒙是王室信任的将领，跟这些孩子没有太大的关联，但是他却接受了格里弗斯的求救。

　　已知……他们在别墅外面闹得这一场很快就会传遍君临。

　　“你们……这是算计好的？”戴伦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约书亚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颔首：“陛下需要让所有人明白，御林铁卫意味着超越家族利益的绝对忠诚，其选拔，神圣不可侵犯。您的反应……很不幸……”

　　龙石岛。

　　学士收了钱确实干活。

　　那只飞往龙石岛的渡鸦是最好的几只渡鸦之一，飞得又快又准。

　　甚至在格里弗斯还没拉史塔克公爵下水的时候，渡鸦就已经飞到了龙石岛的渡鸦塔，将信送到了雷霍伽的手上。

　　“唉……”

　　雷耿刚刚看完那封字迹潦草的求救信。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可怜可怜那个倒霉蛋。

　　他将信递给旁边的雷霍伽和哈耿。

　　“看吧，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雷耿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

　　哈耿有些奇怪，计划，什么计划？

　　他茫然地看着雷耿。

　　雷耿忍不住勾起手指，发现自己去够哈耿的脑袋有些……姿势不雅，只能轻轻叩了叩哈耿的胸膛。

　　“我们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事件，来凸显御林铁卫选拔的严肃性和特殊性，打破某些人还存有的‘这不过是又一场贵族游戏’的幻想。”

　　雷霍伽适时补充道。

　　“还有比海政大臣因儿子参与选拔而震怒、甚至惊动史塔克公爵出面干涉更好的宣传吗？”

　　雷耿点了点头：“戴蒙的脾气我们都很熟悉……”

　　还没等雷耿说完，雷霍伽就有些不屑地说道：“那家伙脾气就跟野火似的，点不点都着，哼，瓦列利安家族有他这么个族长也不知道倒了多大的霉。”

　　雷耿对此只能笑笑。

　　他已经无法拯救雷霍伽对戴蒙的敌意了，幸好，戴蒙的两个儿子都跟老爹的脾气相去甚远，伊斯恩是个谦逊有礼的正统骑士，科利斯是个大大咧咧的勇敢小伙子。

　　他们只是……适时地提供了一点风向。

　　雷霍伽的声音还在继续：“不过这个精妙的算计可有点不地道，少爷。用别人的父爱和怒火做燃料，点燃你们宣传的火焰。确实是招妙子，可惜苦了科利斯这小子了，白白挨了一顿鞭子，成了你们棋盘上最疼的那颗棋子。”

　　雷耿点了点头，他知道好友话里话外的含义：“这一点，我承认，科利斯那家伙确实牺牲蛮大的。”

　　他看向雷霍伽和哈耿：“他是我的朋友，这次他受了委屈，我会补偿他……”

　　雷霍伽的眼神瞬间亮了。

　　难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