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奇怪的风暴

　　雷妮丝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与撕裂的风暴中起起伏伏。

　　剧痛已经消退，但记忆的碎片如同冰冷的海浪，反复冲击着她昏昏沉沉的脑海。

　　她又一次回到了那个该死的，明明应该晴朗的午后。

　　天空原本晴朗的宛如干净的镜子一样，阳光和煦，盛夏已经到来，君临所在的黑水河下游气候温和，非常适合飞行。

　　除了因为狭海紊乱的气流会偶发风暴以外，这是天然的极佳飞行场。

　　若是平时，风暴越大，龙骑士们反而会越兴奋，巨龙们也是，与天力搏斗是古代的龙王们彰显神权的重要手段。

　　在吉斯卡利战争的时候，瓦雷利亚便借着风暴导致吉斯人的战船无法出港的时候，派出龙骑士穿越风暴，直接摧毁了躲在港口里躲避风暴的吉斯卡利舰队。

　　虽然今时不同往日，加文大学士和几位新晋的红堡学士曾委婉地建议王后陛下孕期最后几个月应多休息。

　　但雷妮丝的血管里流淌着龙血。

　　她的血脉向往着天空，束缚在地面会让她感到窒息。

　　尤其是在怀孕带来的种种不适中，只有驾驭着米拉西斯冲上云端，感受着湿润的气流拂过面庞，她才能找回一丝熟悉的掌控感。

　　同时也是为了自己有充足的体力能完成生产，即使在孕期，她也坚持每日短暂的飞行，这是她保持活力、与龙紧密联系的方式。米拉西斯是她身体与灵魂的延伸，翱翔能让她感觉自由，让她坚信这会让她和伊耿的孩子天生强壮，天生与龙亲近。

　　雷耿为坦格利安孵化了这么多巨龙，她的孩子必须尽快承担起为坦格利安家族延续龙血，填补龙骑士的空白的重任。

　　所以即便伊耿反对了无数次，她也执拗地要求骑着自己的巨龙飞上天空。

　　以至于伊耿好几次不得不骑龙跟随，以确保妻子的安全。

　　次数多了，伊耿也吃不消，只能默许了妻子的飞行，幸好雷妮丝虽然执拗，但并不会乱飞。

　　“就一会儿，好孩子。”她抚摸着米拉西斯银色的鳞片，似乎不仅是对着自己的伙伴，还有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温柔地低语，“我们就在海湾上转一圈。”

　　然而，升空不久，一种莫名的不安就攫住了她。

　　这次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一直飞到能看到风息堡的高塔才返回，而是只飞了一会儿，便掉头回返。

　　就在她刚刚掉头，正在海面上急行的时候，天气突然变了。

　　空气变得黏稠而沉重，风向紊乱，带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寒意。

　　米拉西斯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警惕的咆哮，巨大的头颅左右摆动，搜寻着看不见的威胁。

　　这不是普通的天气变化。

　　雷妮丝敏锐地意识到，这场风暴来得太急，太巧合了。

　　云层以一种人力不可及的速度汇聚、旋转，中心隐隐透着不祥的蓝黑色光晕。

　　那一刻，风不再是风，而是像是巨大的手掌一样，一次次将龙与骑手狠狠抛起，又几乎要将她们摁入冰冷的海水。闪电在云层中持续不断地狞笑，惨白的光照亮了下方散发着诡异的深蓝色、翻涌着泡沫的疯狂海面。

　　在剧烈的颠簸中，雷妮丝紧紧伏在龙鞍上，用全身的力量稳住自己，腹部用力绷紧，这是骑手对抗气流的本能，也是保护腹中孩子的下意识反应。

　　她能感觉到孩子在宫内不安地躁动，每一次下坠，每一次剧烈的倾斜，都带来一阵内部的紧缩和拉扯。

　　米拉西斯发出愤怒而焦躁的咆哮，龙吟声在风暴中显得支离破碎。

　　突然，一道恐怖的闪电几乎劈中她们，伴随着几乎震碎耳膜的雷鸣。米拉西斯猛地侧身规避，雷妮丝的身体被巨大的力量甩得几乎脱离龙鞍，全靠缰绳和鞍带死死拉住。

　　就在那一瞬间，一股尖锐的、撕裂般的疼痛从下腹部炸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陡然扭转、绷紧到了极限。

　　“不……”她在风中无声地呐喊，手死死捂住肚子。

　　现实的剧痛与梦魇中的感受完美重叠。黑暗开始吞噬她的视野，不是因为风暴，而是来自身体内部的剧烈疼痛。

　　米拉西斯的飞行变得不稳，它能感觉到伙伴的惊慌。

　　归途变得无比漫长，每一次翼膜的拍打都加剧着那要将她撕成两半的痛楚。

　　昏迷中，这段经历被无限拉长、扭曲。她反复体验着那致命的颠簸和扭转，感觉孩子在她体内挣扎、窒息。风暴化作了实体，变成漆黑的触手缠绕着她的子宫，想要夺走她的宝贝。

　　“回去！”她当机立断，拉扯缰绳，“回君临！不，回龙石岛！”

　　但已经晚了。

　　风暴如同已经追到猎物的猎人一样轰然爆发。

　　瞬间，天地失色，狂风裹挟着暴雨和冰雹，像无数冰冷的鞭子抽打过来。

　　视线被彻底剥夺，耳边只剩下风的尖啸和米拉西斯愤怒的咆哮。巨大的金眼银龙在风暴中奋力稳住身形，她的力量足以抗衡这自然的伟力，但剧烈的颠簸和气压的急剧变化，让雷妮丝感觉内脏都绞在了一起。

　　她死死抓住缰绳，双腿用力夹紧，用尽全部意志对抗着腹部传来的一阵阵痉挛性的抽痛。

　　“不对……这不是……方向……不……不……”

　　她在心中呐喊，四周是混沌的墨色，分不清天地，辨不出东西。

　　就在她几乎要被绝望吞噬时，一道微弱却无比耀眼的光芒，穿透了厚重的雨幕和乌云。

　　是君临的灯塔！雷耿之前一直坚持要在君临的海港里修建一座七国最高的灯塔，用来取代参天塔的地位。

　　尽管这项计划最终因为现在的工匠无法修建这种规模的奇观告吹，但是君临依然修建了不止一座灯塔，红堡最高的塔楼同样充当了指引航线的灯塔。

　　那光芒如同神启，给了她和米拉西斯明确的方向。

　　米拉西斯发出一声振奋的龙吟，调整姿态，顶着几乎要将它掀翻的狂风，奋力朝着那象征着安全的光点飞去。

　　似乎是发现了猎物即将逃脱，风暴竟然像是不甘心的猎人一样发怒了，它掀起如山一般的巨浪，闪电咆哮着像箭矢一样射向银色的巨龙，狂风呼啸，几乎让人窒息。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风暴的深处愤怒地哀嚎着。

　　每一秒都无比漫长。腹部的疼痛越来越剧烈，从隐痛变为撕裂般的绞痛。

　　她咬紧牙关，冷汗和雨水混在一起，模糊了视线。

　　不能放弃，必须回去……

　　“……妮丝……雷妮丝……”

　　遥远的声音将她从风暴的回忆中拉扯出来。

　　她猛地睁开眼，胸腔剧烈起伏，仿佛刚刚真的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

　　寝宫内烛火摇曳，温暖而安静，与梦中那地狱般的风暴判若两个世界，伊耿关切而疲惫的脸庞映入眼帘。

　　“伊耿……”她的声音虚弱沙哑，“孩子……我们的孩子……”

　　伊耿紧紧握住她的手，脸上满是后怕的神情。“他没事，雷妮丝，雷耿赶到了，他活下来了。是个男孩，我们叫他伊尼斯。”

　　“伊尼斯……”雷妮丝重复着这个名字，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我要见他，现在。”

　　伊耿知道无法拒绝，他小心地搀扶起虚弱的妻子，引领她走向房间一角的青铜容器。

　　雷妮丝的目光落在那个散发着柔和淡金色光芒的“恒温箱”上。

　　一面镜子镶嵌在箱子的外面，特殊的魔法让人能一眼看到箱子里的情景。

　　她看到里面那个小小的、瘦弱的婴儿，正安静地沉睡着。

　　胸口随着那魔法拟态子宫的搏动而微微起伏。

　　他看起来如此脆弱，仿佛一碰即碎，但那份生命的宁静，却奇异地抚平了她心中的恐惧。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温暖的青铜外壁，仿佛隔着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抚摸着自己的孩子。

　　泪水无声地滑落，但不再是恐惧和痛苦的泪水。

　　“他真小……”

　　她喃喃道，目光无法从伊尼斯身上移开。

　　“但他很坚强，就像他扛过了那场风暴一样……”

　　她抬起头，看向伊耿，眼神变得坚定。

　　“他会活下去的，伊耿。在我们的保护下，他必须活下去。”

　　“当然。”

　　雷耿拿着一块龙晶石板走了进来，他来得太急了，别说哈耿和雷霍伽了，就连衣服都没穿好，这会儿没袒胸露腹完全是因为伊耿及时找到了衣服，才暂时让雷耿保住了脸面。

　　“他一定会活下去的。”

　　“雷耿，那场风暴不对劲。”雷妮丝有些后怕地说道，“我能感觉到……不，我敢肯定，这场风暴就是冲着伊尼斯来的……”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雷妮丝的情绪忽然崩溃了，泪水止不住地流淌在她绝美的脸颊上，她抓住雷耿的衣服，有些哽咽地祈求着弟弟的保护。

　　“雷耿，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求求你，一定要……”

　　“一定要保护你的侄子……求求你……求求……”

　　雷耿沉默了。

　　雷妮丝一直对他掌握的力量充满了矛盾的心理，她恐惧血腥的血祭，恐惧未知的“神明”，但为了弟弟，她从来都不会提及自己的担忧。

　　但现在，她却丢掉了恐惧，请求这未知的力量来保护自己的孩子。

　　“放心吧，姐姐，有我在。”

　　雷耿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起来。

　　“有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