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大侄子

　　这是动荡不安的一个月。

　　铁群岛叛乱转瞬即逝，草率地开始，草率地结束。

　　淹神的信仰遭到了沉重的打击，“淹神之子”罗德斯宣称要去觐见他的“父亲”却一去不返，还顺便带走了大量经验丰富的淹神牧师和淹人，这导致淹神信仰的基层组织彻底崩盘。

　　而带来神迹的克洛德教士在维肯·葛雷乔伊的支持下得到了诸多铁民的支持，淹神信仰几乎遭到了灭顶之灾，只能转向地下传教。

　　而投机取巧的七神教会在自取其辱后选择了沉默，大主教在返回繁星圣堂后向枢机会提出了宗教改革的建议，却石沉大海。

　　大主教本人在那场失败的行为艺术之后的第三个月郁郁而终。

　　河湾地的教会也分裂了，乡村教士和基层的教士大量出走，一部分加入了拜龙教，还有一小部分选择了自行改革，他们宣布抛弃教会繁琐的教阶体系，开始主动为信徒讲解经文，甚至开始大量印刷《七星圣经》，这让教会这段时间焦头烂额。

　　雷耿难得清闲地返回了龙石岛。

　　而雷妮丝则在君临安心养胎，作为坦格利安家族的女人，雷妮丝是个闲不住的王后。

　　她竟然挺着大肚子要求骑龙，拗不过她的伊耿只能应允。

　　但是……意外发生了。

　　王后寝宫内，雷妮丝躺在浸透汗水的床榻上，每一次剧烈的疼痛都让她发出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她的银色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往日里充满活力与笑意的紫眸此刻因剧痛而涣散。

　　数名有经验的产婆和学士围在床边，就连新任王室的大学士加文都焦急地束手无策。

　　跟当年雷耿出生时的情景类似。

　　如今的雷妮丝也面对着母亲面对的情况。

　　“不行……孩子的位置不对……卡住了……”老产婆的声音颤抖着，她用沾满血污的手再次尝试，换来的只是雷妮丝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站立式已经无用，产婆们只能拼尽全力，用所有的方法来刺激王后分娩。

　　“想想办法……求你们。”

　　伊耿国王低吼道，他紧握着雷妮丝无力的手，他这个征服者的手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他从未感到如此无力。

　　雷妮丝是……她不该被分娩这种事击垮。

　　“她只是骑龙出去散心，遇上了风暴……怎么会这样？”

　　“陛下，风暴带来的颠簸和惊吓可能导致了胎位逆转……而且王后殿下归来的路上就已经腹痛难忍……”

　　加文试图解释，但在伊耿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下还是噤了声。

　　作为从龙石岛一直陪伴坦格利安家族到今天的学士，加文大学士很清楚伊耿的性格。

　　唯一能让这个男人难以维持表面的威严、沉稳的只有家人。

　　时间一点点流逝，雷妮丝的呻吟变得微弱，生命力仿佛正随着鲜血一同流失。

　　寝宫内的空气凝固了，绝望像瘟疫一样蔓延。伊耿看着心爱的妻子气息奄奄，看着未出世的孩子可能胎死腹中。

　　伊耿只觉得深深的无力……

　　常规的手段已经无效。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你们都出去！”他命令所有学士和产婆，“立刻！”

　　在众人惊愕而不解的目光中，伊耿将他们全部驱离，只留下最信任的几名王室护卫守在门口。

　　他快步走到房间一角，那里放置着一个用黑檀木和银丝镶嵌的箱子。

　　他打开箱子，取出了雷耿为他制作的那面边缘雕刻着繁复符文的银镜，当初雷妮丝的镜子无缘无故裂了一条缝隙，大概就是为雷妮丝挡了一次致命攻击。

　　虽然后续被雷耿修补，但是那面镜子只能保住雷妮丝一个人的生命。

　　伊耿……还是有些……私心的。

　　他知道有一个人可以挽回这个无法挽回的局面。

　　伊耿割破手指，将一滴血抹在冰冷的镜面上。血液如同被吸收般消失，镜面开始泛起水波般的涟漪，随后。

　　赤着上身的雷耿脸色有些不对地看着自己的镜子。

　　“维桑尼亚，稍等一下，是伊耿。”

　　“伊耿？他这个时候用镜子联络你干什么？”

　　维桑尼亚的声音伴随着呼呼的风声传进了伊耿的耳朵里。

　　“哥哥？什么事情？”雷耿的声音透过镜面传来。

　　“雷耿。”伊耿的声音里满是恐惧。

　　“是雷妮丝，风暴导致她难产……学士们无能为力……她快不行了，孩子也是……我需要你，现在！”

　　镜中的雷耿瞳孔微缩，他没有问任何多余的问题，只是简短地回答：“坚持住，我马上到。”

　　联络中断，银镜恢复冰冷。

　　伊耿回到床边，紧紧握住雷妮丝冰凉的手，在她耳边低语：“坚持住，雷妮丝。雷耿来了，他会救你们。”

　　仿佛过了永恒，又仿佛只是一瞬，一声撕裂天空的龙吼压过了风暴的咆哮。

　　龙石岛离君临太近了。

　　近到雷耿只需要在石鼓楼骑上巨龙，就可以在十分钟之内飞到红堡。

　　红堡的塔楼传来巨物抓裂砖石的巨响和卫兵们的惊呼。

　　脚步声急促地由远及近，寝宫大门被猛地推开，带着一身室外风雨湿气和硫磺味道的雷耿大步走了进来。

　　少年甚至没来得及穿好衣服，只披了一件外套，连扣子都没来得及系好，他精瘦但肌肉分明的上半身甚至还残留着维桑尼亚留下的牙印。

　　“别急，伊耿，我来了。”少年立刻走到床边，将手掌轻轻覆在雷妮丝被汗水浸湿的额头上，另一只手拔出了仪式刀，悬在姐姐的上空。

　　低沉、古怪的音节从他口中溢出。

　　奇异的光芒在仪式刀上流转，然后越过雷耿的身躯，手臂，宛如蛛网般的血线从雷耿的手掌中蔓延，包裹住雷妮丝的头部，然后向下生长至她隆起的腹部。

　　雷妮丝痛苦的呻吟逐渐平息，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摧残她生命的力量似乎被暂时遏制了。

　　“孩子还活着，但很虚弱。”

　　雷耿闭着眼，仿佛在感知着什么。

　　情况很不好，雷妮丝这一次的骑龙飞行几乎要了她的命，剧烈的颠簸让胎儿的位置偏移，而过度淋雨也让这个早产的孩子格外虚弱。

　　“他无法依靠自己的力量完成诞生，常规的方法会杀了他，也会耗尽雷妮丝最后的力量。如果用学士的剖腹的话……请原谅，我不赞成。”

　　他睁开眼，看向伊耿：“现在还有一个办法，但很冒险。我需要将孩子直接取出来，并用魔法模拟一个子宫环境，让他继续生长。”

　　伊耿没有任何犹豫：“做。”

　　雷耿点头，他示意伊耿按住雷妮丝的肩膀。

　　魔法的伟力在汇集，雷耿能清晰地感知到仪式刀里储存的魔力在快速消耗。

　　在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一种逆转生死？

　　片刻之后，一个极其瘦小、肤色青紫、几乎没有哭声的婴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着离开了母亲的身体。

　　已经接近昏迷的雷妮丝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彻底昏迷了过去。

　　那孩子太小了，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雷耿没有丝毫停顿，他空着的另一只手向旁边一招，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青铜容器飞到他面前。

　　那本来是盛放龙蛋的容器，在营建君临的时候，由于担心会有巨龙在龙石岛产卵，所以雷耿也在君临准备了不少这种容器。

　　正好派上了用场。

　　仪式刀飞快地在容器内壁布置好了一个特殊的魔法仪式，随着魔力注入，复杂的符文在容器内壁亮起，温暖的、带着生命气息的淡金色光芒在容器中汇聚，逐渐形成一个如同液态光构成的、微微搏动的薄膜。

　　雷耿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孱弱的婴儿放入这魔法构成的“拟态子宫”中。

　　婴儿接触到那光芒，青紫色的小身体似乎缓和了一些，微弱的胸腔开始了稍微明显一点的起伏。

　　“他需要在这里面待上一段时间，直到他足够强壮，能够独立生存。”

　　雷耿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布置这样的魔法显然消耗巨大：“这里面能提供他所需的温暖、养分和保护。”

　　伊耿看着恒温箱中那个在光芒中沉睡的、无比脆弱的儿子，心中百感交集。

　　那是巨大的后怕、失而复得的庆幸，以及对这个孩子未来的深深忧虑。

　　“有想好我可爱的大侄子叫什么名字吗？哥哥。”

　　伊耿沉默了。

　　他本来想给自己的长子起名为雷耿，致敬自己的弟弟，或者梅葛，坦格利安家族最伟大的战士的名字。

　　但现在，很明显，都不太合适。

　　那只有一个名字合适了。

　　“伊尼斯，雷耿，这孩子叫伊尼斯。”

　　伊尼斯……一个很常见的瓦雷利亚龙王的名字，在历史上，这个名字出过不少名人，他们都有一个特点。

　　长寿。

　　他转向床上，雷妮丝的呼吸已经平稳，陷入了深度睡眠，生命体征稳定了下来。

　　伊耿紧紧握住弟弟的手，千言万语化作一个感激的眼神。

　　雷耿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个在魔法光芒中生存的侄子，又看向窗外逐渐平息的风暴。“风暴过去了，”他平静地说，“但他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