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忍常人不能忍

　　“忍住，前辈。”

　　年轻的修士悲愤地说道。

　　“他就是要让我们分裂，让我们失态，让我们在所有人面前露出不堪和内讧的样子，您现在冲上去，除了坐实我们教会的罪名，让陛下有借口彻底清算我们，还能得到什么？您想让教会万劫不复吗？”

　　“不……不，我没有……怎么可能，我……”

　　老修士喃喃道。

　　他的双眼早已赤红，在他的眼中，那头黄金巨兽就像传说中七层地狱深处那头吞噬罪人灵魂的利维坦巨兽一样，而雷耿就是驾御巨兽的魔王。

　　不，还有一头巨兽。

　　驾御两头巨兽的魔王。

　　当然，雷耿这个时候不知道老修士在想些什么。

　　他的初步目的已经达到了。

　　至少围观的百姓们在看到了七神教会的行为艺术之后都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他们本就因为赛提加家族的进驻，以及拜龙教教士的传教对七神产生了质疑。

　　现在……

　　质疑的种子已经发芽，只待长成摧毁七神教会的参天大树。

　　而七神教会内部也已经分裂。

　　或许……很快，就会有觉醒的七神教士主张改革了……而一个僵化了数千年的教派想要改革。

　　呵呵。

　　想想都热闹。

　　老人最终无力地松开了手中的木棍，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哀鸣，瘫坐在地。

　　雷耿摇了摇头。

　　看来教会还是太谨慎了，唉……

　　真他妈的能忍。

　　最终，雷耿还是飞离了已经乱成一团的现场。

　　没有价值了，他现在要做的是另一件事。

　　旧镇。

　　对于伊耿·安布罗斯而言，此时的旧镇可不是他们这些贵族少年能玩乐的大都市。

　　当他们的船缓缓靠岸，脚底终于踏上坚实的石板路时，传来的第一个消息却让他们的心沉入了冰冷的海底。

　　铁群岛的叛乱，已然平息。

　　叛乱结束了。

　　他们迟到了。

　　这意味着，他们这几个因“腹诽”亲王，造谣王室而被流放来“戴罪立功”的贵族少年，失去了唯一的救赎机会。

　　他们不再是“预备平叛的随军贵族”，而是“在叛乱平息后才姗姗来迟的罪人”。

　　“我们完了。”李勒·布雷肯啐了一口，他那张从不饶人的嘴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锋利，只剩下苍白的恐惧。

　　“雷耿亲王不会放过我们，他会把我们扔去喂他的龙。”

　　“你赌哪头？我赌沃米索尔……”李勒有些恐惧地对着约伯特·贝尔摩和伊耿说道：“亲王陛下肯定不会脏了雷戈法瑟斯的嘴……那就只有沃米索尔了……干净利落。”

　　约伯特·贝尔摩粗暴地打断了李勒。

　　“闭嘴，李勒。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们必须想办法。”

　　伊耿·安布罗斯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他靠在酒馆的墙壁旁，感觉胃里一阵翻搅。

　　他想起了身在君临时经历的种种。

　　如今，他连将功折罪的路都被堵死了。

　　龙焰的阴影，似乎已经笼罩在了旧镇的上空。

　　太阳慢慢落下……幸好，那头“太阳神”没有出现在北方……

　　月光带着浓重的雾气，吞噬了海港与街道。

　　当伊耿在还算奢华的旅店房间里辗转反侧时，他听到了隔壁房间微弱的响动，然后是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他猛地坐起，推开李勒和约伯特的房门，里面空无一人。

　　他们抛弃了他，选择了逃跑。

　　巨大的孤独和恐惧瞬间攫住了伊耿。他瘫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

　　现在，他成了唯一还待在原地的靶子。

　　就在他几乎被绝望淹没时，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你想活吗？安布罗斯家族的伊耿。”

　　那是一个金发的男人，伊耿·安布罗斯敢打赌，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兰尼斯特。

　　无论从外形，还是从气质上看，那都是一位兰尼斯特。

　　“伊耿·安布罗斯？”

　　男人的声音并没有带着一丝一毫的疑问，相反，他很笃定眼前的少年贵族的身份。“我叫兰尼。为国王，以及情报大臣罗兰·斯卡尔斯大人服务。”

　　伊耿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密探……他们一直都被监视着。

　　虽然很早就听说了罗兰·斯卡尔斯营造了一个巨大的密探网络，据说在马泰尔家族陨灭后，罗兰继承了阳戟城的一切。

　　包括曾经的多恩王国经营的间谍网，失去了主人的间谍们很乐意为了生活投效新的主人。

　　更何况，新的主人还是王室，他们从见不得光的一国密探变成了为王室服务的密探，不仅待遇提高了不少，安全也有了保障。

　　这让那张情报网快速地扩张着。

　　“你的朋友们做出了选择。”兰尼继续说着。

　　“一个愚蠢的选择。但对你而言，或许还有一个机会，亲王陛下想见你。”

　　“亲王……雷耿陛下？”伊耿的声音干涩。

　　“是的，就在城外。跟我来，如果你想活命的话。”

　　没有选择的余地。伊耿像提线木偶般站起身，跟着兰尼融入了旧镇的夜色。

　　他们穿过沉睡的街道，绕过巡逻的卫兵，最终抵达城郊一处僻静的丘陵。

　　在月光下，一个巨大的、令人窒息的轮廓占据了整片山坡。

　　那头老龙比传说中更加可怖，接近一千五百尺长的身躯覆盖着金色的鳞片，在清冷的月光下反射着令人胆寒的金属光泽。

　　它匍匐在那里，如同一座活动的金山，每一次缓慢的呼吸都带起一阵硫磺味的炽热微风，低沉的喉音仿佛来自地底深处。

　　伊耿感到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胆小鬼……

　　雷耿一看到这个冠以他的兄长之名的少年贵族就看出了他的本质。

　　有那么一瞬间，雷耿想让在他身后呼呼大睡的科拉克休吃了这个玷污了伊耿之名的年轻人。

　　太丢人了。

　　但是……他还有用。

　　头疼……

　　“伊耿·安布罗斯，”雷耿开口说道，“看来旧镇的床铺不太王室的礼仪侍从合的胃口，让你这么晚还出来散步？”

　　伊耿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听说，你和你的朋友们，对我姐姐和我的婚礼，有一些……有趣的见解？关于一个男孩在圣堂里的羞涩和笨拙？”

　　伊耿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我……陛下……我……”他语无伦次。

　　“不必否认。”雷耿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言语就像风，但有时会带来瘟疫。你们的‘腹诽’玷污了王室的荣誉。”

　　雷耿在心中说道：“主要是我的荣誉……”

　　“这本应用血来洗刷。我给了你们一个机会，在战场上用敌人的血来证明你们的价值，或者……死在那里，也算死得其所。可惜，铁群岛的叛徒们太不中用，没给你们这个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伊耿恐惧的脸。老龙似乎感受到了伙伴的情绪，鼻息加重，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让伊耿几乎窒息。

　　“你的朋友们，布雷肯家的李勒和贝尔摩家的约伯特……哼哼，他们为自己选择了另一条路。他们以为加入‘战士之子’，披上教会的彩虹色披风，就能躲过龙焰？”

　　雷耿嗤笑一声，充满了不屑：“真是天真得可爱。”

　　伊耿猛地抬头，约伯特和李勒竟然加入了教会武装？

　　“而你，安布罗斯家族的小子。”雷耿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你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逃跑，像老鼠一样躲藏，然后被我的龙嗅出来，烧成灰烬？还是……选择为我效力？”

　　伊耿愣住了。

　　“为……为您效力？”

　　“没错。”雷耿盯着他的眼睛，“我要你追上他们，找到战士之子，加入他们。安布罗斯家族的伊耿，哼哼，敢于侮辱王室最尊贵的亲王的伊耿，他们会欢迎你的。你要成为我的眼睛和耳朵，告诉我他们在做什么，说什么，计划什么。把每一个对铁王座不忠的骑士的名字，都记下来，通过兰尼传递给我。”

　　恐惧和一丝渺茫的希望在他心中交织。这是背叛教会，背叛信仰。

　　他要成为一名间谍，一名他们贵族时常会用到，但是从来都看不起的间谍。但这也是活下去，甚至可能重回王室视野的唯一机会。

　　“这是一份‘礼物’，安布罗斯家族的小子。”

　　雷耿最后说道，他的声音如同寒冰：“用忠诚来换取你的性命，以及你家族的未来。或者，你可以拒绝，然后亲自问问老爷子，它的火焰是否能净化你那不够谨慎的舌头。”

　　仿佛是为了强调雷耿的话，雷戈法瑟斯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金色的头颅微微抬起，熔岩般的金光在它喉咙深处隐隐流动。

　　在那巨大、恐怖而美丽的黄金巨兽阴影下，伊耿·安布罗斯所有的犹豫和尊严都被碾碎了。他深深地低下头，几乎将额头贴到冰冷的草地上。

　　“我……我接受，陛下，我将成为您的眼睛。”

　　“很好。”

　　雷耿遥遥伸出手，仪式刀在空中划过。

　　“跟着我念，我，伊耿·安布罗斯。”

　　“我……伊耿·安布罗斯。”

　　“以血为誓，以此生为契，【万龙主】见证，将永远忠于坦格利安家族，为坦格利安家族付出……一切。”

　　雷耿平静地看着伊耿·安布罗斯颤颤巍巍地念完咒文。

　　仪式刀上闪过一抹血光。

　　契约已成，背誓者，将受血竭之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