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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5 节

第205章 神在天上,也在人间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3,109 字

  场面彻底失控了。

  一些修士围成小圈,激烈地辩论着,面红耳赤;另一些则沉默地走到一边,眉头紧锁,显然内心正在经历巨大的挣扎。更有少数人,眼神闪烁,偷偷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

  大主教站在木台上,看着台下这片因为他未能正面回答而引发的、属于七神教会内部的信仰混乱。他试图高声维持秩序,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越来越大的争议声中。

  “安静!安静!”

  但是他失败了。

  吵闹声越来越大,甚至最狂热的那个老家伙已经准备抄家伙动手了。

  就在这个时候,围观了这场热闹的百姓们突然沸腾了起来,有眼尖的猎手看到了天空之上的异样。

  那道身影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终于在人群上空投下难以描述的阴影。

  “你这家伙。”

  雷耿有些无奈地抚摸着手臂上那条小龙的脑袋,血色小龙亲昵地蹭了蹭雷耿的脖子,闪电般地将脑袋缩了回来,继续盘在雷耿的胳膊上,丝毫不在意自己现在只有脖子能缠在雷耿的胳膊上一点了。

  整头龙一大半的身子都在老龙的背上,纤长的脑袋倚在雷耿胸口,显得格外滑稽。

  两年过去,小龙们都长大了不少,科拉克休的身子如今已经不太能挂得住雷耿的胳膊了,但即便如此,它依然霸占着这个好位置。毕竟,其他的小龙都不如它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可以直接收起翅膀,盘在雷耿身上。

  “老莫特发现你不在,又该着急了吧。”

  “嘤嘤嘤~”

  小龙不明所以地吼了一嗓子,缩回了脑袋,雷耿的身上有让龙无法拒绝的味道和力量,离雷耿越近对自己越好。

  “唉……你说说你,沃米索尔都不往我身上爬了,就怕一下子把我踩扁,你还这样,以后让你的龙骑士怎么办?”

  雷耿读懂了小龙这声吼叫的意思,看来这小家伙智力渐长,估计已经留下了它暂时离开龙巢的信号。对于这个年龄的小龙来说,即便是在瓦雷利亚时期,龙王们也不敢真的让这么小的龙到处乱跑。

  按照正常的生长速度,小龙刚出生的时候大概有小猫小狗大小,两岁左右的时候大概会长到巨蜥大小,也就是2-3米长,个别特殊的龙会长到4米左右。

  但是坦格利安家族的龙群在雷耿的帮助下可不一样,最大的沃米索尔和闪银已经长到了三十尺以上,换算过来,沃米索尔已经长到了接近十米,抛去尾巴跟瓦兰提斯的矮种象差不多,闪银略小一些,但也相差不大。

  而其他的巨龙,除了梦火之外,基本已经长到了十五尺以上,科拉克休天赋异禀,目前……如果不是小龙真的“天赋异禀”,恐怕根本不可能挂在雷耿身上。

  雷耿无奈地笑了笑。

  笑容收敛,巨龙在狂风中轰然落地。

  百姓们欢呼着迎接巨龙的到来,教士们则脸色各异。

  大主教愣了一下,心里一片灰败。

  完了,雷耿亲王一定看到了刚才的争论,且不说雷耿本来就是拜龙教的幕后主使,单论他对七神教的蔑视态度……

  繁星圣堂就是这个灾星烧的啊,虽然教会对此敢怒不敢言,但是没有一个主教会忘记那灾难性的一天。

  “看来,大主神的‘唯一真神’,似乎并不介意他的羔羊们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异教把戏而争吵不休。”

  雷耿笑呵呵地说道,科拉克休伸过脑袋,任由雷耿抚摸逗弄。

  “很遗憾,我看到、听到过一些有趣的事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来迎接大主教的底层教士,这些人衣着简朴,甚至打满了补丁。

  其中就有那个质疑大主教的话语的教士,他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看到,在某些被瘟疫笼罩的村庄,是你们这样的乡间教士和苦行僧,日夜守在病人身边祈祷,不惜自己也染上恶疾,咳着血,直到最后一刻。”

  雷耿叹息着说道。

  “我听说,为了给发烧的农奴孩子求一点退烧的草药,你们会徒步几十里,去城堡哀求圣堂的教士、甚至拜访城堡的学士,看尽白眼,只为一剂廉价的药方。在播种和收获的时节,我也见过,你们的背影和佃农一起弯在田埂间,汗水滴进泥土,仿佛那粗糙的袍子下,并非神的仆人,而是他们中的一员。”

  他的描述,让那些底层教士们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然而,雷耿的语气骤然转冷:

  “但是!”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了穿着破烂衣服的大主教,他认识这位大主教,因为名声很好,所以烧繁星圣堂的时候,大主教驻节的“穷人圣堂”被他特意忽略过去。

  “在城镇、在大村庄、在那些华丽的城堡圣堂里,我的教士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我看到,圣堂的教士会因为一个少女为了饥饿的孩子向教会恳求牛奶,就斥责她是‘出卖身体的婊子’,将她赶出圣堂,尽管圣堂里饲养着成群结队的牛羊。”

  大主教叹息着没有否定。

  这是事实,尽管他在得知后也很愤怒。

  但也只是愤怒而已,教会几千年来沉屙已久……

  他改变不了啊。

  “我的一位教士曾经虔诚地服侍着七神,但他的小圣堂已经损坏到无法支撑,甚至差点伤害到他收养的孤儿的时候,他苦苦请求拨款修缮的文书,却被你们以‘规模太小’、‘不符合规制’为由,轻蔑地拒绝。你知道他亲自去大圣堂里索要拨款,却看到他信赖的教士正在玩弄小男孩的时候有多愤怒吗?”

  有人想要质疑,想要回应。

  “吼~”

  就在此时,一声低沉、威严的龙吟,从那头庞然巨物的口中响彻大地。

  人们几乎站立不稳。

  老龙熔金般的龙瞳冷漠地俯视着下方,巨大的龙威如同实质般压下,让所有想要开口的人瞬间窒息,将到了嘴边的辩驳硬生生吓了回去!

  “闭嘴,听我说。”

  雷耿轻轻抚摸着同样炸了毛的科拉克休,似乎在为刚刚老龙吓到了科拉克休道歉。

  但很明显,科拉克休的龇牙完全是因为它想给那些教士一口龙焰。

  “我想问问你们,也问问你们所信奉的神——”

  他抬起手,指向天空,又缓缓划向那些教士们。

  “当那个少女被驱逐时,当乡间圣堂在风雨中飘摇时,当那些富有的教士践踏着自己立下的誓言时。你们信仰的神,他在哪里?他的仁慈在哪里?他的公正又在哪里?”

  “他为什么只存在于穷人的苦难和你们的说教里,却从不在你们横行霸道时显现?”

  整个原野鸦雀无声,只剩下风声和人们粗重的呼吸。

  “所以,你们看到了。为什么在那些被你们遗忘的角落,越来越多的苦行僧和乡村教士,会选择投身于【万龙主】的麾下。”

  “不是因为我们的教义多么玄妙,而是因为我们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庇护,带来了看得见的希望,带来了不会因贫穷而拒绝施舍的粥棚,带来了敢于为弱者向强者挥剑的勇气!”

  “你们的神,只存在于经卷和索取捐献的盘子里。”他最后说道。“而我们的力量,就在天上,也在人间。”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大主教紧绷的神经。

  他为了教会,不惜以高龄之躯徒步千里,忍受风霜苦楚,只为在龙王统治下为七神信仰争得一席之地。

  他精心策划的请愿与布道,此刻却成了信仰分裂的温床,还被这位年轻的、代表着新兴信仰力量的王子如此轻描淡写地讽刺。

  愤怒、屈辱、挫败、以及对教会未来的深深忧虑,如同毒火般在他胸中翻腾、灼烧。他想起枢机会的嘱托,想起教会的千年基业可能毁于一旦,想起自己肩负的、绝不能与坦格利安起冲突的使命……种种情绪交织、冲撞,最终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你……你……”大主教指着雷耿,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

  他再也无法抑制,“噗——”的一声,一口殷红的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溅落在他粗糙的苦行衣和前身的木台上。

  他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眼神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软软地向前倒去。

  “大主教!”

  “大主教阁下!”

  台下的修士们惊恐地呼喊起来,混乱的争论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然而,在这片惊愕中,那个之前最为激进、斥责克洛德为魔鬼的老修士,眼中瞬间爆发出疯狂的仇恨之火。他死死盯着那头让他们宛如蝼蚁的黄金巨兽,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异端!你竟敢逼死大主教!以七神之名,我跟你拼了!”

  他状若疯魔,捡起地上一根支撑帐篷的粗木棍,就要不顾一切地冲向雷耿。

  就在他即将冲出去的瞬间,旁边那位之前试图用理性辩护的年轻学士修士,却猛地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他死死抱住了老修士的腰,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拖住,在他耳边急促地低吼道:

  “住手,你看不出来吗?他就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