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渡海平乱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3,019 字
伊耿·安布罗斯是被一阵粗暴的敲门声和宿醉的剧烈头痛共同折磨醒的。
当他晕乎乎地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两名面无表情、身披金袍银甲的王家禁卫时,残存的酒意瞬间化作冷汗浸透了衬衣。
完了。
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
那天晚上在金龙酒馆里,那些关于雷耿的嘲弄、对维桑尼亚王后不堪的遐想、对国王政策的抱怨……像冰冷的毒蛇一样钻回他的脑海。
一定是有人告密了!是李勒那个蠢货?还是约伯特那个伪君子?
还是那几个胆小鬼?
“王家礼仪侍从伊耿·安布罗斯?”为首的王家禁卫是个强壮的银发龙种,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呆滞的伊耿,用蹩脚的通用语询问道。
他旁边的那个来自蟹爪半岛的黑发禁卫立刻说道:“回答问题。”
“是,是……”
“很好,跟我们走一趟吧。”
黑发禁卫伸出手,捞住了伊耿的胳膊。
“不……不是,我是说,能不能……”
“陛下不在乎这些。”
完了……
伊耿被夹在两名禁卫中间,向着王座厅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走向断头台。
绝望的幻想开始不受控制地涌现……
他会像那些故事里的囚徒一样吗?被扔进红堡地下最深处、终年不见天日的黑牢。那里只有滴水的墙壁、啃噬指甲的老鼠,以及足以逼疯任何人的、永恒的寂静。他的青春,他的野心,都将在那片黑暗中腐烂发臭。
也许更直接,他会被直接拖到龙穴前的广场上,在无数民众……或许还包括他那个虚荣的父亲和那些叛徒的注视下,贝勒里恩那山峦般的黑影会笼罩他,熔金般的龙瞳会漠然地看着他这只渺小的蝼蚁,然后……一股无法形容的炽热会将他的血肉、骨骼甚至灵魂都瞬间汽化,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安布罗斯家族会怎么样?父亲那谄媚得来的地位将瞬间崩塌……家族会被剥夺领地,被刻上“叛徒”的烙印,永世不得翻身。
都是因为他,因为几杯该死的酒和愚蠢的虚荣心!
伊耿甚至能想象到在七层地狱里父亲,母亲的绝望和自己的悔恨。
或者……
自杀?
一个更黑暗的念头浮现。或许……自己找个机会,从某处高高的窗户跳下去,会更利索一些?至少能死得像个贵族,能保留全尸,或许还能用他的死,换取国王对家族的一丝怜悯,让安布罗斯这个姓氏不至于彻底湮灭?
路过一处僻静廊道时,他颤抖着试图从口袋里摸出几枚银鹿,塞向旁边那位黑头发的来自蟹爪半岛的禁卫手里,声音带着哭腔:“兄弟……透个底……陛下他……心情如何?”
那名禁卫只是冷漠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块石头,手指甚至没有触碰银币的意思,直接将他微微推开,示意他继续前进。
伊耿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一切都完了。
连贿赂都被无视,看来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当他终于被带入王座厅,看到端坐在那狰狞铁王座之上的伊耿·坦格利安时,双腿一软,几乎要当场跪下。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贵族的体面,深深低下头,不敢与国王那紫色的眼眸对视,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伊耿·安布罗斯。”国王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是……是,陛下。”他声音发颤。
“铁群岛发生叛乱。淹神牧师托莫尔和叛徒科林·沃玛克在海石之位僭越称王,淹神牧师罗德斯同样起兵谋反。”
国王的语气如同在陈述一件寻常公务:“我需要彰显王室的威严,也需要给君临的年轻人们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伊耿·安布罗斯愣住了,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叛乱?铁群岛?这和他预想的审问完全不同。
“你,以王室礼仪侍从的身份,负责召集君临城内所有适龄的贵族子弟,组建一支……军团,随军出征。”
国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
“这是命令,也是给你的机会。明白吗?”
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冲垮了伊耿·安布罗斯的恐惧。
不是问罪!是任务!是机会!
他几乎要喜极而泣,连忙躬身:“明白!陛下!我一定办好!绝不会让您失望!”
他心中长舒一口气,正准备领命告退,去执行这突如其来的、象征着他自以为的信任的任务。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国王那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入他的耳膜:
“安布罗斯。”
他僵住,缓缓回身。
伊耿国王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铁王座的扶手,发出微弱,但刺耳的敲击声。国王的目光似乎并没有聚焦在他身上,而是看着王座厅遥远的某处,语气依旧平淡:
“年轻人聚在一起,喝多了,说些不知轻重的话,可以理解。”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伊耿的心上:“你们应该感到无比的庆幸,我亲爱的弟弟为人宽厚,没兴趣追究你们醉后的妄言。维桑尼亚,我亲爱的姐姐……更是无暇理会这些蚊蚋之鸣。”
伊耿·安布罗斯的脸色瞬间再次变得惨白,刚刚退去的冷汗又一次涌出。国王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但是。”伊耿国王的目光终于转回,落在他脸上,那眼神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深沉压力。
“记住你的身份,安布罗斯。也记住,宽容,并非无底线的纵容。去吧,把差事办好,让我亲爱的弟弟看看你们的价值。”
黑水河口,舰队正在集结。悬挂着坦格利安黑底四头红龙旗的王家战舰、来自风暴地与潮头岛地的运输船,以及少数谷地风格华丽的战船,组成了这支讨伐铁群岛叛军的庞大舰队。
在其中一艘较大的运输船的甲板上,一群穿着崭新但略显不合身的板甲、佩戴着家族纹章的年轻贵族,正围在一起,气氛却不像出征般激昂,反而带着压抑的怨愤。
焦点中心,是脸色同样难看的伊耿·安布罗斯。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火上烤,两面不讨好。
“伊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勒·布雷肯首先发难,他的头发仿佛都要竖起来,声音虽然压着,却充满了愤怒。
“为什么是你来传达命令?为什么直到出发前一夜才通知我们?我连一把像样的佩剑都来不及从家里的库房挑!”
约伯特·贝尔摩也阴恻恻地接口,谷地口音里带着讽刺:“是啊,安布罗斯大人现在可是国王眼前的红人了。是不是早就得了风声,却把我们蒙在鼓里,好显得你格外积极?”
其他几个少年,虽然没直接开口,但眼神里的怀疑和不满几乎要溢出来。他们这个建立在酒肉和八卦之上的小团体本就不和睦,这下更是充斥着不安。
伊耿·安布罗斯心里憋着一股邪火,又掺杂着无法言说的恐惧。他瞪着眼前这些“好友”,咬牙低声道:“你们还有脸问我?我倒要问问你们!是谁管不住自己的嘴,把我们在金龙酒馆说的那些混账话捅了出去?!”
他这话一出,李勒和约伯特等人脸色都是一变。
“你什么意思?”李勒怒道,“你觉得是我们中间有人告密?”
“难道不是吗?”伊耿气得胸口起伏,“陛下他……他什么都知道了。他亲口警告了我!如果不是有人出卖,陛下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我还以为是你们哪个蠢货喝多了说漏了嘴,连累了我!”
他把自己被国王敲打的那份恐惧和屈辱,全部转化为了对同伴的愤怒,他坚信是这个松散联盟里出了叛徒。
然而,这话听在其他人耳中,却变了味道。
约伯特·贝尔摩冷笑一声:“呵,伊耿,别把自己摘那么干净。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在国王面前表现‘忠诚’,主动把我们卖了,好换取这个带队的机会?现在消息传得晚,让我们措手不及,说不定就是你故意的,好显得只有你准备充分,高人一等!”
这个猜测恶毒而符合逻辑。
在权力的诱惑面前,出卖酒肉朋友简直是贵族圈里司空见惯的戏码。
“你放屁!”伊耿·安布罗斯脸涨得通红,恨不得一拳打在约伯特那张阴险的脸上。但他不敢,国王的警告言犹在耳。
李勒·布雷肯看着伊耿激动的反应,眼神也更加怀疑。他回想起伊耿之前炫耀红堡侍从职位时的得意,觉得约伯特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
“够了!”另一个相对沉稳些的少年低喝道,“现在争论是谁泄密还有意义吗?我们都被绑在这条船上了!想想怎么在铁群岛活下来,挣点军功回去吧!”
他看向伊耿·安布罗斯。
“国王陛下准备了多少军队?有巨龙参战吗?我们的将军是谁?”
伊耿用力抓了抓头发,哭丧着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所有的怨愤在这里都化成了一句无奈的……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