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婚礼前夕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3,060 字
教会在沉默。
尽管这次被杀的最多的,就是忠诚于教会的教士,他们和那些贪婪中带着野心的贵族一起被砍掉脑袋,被那些在巨龙的威胁下瑟瑟发抖的贵族出卖给王家骑士,被砍掉脑袋。
或者是被曾经以为会帮助教会的贵族直接砍掉了脑袋。
教会始终没有任何声明,或者说,总主教自从回到旧镇之后,就一直闭门不出,拒绝给枢机会通过的所有决议盖章。
而枢机主教和大主教们在看到被以无比正当的理由杀死的教士之后,也自知理亏,只能保持沉默。
贵族们……对此甚至有些乐见其成,尤其是统治着河湾地的这几位公爵。哈兰·提利尔和克里斯皮·赛提加合伙清洗领地上的旧贵族,罗宛公爵和海塔尔公爵也没有对他们的封臣伸出援手。
至于王领上的贵族……
既然有了别的心思,那么他们也不配呆在坦格利安的领地上了。
直到和教会的大主教一起密谋的那位贵族坐不住了。
“大主教还没有回复吗?”
培克伯爵有些惊慌失措地说道。
暗室之中,灯火摇曳,将培克伯爵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投在背后的墙壁上,就像是一条断了脊背的老狗一样。
“大主教不是说他们有能力吗?我们崇拜了七神几千年,祂们吃我们的,喝我们的,培克家族还出了不知道多少人去服侍祂们,祂们为什么会……”
培克伯爵最终还是残余了一点点对七神的信仰,没有把“那么废物”说出来。
“现在好了,坦格利安杀红了眼,那几个混账也不会放弃这个打击异己的机会……”培克伯爵现在很烦躁。
从君临回到星梭城之后,培克伯爵就陷入深深的焦虑之中。
他一边怀疑自己和布拉佛斯人、教会的使者密谋的事情败露了,那次君临之行是对他的警告,被毫不留情地砍头,流放,剥夺领地的大小贵族和被直接当成狗一样杀死的教士就是对他的威胁。
一边却又不甘心就这么退出河湾地的权力中心,在园丁家族统治河湾地的时代,培克家族始终是河湾王国的重臣,只有海塔尔家族能压他们培克家族一头。
可是现在……现在……
“伯爵,巨龙让七神的光辉暗淡,即便是大主教阁下,除非集结所有教团武装……不……”
他的教士有些颓然地说道:“即便是召集所有的教团武装,也没办法对抗现在的坦格利安……除非……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王室分裂。”
教士说道:“龙与龙之间浴血厮杀的时候,我们才能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培克伯爵瘫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这……怎么可能呢……
龙石岛。
王室筹备已久的婚礼即将开始了。
他们会在龙石岛、赫伦堡和君临三地举办盛大的婚礼,还有一夜的时间,雷耿就将成为一个有家室的男人了。
他站在巨大的镀银镜前,看着镜中那个身穿漆黑礼服的少年。
礼服是瓦雷利亚风格的剪裁,紧身,庄重,领口和袖口用暗红色的丝线绣着细密的龙鳞纹路。很合身,但他却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那衣服不是丝绸与天鹅绒,而是某种僵硬的、不属于他的皮肤。
“时间怎么过的这么快?”
“那家伙嘲笑我小……”
“不行,不能这样……”
“我还从来都没经历过……”
这个念头如同不受控制的龙焰,一次次窜入他的脑海,烧得他耳根发烫。
维桑尼亚……她总是那么冷静,那么强大,就像她的那柄瓦雷利亚钢剑“暗黑姐妹”一样,锋利而稳定。小的时候,她教他骑龙,指导他瓦雷利亚语,教导他武艺,她的目光能洞察他所有的犹豫和错误……在他心里,她几乎是半个母亲,半个导师,不仅是因为他们的年龄差,更是因为他们之间令人羡慕的亲情。
可马上,他们就要延续坦格利安的血脉,稳固坦格利安的王朝。
“千万不要出错,千万不要出错,千万不要出错……”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用力扯了扯紧扣的领口,感觉呼吸有些困难。
该死,果然还是不适应婚礼礼服的修身程度。
太紧了……
指尖碰到喉咙,雷耿甚至能感受到皮肤下血液奔流的热度和急促的脉搏。
幸好只需要穿一次。
他又尝试着调整了一下腰带的扣环,明明已经足够紧,却总觉得哪里松垮,无法给他足够的支撑。
小龙闪银慢慢地爬过来,用头轻轻蹭了蹭雷耿的裤子,似乎在安慰紧张的雷耿。
其他小龙没有闪银这么……善解人意,或者说,没有闪银这么机敏。
沃米索尔为了保住自己在长到没办法呆在雷耿的肩膀上之前,趴在雷耿肩膀上的权利,选择乖巧地呆在龙穴玩贪食者,梅利亚斯、阳炎和梦火最近正在快速生长,一天只有几个小时是清醒的。
所以现在在房间里陪伴雷耿的只有闪银和科拉克休。
“好了,好了。”
雷耿弯下腰,摸了摸小龙的脑袋。
“明天还得辛苦你们呢……”
雷耿轻声地安抚着小龙,似乎这样能缓解他两段人生中第一次结婚的紧张。
他已经为了明天的婚礼排演了不知道多少次,但不管是维桑妮亚对他的“检查”,还是他自己一遍遍地演练,都始终没办法完全松开心里的那条弦。
“我……该说什么?我该怎么做?”
他想象着婚礼仪式上,他要当着所有贵族、骑士,当着伊耿和雷妮丝的面,走向她,握住她的手……光是想到那个场景,他的掌心就开始冒汗。
小龙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舔舐着雷耿的手心,希望能舔掉那层湿腻,却让雷耿的手心上多出了更多的水痕。
不过雷耿没心情计较这些事情。
他甚至开始担心一些微不足道的细节:“我走路会不会顺拐?宣誓的时候,万一念错了古老的瓦誓词怎么办?她会不会觉得我……还是个笨手笨脚的孩子?”
他还记得维桑妮亚的那次检查,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这场婚姻如同雄鹰俯就雏鸟。当时他感到又羞又愤,发誓等自己长大一定要还回来。他挺了挺尚且单薄的胸膛,试图在镜中找出一点“男人”的样子,却只看到一张带着稚气、因紧张而绷得紧紧的脸。
“【父亲】啊,请您保佑我……”
雷耿忍不住祈祷道。
另一边。
维桑尼亚静立于窗前,身姿依旧如“暗黑姐妹”的剑刃般笔直。
她已换上婚礼的礼服,同样是瓦雷利亚风格的黑色长裙,线条利落,毫无赘饰,长发并不像平时那样系成方便行动的辫子,而是像妹妹一样披散在脑后,宛如一条银色的瀑布一样。
保护他。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盘旋,比任何传承中的咒语都要清晰,也比驾驭瓦格哈尔更加复杂。
她是长姐,是导师,是守护者。
从雷耿蹒跚学步,缠绵病榻到他展现出惊人的神圣之力,复苏雷戈法瑟斯,为家族带来振兴的曙光,为伊耿坚定征服七国的信心,更是给自己带来了可以托付生命的信仰。
她一直站在他的身前,照顾他,陪伴他,辅佐他,和他一起战斗。
保护他,几乎成了她的本能。
这个少年,是家族的宠儿,也是她的珍宝。
可明天之后呢?
“妻子……”
这个词汇在她舌尖滚过,带着陌生的重量。
它意味着一种全新的、她毫无经验的关系。
她不像妹妹那样熟悉那些情情爱爱的东西,她更熟悉的还是盔甲和刀剑。
在过去,她的责任清晰明确。
教导、管束、保护。
但妻子的职责是什么?书中没有记载,【万龙主】的神谕里也没有明确的指引,这是她从未涉足的荒原。
她的经验在这里不值一提。
“我该如何……相处?”
她习惯于下达命令,习惯于冷静分析,习惯于用力量和智慧解决问题。
但婚姻,显然不是一场需要征服的战争,也不是一道有待解开的谜题。她想象着婚礼之后的场景……
她发现她竟然幻想不出来。
雷妮丝的故事里从来都没有骑士与公主婚后的场景。
就连雷妮丝自己也还没有真正和伊耿过实际上的夫妻生活。
她回想起雷耿近来在她面前偶尔流露出的、那种欲言又止的羞涩,那种躲闪的目光。
她看得懂他每一个小动作背后的紧张。
他们实在是太熟悉了。
她想要安抚他,想要告诉他不必紧张,这只是一场必要的仪式,为了家族,为了血脉,为了真龙的未来。
可她该怎么做?
走过去,像小时候那样拍拍他的头?
不,他已是即将成婚的少年骑士。用冷静的语言分析婚姻的政治意义?那只会让他更加无所适从。
或者,尝试说些……温和的、安慰的话?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感到一丝无措。
该说些什么呢?像之前那样用年龄开开玩笑……不,上次之后雷耿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
她看向外面寂静的夜。
还有几个小时……
维桑妮亚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只能相信雷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