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多恩潜流

　　短暂的会面结束了。

　　目送着克里斯皮伯爵抱着箱子离开，哈兰·提利尔忍不住咬紧了牙关。

　　佛罗伦……该死的狐狸……

　　他不知道的是。

　　克里斯皮一出门，就命令手下的轿夫抬着他冲向了王宫。

　　赛提加伯爵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金子的重量。

　　河湾地果然富庶啊，雷耿陛下真的是一个天才。

　　不知道再拖几天，河湾地的贵族们会不会再挤出来一些油水。

　　想到这里，克里斯皮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河湾地的暗流汹涌，多恩也不遑多让。

　　绿血河的河水泛着浑浊的绿意，在多恩的烈日下静静流淌。

　　河岸边的芦苇丛中，十几个身着粗布短衣的绿血河孤儿正围坐在一起，为首的年轻人手持长矛，已然做好了战斗准备。

　　四十人团的团长就站在他身旁，这位身材魁梧的佣兵跃跃欲试地看着年轻的奥柏伦，手中的弯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按照雷耿陛下的吩咐，我们先从边境的哨站下手。”

　　奥柏伦的声音压得很低：“老蛤蟆胆子小，她把多恩的军队集中在东部，边境的哨站兵力薄弱，正好给我们机会。今晚蝠时，我们分成三队，分别袭击东边的红崖哨站、西边的枯骨哨站和北边的黄沙哨站，动静越大越好，要让马泰尔家族知道，多恩不是他们一家说了算。”

　　团长微微点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那些哨站的守军不过是些乌合之众，四十人团的弟兄们一只手就能收拾他们。不过，我们得小心伊伦伍德家族的人，听说他们最近在边境活动频繁，别被他们搅了局。”

　　奥柏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放心吧，伊伦伍德巴不得我们闹大。他们早就对马泰尔家族的统治不满了，陛下也跟伊伦伍德伯爵有过密约，我们的行动，正好合了他们的心意。只要我们不主动招惹他们，他们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夜幕降临，绿血河孤儿与四十人团的成员们趁着夜色，悄悄向各个哨站摸去。红崖哨站的守军还在营帐里喝酒聊天，丝毫没有察觉危险的降临。

　　奥柏伦带领一队人摸到哨站门口，抬手示意众人停下，随后猛地挥下手中的弯刀。

　　随着一声惨叫，守门的士兵倒在血泊中，众人一拥而入，营帐里的守军来不及反抗，就被一一制服。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红崖哨站就被攻占，哨站的旗帜被砍倒，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只有太阳的黑色旗帜。

　　与此同时，枯骨哨站和黄沙哨站也遭到了袭击。

　　多恩的守军虽然进行了抵抗，但终究不是训练有素的佣兵和悍不畏死的绿血河孤儿的对手，很快就败下阵来。

　　一夜之间，多恩边境的三个哨站被攻占的消息，如同野火般在多恩蔓延开来。

　　阳戟城内，伊伦伍德伯爵的书房里，烛火摇曳。伊伦伍德伯爵正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的侍从匆匆走进来，躬身道：“大人，边境的三个哨站都被绿血河孤儿和一群佣兵攻占了，公主陛下的人已经开始调查此事。”

　　伊伦伍德伯爵转过身，笑着说道：“知道了。告诉我们的人，不要插手此事，就当什么都没看见。绿血河孤儿闹得越凶，马泰尔家族就越头疼，我们的机会也就越多。”

　　侍从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大人，万一马泰尔家族查到我们头上怎么办？”

　　伊伦伍德伯爵冷笑一声：“查到又如何？我们什么都没做，他们拿什么证据来指控我们？梅瑞拉公主虽然眼盲，但心思缜密，不过只要我们不露出马脚，她也无可奈何。等绿血河孤儿把多恩搅得天翻地覆，我们再出手收拾残局，到时候多恩的统治权，说不定就落到我们伊伦伍德家族手里了。”

　　就在伊伦伍德伯爵暗中盘算之际。

　　韦尔家族的领地内，一场秘密的集结正在进行。

　　韦尔伯爵站在韦尔城的高墙上，看着眼前整齐列队的士兵，声音洪亮：

　　“老太婆实在是太胆小了，和龙王结盟的时候不插手，现在，龙王快把餐盘上的肉吃干抹净了还不动手，但我们不一样，韦尔家族的毒蛇永远会在最恰当的时候伸出獠牙，现在，唐德利恩正在河湾地，正是大好的时机，今晚我们就出发，突袭黑港，抢完就走，到时候把锅甩给那些绿血河孤儿，谁也找不上我们。”

　　士兵们高声呐喊，士气高涨。韦尔伯爵看着众人，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他早已不满梅瑞拉公主的谨慎，如今终于等到了机会，他绝不会放过。

　　但梅瑞拉公主也不是善茬。

　　一个盲眼老妪，依然能主持多恩大局，已经说明了她的手腕。

　　伊伦伍德伯爵还没来得及发出下一步的指示，马泰尔家族的信使就找上门来，将他召唤到了宫廷。

　　在伊伦伍德伯爵心思不宁地赶到宫殿时。

　　梅瑞拉·马泰尔公主正坐在轮椅上，手中握着一根镶嵌着宝石的权杖。

　　她虽然眼盲，但脸上的皱纹里却透着威严，仿佛能看透人心。

　　伊伦伍德伯爵站在她面前，神色恭敬，心中却有些不安。

　　“伊伦伍德大人。”梅瑞拉公主的声音苍老却有力，像被风沙打磨过的青铜钟一样洪亮。

　　“昨夜边境的风很烈啊，把三个‘稻草人’都吹倒了。有人说，是绿血河的‘野芦苇’借着风势疯长，还引来了外地的‘秃鹫’。也有人说，是看门人故意挪开了栅栏，好让这些‘野草’长得更旺，你说，这看门人，是老糊涂了，还是眼里藏了沙？”

　　伊伦伍德伯爵的后背猛地一僵。

　　该死的老太婆。

　　不，应该说不愧是那个该死的老太婆。

　　如果不是有那双即便瞎了也能看透潜流的眼睛，多恩的局势也不会那么稳定。

　　他听懂了老太婆话里的意思。

　　很简单。

　　“稻草人”是哨站的守军，“野芦苇”是绿血河孤儿，“秃鹫”是四十人团，而“看门人”，正是他自己。

　　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躬身道：“公主陛下，边境的风沙本就无常，或许只是‘芦苇’长势太猛，‘看门人’一时没顾过来……我已经让人去清理‘野草’了，很快就能恢复秩序。”

　　梅瑞拉公主轻轻转动着手中的权杖，宝石在烛火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多恩的土地上，从来不怕野草疯长，怕的是有人把‘毒刺’藏在草根下，想等野草烧起来时，趁机挖走马泰尔家的‘老树根’。你要知道，阳戟城的‘荆棘’虽然老了，看不清眼前的路，却能摸到土里的动静。哪片地的虫在啃根，哪块石头下藏着蛇，它都清楚得很。”

　　她顿了顿，权杖轻轻敲了敲地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像在给伊伦伍德伯爵敲警钟：“以前有片‘老松林’，觉得自己的根扎得深，就想挡阳戟城的风，结果呢？一场沙暴过来，松针落了满地，连树干都被吹歪了。后来换了株‘耐旱的沙棘’守着，风再大，也没能把它吹倒。伊伦伍德伯爵，你说，是‘老松林’不顶用，还是风沙太厉害？”

　　伊伦伍德伯爵的脸色彻底变得惨白，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他知道，梅瑞拉这是在暗示要撤换他，用“沙棘”取代他这株“老松”。

　　算了，龙还没来。

　　好汉不吃眼前亏。

　　伊伦伍德伯爵果断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颤抖：“公主殿下……抱歉……我不该让‘风沙’迷了眼，您放心，老松林依然会为阳戟城阻挡风沙，还有……野火。”

　　梅瑞拉公主没有看他，只是望向宫殿外的方向，声音柔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知错就好。多恩的土地经不起折腾，马泰尔家的‘老树根’，也容不得别人随便挖。你回你的领地去吧，好好看着自家的‘菜园’，别再管边境的‘野草’了。往后，会有更合适的人来守着那片地。”

　　伊伦伍德伯爵在心中长叹了一声。

　　或许那个时候果断一点会更好。

　　可惜，那位年轻的龙王已经走了。

　　不过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

　　龙啊，你什么时候再来多恩啊……

　　他在心中慨叹道，但现在的多恩还是太阳的领地，他只能妥协。

　　伊伦伍德伯爵狼狈地退出了宫殿。

　　看着伊伦伍德伯爵离去的背影，梅瑞拉公主轻轻叹了口气，对身旁的玛薇儿公主说道：“传我的命令，让佛勒伯爵封锁隘口，告诉他们，把倒下的‘稻草人’扶起来，再在周围种上‘荆棘’，别让‘野草’和‘秃鹫’再靠近。另外，盯着韦尔家的‘船’，他们最近总在黑港附近打转，别让他们把‘海水’搅浑了。还有，绿血河的‘野芦苇’背后，是不是藏着‘火龙’的影子，也得查清楚。”

　　玛薇儿公主叹息着说道。

　　“遵命，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