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屠龙”

　　参天塔的那座古老的铜钟敲响了。

　　据说在古老的年代，海塔尔家族的诸王曾经用这座高悬于参天塔上的铜钟召唤封臣，抵御来自海上的入侵。

　　但今天，面对天上的敌人……

　　亚当·海塔尔第一次品尝到了绝望的滋味。

　　龙焰在海岸上肆虐，传承几千年的学城在巨龙面前就像小孩手中的积木玩具一样，顷刻之间，人类传承数千年的“文明”就被蛮横地摧毁了。

　　偏偏海塔尔家族还无能为力。

　　咚，咚，咚。

　　同样悠远的钟声在城中响起。

　　“繁星圣堂？”亚当·海塔尔立刻意识到了响应参天塔的钟声的是哪个势力。“教会……完了，快，梅拉尔爵士，带着我的母亲和妹妹去地窖，其他的人全员警戒，随时准备前往地窖避难。”

　　他紧张地看着向着学城的大礼堂喷出龙焰的雷戈法瑟斯，那头庞然大物实在是太大了，亚当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就算它的体型对于大部分的远程武器来说都是活靶子……七层地狱啊，他实在想象不出有哪种武器能突破那头金色巨兽的防御。

　　就算是之前听说的眼睛弱点……

　　就算是七神，都不一定能将长矛插进巨龙的眼睛。

　　而且还有教会。

　　教会对坦格利安的态度是最矛盾的，一方面，教会心知肚明那个在河间地分裂教会的拜龙教的背后是这个雄心勃勃的家族。

　　拜龙教不仅有神迹，在路德的感召下，还有一大批完美符合理想状态的七神教士的追随者，甚至有不少不满教会的苦行僧背叛了教会，转而歌颂那位【万龙主】。

　　说实话，了解到拜龙教的神迹之后，就连亚当·海塔尔本人都有种皈依的冲动，毕竟人家真的有神迹。

　　在亚当看来，一个宗教不可能全是苦行僧，它最终都要稳定下来，建立管理教会的教团，管理者和传教士、教义的修习者之间并不是一个完整的整体，那么，负责管理教会的管理者，就是他们这些贵族可以插手的地方。

　　七神教是一个工具，拜龙教……也可以是一个工具。

　　海塔尔和教会的利益并不是完全统一的。

　　此时，繁星圣堂。

　　洁白的大圣堂在金箔玻璃画透过的日光的照耀下，神圣、庄严，数不清的蜡烛在纯金烛台上静静地燃烧，照亮了纯金打造，镶嵌宝石的七神雕像。

　　总主教戴着高高的水晶冠，跪在打开的七星圣经面前，闭着眼睛，念念有词。

　　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思考。

　　自从坦格利安登陆以来，他就一直保持着这种所谓的“禁食祈祷”，每天只吃一次简单的饭食，从早到晚地在七神的注视下“祈祷”，不再理会教会的事务。

　　主教们无奈之下只能让枢机会运转起来，暂时代替总主教处理教务。

　　“总主教冕下，魔龙已经摧毁了学城，再不做出反应，亵渎者就该对教会下手了，冕下！”

　　大主教文森特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想要冲进去面见总主教，却被战士之子的白骑士拦住了。

　　“爵士！教会的存亡就在面前，让我进去！”

　　白骑士淡漠地摇了摇头，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文森特咬牙切齿地看着那个在圣烛台之间模糊的身影，拄着代表大主教权力的权杖扭头就走。

　　“海塔尔有回复吗？”

　　主教侍从有些害怕地回答道：“没有，他们没有回复……”

　　“他们发出的召集令，教会回应之后竟然得不到回复？”文森特站住了脚，“海塔尔究竟在干什么……”

　　话音未落，圣堂走廊的玻璃“咔嚓”一声尽数破碎，侍从的白骑士急忙举起盾牌，将大主教保护在身后。

　　一股热浪席卷而来，文森特甚至都能感受到自己的头发和胡须正在卷曲起来。

　　半晌，文森特才敢从盾牌后面露出脑袋，观察着外面。

　　繁星圣堂外的防御堡垒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

　　“不可能？明明……明明……”穿着盔甲的教士惊恐地蜷缩在石墙后面，他刚刚亲眼看到了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现在，屠杀还在继续。

　　“为了天父！”

　　手持瓦雷利亚钢剑“礼赞天父”的总主教卫队骑士大吼着冲向悬浮在空中的雷戈法瑟斯，他左手的十字弓猛地松弦。

　　一根钩锁向着老龙的腹部尖叫着袭来。

　　七神在上！

　　骑士在心中高喊着那句已经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遍的口号，在教会的秘密训练中，他曾经亲手斩断长翼龙的翅膀，在同伴的协助下砍下“巨龙”的头颅。

　　用特殊的油料涂成宛如七种色彩不断流转的长剑在火焰的光芒中闪烁着瑰丽的光。

　　雷耿皱紧了眉头。

　　到底是谁给这些人的勇气？让他们以为能用刀剑和弓弩对抗一头会飞，会喷火，光是利爪就赶上一个人的巨龙？

　　金色的龙焰迎头浇下。

　　先变成灰烬的是钩锁，然后是刚刚把口号喊到“为了战士”的骑士。

　　那柄瓦雷利亚钢剑“礼赞天父”在龙焰中褪去了彰显神圣的油脂，露出了本来的深灰色，又在龙焰的炙烤下慢慢转黑。

　　但是风没有给它变成黑色的机会，钢剑“哐哧”一声落在废墟上，眨眼间就失去了踪影。

　　成群结队的教会卫士倒在了龙焰中。

　　大主教，主教，教士在这一刻没有了任何分别。

　　龙焰之下，众生平等。

　　“冕下，冕下，龙焰已经烧到月光圣堂了。”大主教哈里森慌慌张张地返回了大圣堂，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守卫总主教的战士之子。

　　“我们先避一避。你们还愣着干什么？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总主教冕下殉教吗？”

　　大圣堂的穹顶突然发出了一声垂死的哀嚎，彩绘玻璃在高温中融化，爆裂。

　　哈里森等不了了，他不顾教令，一脚踢开圣烛台，抓着总主教的衣领就往外拖。

　　轰。

　　大圣堂的穹顶坍塌了。

　　金色的龙焰浇灌在洁白的圣堂大殿中，石头在融化，金子在融化。

　　七神也在融化。

　　天父的脸模糊一片，圣母和少女哀嚎着垮塌，战士的刀剑弯折，消融，陌客是最先变成一摊金水的。

　　黄金汩汩地在地面流淌，犹如一条蜿蜒的河流一样。

　　雷耿俯视着这一切。

　　哈耿举着盾牌，谨慎地注视着任何可能伤害到雷耿的东西，雷霍伽则一脸忧虑。

　　烧毁繁星圣堂……

　　雷耿少爷这是要对整个七神教会宣战啊。

　　“少爷，我们真的做好面对七神教会的狂热信徒的准备了吗？”

　　雷耿凝视着眼前的废墟，老龙修长的脖颈相当灵活，繁星圣堂，月光圣堂，托曼大圣堂，圣加尔斯圣堂……

　　每一座围绕着繁星圣堂的圣堂都在熊熊燃烧。

　　即便是在高空中，雷耿也能看到流淌的黄金和白银。

　　金色与银色交织，一时半会儿竟然分不清到底是教会……还是银行的金库。

　　“唉……”雷耿长叹了一声，回头说道，“你信不信，如果他们的总主教没有蠢到被我直接烧死的话，呃，就算被烧死也没关系，他们现在该派人出来跟我谈判了。”

　　说着，雷耿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向着哈耿伸出了手。

　　哈耿似乎早就知道雷耿要做什么，从自己的鞍袋里拿出了一大块夹了咸肉干的面包，递给了雷耿。

　　雷耿一口咬下去，脸上满是高速飞行了一整天，又烧了小半座城后终于有东西填满空荡荡的胃的喜悦与满足。

　　瓦格哈尔也结束了对学城的焚烧，只留下了坐落在岛上的大图书馆，有蜜酒河的河水阻隔，那座大图书馆暂时不会有任何事情。

　　“参天塔要烧吗？”

　　雷耿的声音传了回去。

　　“海塔尔是可以利用的对象，哦，终于来人了。”

　　雷耿看向了从繁星圣堂的废墟中走出的总主教。

　　长期的禁食让总主教看起来削瘦了不少，他手持哈里森大主教的权杖，上面挂了一块白色的布。

　　老迈的总主教摘下了头顶的水晶冠，向着巨龙的方向弯下了腰。

　　“我接到了七神的神谕。”

　　总主教直起腰，大声地说道。

　　“雷耿·坦格利安陛下，您的兄长，伊耿·坦格利安陛下是天父的化身，受七神的眷顾，注定会成为七国的王。”

　　他看着已经变成废墟的繁星圣堂，大声说道。

　　“神谕怒斥了我们中的一些蛀虫的愚蠢和短视，于是，战士降下惩罚，让陛下的龙焰净化了教会的污秽。”

　　总主教看向雷耿的眼神中满是真挚和悔恨。

　　“教会怎么会反对神赐予我们的王呢？”

　　雷耿哑然。

　　虽然已经想过了七神教会会用这种方法来应对坦格利安家族获胜的局面，但是……这也太快了吧。

　　远处的参天塔上。

　　看着巨龙悬停在繁星圣堂的废墟之上，却没有继续喷吐火焰，反而降低高度之后，亚当·海塔尔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位论辈分，他应该叫叔祖父的总主教考虑了很多，甚至说……总主教已经想到了在靠拢坦格利安家族之后如何为新生的教会攫取利益了。

　　他叹了一口气。

　　“挂上白旗吧。”亚当有些心疼地看向了北方。

　　看来，孟恩九世，凶多吉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