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没啥修改）

会议的最后，在众人闲聊扯皮的短暂间隙，费莉希蒂又不动声色地秀了一把自己的存在感。她只是低着头在自己的平板电脑上随意地敲打了几下，没过一会儿，会议室窗外就晃晃悠悠地飞来了两架小巧的无人侦察机。

虽然那只是市面上常见的、并没有搭载任何武器系统的商业用机型，但这一手隔着大半个城区、轻描淡写地就黑进别人系统里夺取控制权的操作，还是让对现代科技一窍不通的戈登局长惊为天人。

就连一向自诩为蝙蝠团队里最顶尖计算机高手的芭芭拉·戈登，在看到这一幕时，脸上也控制不住地露出了一种“既生瑜，何生亮”的、混杂着惊愕与嫉妒的复杂表情。

刚刚走马上任的戈登局长，此刻正是求贤若渴的时候。他几乎是立刻就拉住了费莉希蒂的手，态度热情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领着她去一旁的作战地图前，商讨该如何利用这两架宝贵的“眼睛”去侦查地形、布置防线的具体细节。

同时，他也大手一挥，表示剩下的几位“英雄”，暂时可以先原地休息了。

是的，那些琐碎的、繁杂的、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去处理的日常事务，本来就用不着他们这些所谓的“英雄”亲自动手。而这，也正是西娅将戈登推上这个领导者位置的主要目的之一——成功地让自己从冲锋陷阵的第一线，退到了可以安心摸鱼看戏的二线板凳上。

在很多事情上，英雄们的身份，确实会带来诸多不便。

就比如现在最急需的，组织和召集散落在城市各处的幸存者，将他们安全地撤离到战区之外。这种事，警察去做就再合适不过了。他们只需要穿着制服，挨家挨户地去敲门，大喊一声“老乡，开门查水表，社区送温暖了！”，里面的人一看是警察，就算心里有再多疑虑，最终还是会二话不说就乖乖地跟着走了。毕竟，在这战火纷飞的鬼日子里，别说是一个小小的水表了，就算是全部的家当，也比不上自己的小命来得重要。

可要是换成藏头露尾、黑布蒙面的英雄们去做这件事，效果恐怕就要大打折扣了。谁知道你这个脸上戴着面具、声音都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家伙到底是谁？万一是个心理变态的坏人，把自己骗到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先这样那样，再那样这样呢？要知道，现在的这个年代，思想解放得实在太彻底了，以前走夜路需要担惊受怕的往往只有女人，可现在，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一个人出门在外都非常危险。

心高气傲的芭芭拉，显然是不愿意就这么闲着的。她坚持要发挥出自己的作用，脱掉了那身紧身的蝙蝠战衣，换回了便服，用自己的真实身份去给老爹打下手。她的跟屁虫男友罗宾无奈之下，也只能有样学样，换掉了自己那身红绿黄相间的马甲，亦步亦趋地跟了过去。

一时间，原本还略显拥挤的会议室里，就只剩下了西娅和猫女两个人。

猫女赛琳娜·凯尔站在原地，神情显得有些发愣，似乎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她倒不是不想过去帮忙，但说心里话，让她跟那几十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待在同一个屋檐下，她从心底里就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不舒服。

她总是会生怕，哪个不长眼的年轻警察，会突然脑子抽风，指着她的鼻子，一手举着警徽，一手掏出手枪，然后声色俱厉地大喊一声：“不许动！举起手来！我是GCPD（哥谭警局）！”

这一幕，在她那个充满了灰色与阴暗的童年梦境中，曾经出现过无数次。虽然现在的她，早已“改邪归正”，洗白上岸了，但这个场景偶尔还是会在她的脑海中浮现，成为一个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

就在她站在那儿愣神的功夫，西娅却二话不说，直接走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腕，转身就往外走。

“走吧，陪我出去逛逛。”

自己这可是难得来一次哥谭，要是不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地到处逛一逛，见识一下这座传说中的罪恶之都的风土人情，那岂不是太浪费了？

猫女也正好顺水推舟，给自己找了个离开的绝佳借口。她嘴上还象征性地客套着，说着什么“哎呀，我们现在就这么溜走是不是不太好啊，要不要还是留下来帮帮忙云云”，但脚下的步子却迈得飞快，拉着西娅的手，几乎是眨眼间就跑出了哥谭大学那阴森破败的校区。

作为一座世界闻名的国际化大都市，哥谭市虽然在各种文学影视作品里，总是以一种民不聊生、老百姓长期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黑暗形象示人。但实际上，作为一个超级大都市该有的各种繁华与诱惑，这里其实一样也不少。

就比如……眼前这琳琅满目的美食。

常年受到英国“黑暗料理”文化的深远影响，美国本土的食谱，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样。汉堡、牛排、披萨……这些高油高热量的垃圾食品，早就已经把西娅的胃给吃得直冒酸水了。

此时，她和猫女两个人，正手挽着手，在哥谭大学附近几个相对还算安稳的街区里悠闲地闲逛着。然后，在街角的一个不起眼的拐角处，西娅意外地发现了一家装修得古色古香的、充满了浓郁中国风情的餐馆。

这真让她感到喜出望外。

尽管猫女在一旁小声地提醒她，说这家餐馆的背后，似乎有着本地三合会的背景。但在如今这个满城都是持枪暴徒和精神病患的特殊时期，像三合会这种还懂得“盗亦有道”的小小黑涩会组织，已经完全可以被归类到“守法良民”的范畴里去了。

看到她这个货真价实的富家千金大小姐都不怕，猫女这个从小就在街头摸爬滚打长大的地头蛇，自然就更不怕了。

实际上，她从小就是在这种龙蛇混杂、三教九流汇聚的地方长大的。重新回到这种充满了混乱、无序但却又生机勃勃的地界，对她来说，就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样。

说如鱼得水可能有点过分，但毫无疑问，待在这里，确实要比待在那些所谓的高档社区里，让她感到更加的舒服和自在。

而这，或许也正是她和那个心高气傲的芭芭拉之间，最根本的分歧所在吧。

芭芭拉的母亲，在她大概十岁左右的时候，就因为无法忍受哥谭市这种令人绝望的环境而离开了这个家庭。但在临走前，她把自己名下位于哥谭市中心的几处价值不菲的庞大房产，全都留给了自己的女儿。

所以，尽管戈登局长这个当爹的，一辈子都清廉得跟挂面一样，每个月就靠着那点死工资过活。但他们父女俩的生活，其实过得并不窘迫。小时候的芭芭拉，绝对算不上是穷人家的孩子，怎么也算是中产阶级以上的精英阶层了。

而猫女和她之间的矛盾，其实由来已久，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

在猫女看来，自己虽然出身底层，但举手投足之间都充满了野性的优雅，你凭什么说我粗鄙不堪？而在芭芭拉的眼里，自己从小接受的就是最正统的精英教育，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凭什么又说我心高气傲？

再加上，猫女长期和那个站在哥谭市财富与权力顶端的男人——布鲁斯·韦恩相处的经历，让她一直下意识地就会拿布鲁斯来和芭芭拉进行比较。

其实，布鲁斯平日里表现出的那种谦和与礼貌，很大程度上是源于他从小接受的、近乎刻板的“骑士精神”教育。但在猫女这个没什么文化的“底层人”眼中，韦恩家族的言行举止，就是整个上层人士的代表了。

于是，当她拿那个真正的顶级豪门继承人，去对比这个出身于小资产阶级的芭芭拉时，心里就会不可避免地产生出一种这样的想法：‘你看人家韦恩家，那么有钱，还那么谦虚，那么有礼貌。你家就那么仨瓜俩枣的，你到底有什么好牛的啊？’

于是，矛盾就这样越来越多，误会也越来越大。

其实说白了，这两个年轻的女孩子，身上都各自有着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毛病。但在这种互相都看不顺眼的前提之下，这些小毛病，就被对方给无限地放大了。

尽管那个自学心理学，都已经学到了博士后水平的蝙蝠侠，和那个活了六十多年，早就已经阅人无数的戈登局长，都敏锐地看到了她们俩之间的矛盾，也都曾经努力地想要去调和她们之间的分歧。

但最终所取得的效果，真心不大。

你想想啊，蝙蝠侠这个人，自己的一辈子都是在和仇恨与黑暗作斗争中度过的，压根就没正儿八经地谈过一个女朋友。而戈登局长呢，他的那段婚姻持续的时间也很短，离婚之后也相当于打了半辈子的光棍。

他们这两个在感情方面堪称“白痴”级别的钢铁直男，根本就一点儿也不了解女孩子那复杂而又纤细的心理。

这两个女人之间的矛盾，其实说到底，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日常琐事罢了。但他们俩不知道啊，还一本正经地把他们平日里对付那些穷凶极恶的犯人的那一套，什么“摆事实、讲道理、谈人生、聊未来”的说教，给原封不动地搬了过来。

于是乎，那道本来也许还有可能弥补的裂痕，就在他们那喋喋不休的、充满了逻辑与理性的说教声中，彻底地破碎了。

两人现在的关系，就是见面之后，心情好的时候，还能勉强维持着表面上的客套，互相打个招呼，说两句类似于“今天天气不错啊”、“你吃了吗”之类的废话。要是心情不好，那就干脆假装不认识，谁也不搭理谁。

最后的结果就是，她们俩之间的声望关系，被永久地固化在了“冷淡中立”这个尴尬的位置上。

现在，猫女遇到了眼前这个同样出身豪门，甚至比韦恩家还有钱，但性格却大大咧咧，一点儿也没有大小姐架子的西娅时，两人之间意外地却相处得还不错。

虽然生死之交还谈不上，但至少已经能算得上是朋友了。尤其是这次，自己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向她求助，结果人家二话不说，就真的冒着生命危险跑来帮忙了。

这件事，也越发地确认了她心里一直以来都存在着的那个观点，那就是——越是有钱的人，反而越有礼貌。

两个人随意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个看起来还算顺眼的菜。

说实话，这里的菜式，其实也都是经过改良的、更符合美国人口味的“美式中餐”。

也不知那些所谓的外国美食家们的脑袋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或许他们是真的收了麦当劳和肯德基的钱，整天在电视和网络上，使劲地鼓吹什么油炸食品对人类的身体健康有着多少多少的好处。

他们甚至还煞有介事地研究出了一套歪理邪说，声称“油炸的食品，能最大程度地锁住食材的营养，而水煮的食材，则会导致营养成分的大量流失”。在这种论调的影响之下，整个美国的中式餐饮行业都受到了毁灭性的重创，更别提那些以生食为主的日式料理了。

一部分头铁的日式餐馆，还硬着头皮，继续维持着自己生吃的传统。而那些脑子比较灵活的中餐馆老板们，就只能被迫入乡随俗了。

你们美国人不是喜欢吃油炸的吗？那好办啊，咱们就可劲儿地给你炸！甭管什么食材，先扔进油锅里过上一遍再说。各种大油重盐使劲地放，炸丸子、炸带鱼、炸春卷……不管什么玩意儿都能给你炸得金黄酥脆。

西娅在菜单上翻了半天，想找点口味清淡的，也没能找到。最后只能无奈地随便点了几个看起来还算正常的菜，又要了一条据说是本地特产的河鱼，和猫女一边闲聊，一边吃了起来。

猫女这个人，也不知道是因为她名字的缘故，还是纯粹的个人爱好，在上菜之后，她几乎一眼就盯上了那条被做得外焦里嫩的烤鱼。

她吃得眉飞色舞，神采奕奕，满嘴流油。一个土生土长的美国人，用起筷子来的熟练程度，竟然能和西娅这个伪中国人不相上下，这手上的功夫，还真是不弱。

看到她对着那条鱼猛吃，西娅也顺手夹了两筷子尝了尝。

嗯，味道确实还不错，是红烧的！

“你……和那个布鲁斯，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这个充满了八卦气息的问题，西娅其实已经在心里憋了很久了。

你想啊，这两个人，从小就认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结果折腾了这么多年，到了如今，竟然还没能正式地确定关系。这在男欢女爱都跟喝水一样随便的美国，简直就是一件稀罕事儿。

你再看看人家那个叫塔利亚的忍者大师之女，该出手时就出手，拽着蝙蝠侠这个威武雄壮的大汉，就是一阵不可描述的动作。如今，人家连孩子都生了，都能出门打酱油了，活生生地就从一个“第三者插足”的身份，硬生生给混到了“原配正房”的地位。

你这个正儿八经的青梅竹马，混得也太差了点吧？

被问到这个问题，猫女那双原本还神采飞扬的眼睛，瞬间就黯淡了下去。

她自己其实心里也没个准主意。

按说，他们俩之间的关系，早就已经是水到渠成，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了。两个人先是进行了一番“硬件”上的深入交流，后来又进行了一番“软件”上的灵魂碰撞。再加上双方都是顶尖的武术高手，身体的柔韧性和协调性都远超常人，解锁了不少高难度的姿势。

可以说，该做的，和不该做的，他们基本上都已经做过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始终都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尤其是在她知道了，蝙蝠侠在外面竟然已经有了一个亲生儿子之后，这种不安的感觉，就彻底变成了爆发的突破口。

两人之间的矛盾，也因此变得越发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