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十章节 圣甲虫
异星侵略 · Atyrial, · 3,960 字
但卡莱文似乎并不想找回它们。他自由自在,在一个又一个的实验室间穿梭,好像找回了许久都没有得过的东西一样。
尸体在他的足下枯萎,凹陷,变形成各种畸形而不完整的虫形。月亮的巨大阴影笼罩着他们,整个基地都被影响,那轮苍白不详的月亮高悬。
卡莱文停止了生育。但他的子嗣还是一个一个多了起来;那片黑色的海吞吐,涌动,随着虫母的苏醒而欣喜发狂,凸出或凹下去。一只又一只成虫从中爬了出来,每一个都是卡莱文曾经的孩子。
它们卑顺地匍匐,甚至将基地中有些建筑都取而代之。那些墙壁第一眼看上去没有什么奇怪之处,但它会蠕动,甚至会变形。
它们之中,没有任何一个能够接近母亲。卡莱文想要一个人清静,虫嗣让他感到厌烦。
残余的人类部队试探性地派出了几支先遣小队,想要侦查基地的情况。他们在距离基地还有数千米的地方就纷纷疯掉了,或饮弹自尽,或用匕首割开了队友的喉管。
比起他的虫嗣,卡莱文此时更厌烦人类。与此同时,有些懂得变通的虫嗣已经来到了虫母身边。
卡莱文对此不置可否。那些虫嗣非常聪明地维持住一个不会让母亲发怒的距离,充满渴望地围着他。
它们天真又虔诚,同时也野蛮贪婪至极。卡莱文不理会这些装作可怜的后代,但只有这种学会伪装的虫族才能接近他。
发疯的虫嗣被挡在了虫群后面。与那些痛苦狂暴的虫嗣不同,绝大多数的虫族都陷入了一种兴奋和狂喜中。卡莱文的状态日益接近鼎盛,他的虫群为此狂躁地兴奋不已。
母亲的手爱抚着他的一个孩子。一只虫族将头颅低下来,温顺地枕在他的膝上。
这是一个强悍基因的近成年嗣虫。它骨骼流畅优美,但也异常可怕,每一处都是生来便致命的残酷武器。这简直就是一个活的战争机器,在卡莱文一次又一次的选育下进化得更加完美,背脊上的荆棘尖刺顺着抚摸而一起一伏。
听到有动静传来,这只十分年轻的虫族先于母亲一步对外界做出了威胁的姿势。
虫群刚刚发生了一次不大不小的暴动。那些被放逐的成虫疯狂地想要突破重围,到母亲的身边来。
但这种无谓的反叛和绝望尝试是不会有什么作用的。母亲无视了它们,紧接着,虫母召来了他的大儿子和二儿子。
卡莱文好像是第一次见到他。他打量对方,好像在看一个古老的神座像。那庞大的黑色巨甲充满神圣的意味,像是它出生就是为了成为母亲巨大的活的圣牌一样。
二儿子不断用翅膀发出噪音。母亲制止了它,它便悻悻停下了。三儿子则不见踪影。
拉纳斯被放逐已经好久了。
卡莱文看着他的虫卵的时候,会想起关于之前的一切。
他与虫之间的联系难以分割,好像从他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开始。他伏在地上,安静的贴在草丛里,呼吸泥土的气息。一些虫将他当成了这里的一部分,爬到了他的手背上。
年幼的卡莱文会十分关切地观察那些虫子。它们好像有种神奇的魔力,能将他从这里带走,让他的思绪从战火里短暂地抽离片刻,不再想那些流产下来的畸形孩子。他很小的时候就帮着递过热毛巾,那些接生的场景让卡莱文从此之后就很少开口说话了。
他那时候才十一岁。在这不久之后,他跟他的姐姐失散了。布娜再次见到他时,他已经长成了一个忧郁苍白的青年。他已经能够自己照顾自己,不再需要姐姐的保护了。但布娜还记得他小小的,孩提时候的样子;金色头发的小男孩,蹒跚学步,长大一些后会害羞地藏在姐姐的腿后面。
更早的时候,他还睡着在裹好的襁褓里。布娜用一只手抱着他,轻轻哄着。很长一段时间里只有她们两人相依为命,卡莱文三四岁就可以开始帮她做事,六七岁的时候都已经在做简单的家务了。
两人那时候还有一个小小的后院子。她们还生活在战区,有时候半夜里卡莱文会惊醒,听到天空上的炮火再一次遥远地响起。
装甲车‘轰隆隆’地驶来,泥路被压得狼藉一片,几只羊发出‘咩咩’的声音。它们被赶到一边,给后面驶来的越来越多的战车让路。
大片大片的白色床单在空中随风飞舞着。卡莱文睡在后院的草地上,眼睫毛眨动着。
黑色的圣甲虫缓慢地移动着。它光滑的黑甲如水一般冰凉,倒映出母亲的眼睛。
卡莱文把自己的脸贴了上去。他闭着眼睛感受着对方的呼吸律动,圣甲虫的无数个眼睛一半堙灭在黑暗里,一半偶尔闪出一抹幽蓝的月光。
它其实没有‘眼睛’。玛拉卡只拥有遍布整个虫身的细小凹陷,肉眼几乎不可见。那些小孔只微微陷下去一点,整体构成各种奇特的花纹,仿佛遍布全身的异族纹身。
那就是它的眼睛。这种被称作’视凹‘的结构连接视觉神经,可以直接成相。但第一眼看上去,这只巨大的虫族却仿佛盲目一般,安静地陪着母亲一同待在寂静无边的黑暗里。
黑色荆棘一样的骨刺拥簇着它,那是玛拉卡的勾肢。它还有可以张合的口器,两对狭长的颚勾。卡莱文曾经很害怕那些东西,现在他靠在对方身上,四周很安静。
偶尔,虫族勾肢动作的声音传来,是玛拉卡在轻微地动。
这里有一口巨大的冷却池,水面冰冷,漆黑。巨大的圣甲虫如同一座黑色的金字塔。他的长子永远陪伴在他身边,就如同沉默不言的黑暗本身。在过去漫长的岁月中,卡莱文与它生下了数不清的虫卵,它也一直尽职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人类称它为‘恶兆’。它是庞大的黑影,吞噬一切的无意识浓雾,毫无感情的黑色巨物。但此时它用自己的勾肢轻轻地在卡莱文身边动作着,好像想要卡莱文再次回到它的怀里。
以往睡不着觉的时候,卡莱文会躲在长子的腹甲下方。那里有玛拉卡半退化的虫肢,与其他锋利的刃面勾肢不同。母子二人此时仿佛又连为了一体,又回到了一切最开始的时候。
玛拉卡是卡莱文生下来第一个活着的孩子。长子总是不一般的,两者之间的联系由此变得特殊。
在玛拉卡之前,卡莱文还生下过另外一个孩子。但它不大完整,不大聪明,甚至不怎么具有完全的智力。它像是一块巨大的肉色柔软胶质物,渗透进各种能渗透的地方,均匀地拉伸舒展,将卡莱文包裹在中间。
它越长越大,仿佛一种癌细胞,永远都不会停止似的。这种畸形的突变异常恐怖,随意舒展的身体将玻璃墙壁都挤出了蜘蛛网一样的裂痕来。
后来这个可怜的孩子死了。卡莱文尖叫着为他的孩子哀悼,被抓着手脚被人拖出了实验室。
卡莱文凑了过去,将身体完全靠在了长子的身上。他看上去像是一个真正柔弱的母亲,并不设防。母亲静静地贴在虫族的躯体旁,面颊更加苍白了。
与他的长子相比,他显得很纤细。黑暗的巢穴很适合他,这里非常地安静。
卡莱文闭上眼睛。四周寂静一片,冷凝池里的水往下滴,发出‘叮咚’,‘叮咚’的声音。
青年似乎在休息,但他并没有真正睡着。他只是靠着玛拉卡,像是依偎着它的小动物。
如果这时候有人类闯入进来,大概并不会第一时间就将青年当成这座虫巢的虫母。他与身边的虫族相比,显得完全不像是一个种族的,几乎就像一个普通的人类,并不像是能诞生出数以万计,如此恐怖形态虫型的母亲。
唯一能昭示出对方身份的,只有青年相较于寻常人类而言,过分苍白的面容,柔和却憔悴的轮廓,以及那双抬起来时显得有几分忧郁的眼睛。
另外一个让人注意的点,则是青年赤身裸体,露出苍白的身体曲线。在虫巢里的时候,卡莱文一直都想要衣服。因为哪怕是最粗糙的布料,都能带给他一点点安全感。但现在他不怎么在乎了,披着士兵的外套也好,用白窗帘裹着自己也罢,如果现在立刻有人类士兵闯入,卡莱文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他的子嗣自会靠拢过来,给他提供温度,或是凉爽的冷风。至于入侵者,则会被卡莱文诞下的黑暗虫群撕得粉碎。
那是他狂热,温顺,又性情暴躁的孩子们。卡莱文知道它们之中有一些不能控制自己,在撕碎人类的时候发出了许多没有必要的狂怒噪音来。
它们只会对他温顺。
那是一片沸腾涌动着的黑海。卡莱文曾经睡在那片海的最中央,黑色的虫海由无数孵化或未孵化的虫卵组成,所有的虫族都在蠕动着,你叠着我,我叠着你攀爬着,拥簇它们紧闭双眼的不安母亲。
整个虫巢都像是一个巨大的活物。他听到无数声音,嘈杂的窸窸窣窣声从巢穴的各个方位传来,仿佛永无止境。最开始的时候卡莱文还会无助地用双手捂住头。害怕的母亲让虫群心慌意乱地更厉害了,那些没头没脑的乱爬声越来越响,直到卡莱文崩溃不止为止。
现在,青年学会了屏蔽一些他不想听到的声音。
卡莱文毅然决然地屏蔽掉了绝大多数虫嗣的声音。他只留了一小块空白出来,给他一直在寻找的孩子。
虫群已经在这里筑巢了。它们本应该跟当初在地下时一样,围绕着母亲,日夜不停地修建着各种隔间,但这一次却与往日不同。
它们好像在等待着什么。卡莱文的虫嗣们罕见地没有扩大巢穴,只是占领着这片原本属于人类的领地。
它们的形态发生了程度不一的变化。原本负责筑巢,修建产房,或其他工作的虫族褪去了外甲,长出了荆棘尖刺一样骨刺。类人的虫嗣越来越少,虫群中的种类也变得越来越单一,所有的虫嗣都向着一个方向进化。
卡莱文不喜欢冲突。他原本的虫群中,除了一部分后嗣有单一且从不解除的的杀戮状态,剩下大部分外表形态都较为温和。当然,这种‘温和’,也只是相对而言。它们对母亲都是一个顺服的样子,而对待虫巢之外的其他活物时,则永远是一副面孔。
那颗遥远星球上的致命辐射,就足以让绝大多数的侵略者望而却步了,真正有‘战争’的时候不算多。虫巢中的后嗣勤勤恳恳地修建着巢穴,为母亲修建一个又一个的地下别墅。卡莱文有地底的小湖,有坐落在虫巢中央开阔幽静的高台,还有好几个带萤火虫的洞窟。
除此之外,忙碌的虫群还为母亲的子嗣修建了无数个温度舒适的温室。那些温室通风良好,很适合幼虫居住,不远就是储存食物和液浆的粮仓。虫群不断更迭,幼虫变成成虫,卡莱文再诞下新的虫卵。他刚刚成年的后嗣在封闭的隔间中一个个结茧,争先恐后地蜕变成虫母喜欢的形状。
现在,它们都变成了禁卫和善战的兵虫。
清醒又混乱,残酷又娇弱的小莱,真是让人太爱了😍😍
忽然想起来犬夜里的奈落肉块分布的不同体
好可爱哈哈哈想起了风之谷里虫虫的脚脚们
最开始的孩子虽然不见了,但是它一直在妈咪的记忆里活着,无边的黑暗就是它的影子,我哭死
不愧是好大儿,就是有正宫风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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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虫虫来了
话说玛拉巴卡的脚脚在动,弄得我好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