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九章 滚出去

　面对着陆竹心的咆哮，姜晏眸光微怔。

　滚出去？

　她让我滚出去？

　房间内陷入一种粘稠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

　狐女嘶吼的余音还在空气中轻颤，与那愈发汹涌甜腻的信香混杂在一起。

　少女抬着脑袋，死死盯着姜晏，胸膛剧烈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体内沸腾的妖力和焚身的情潮，像要将她的神魂都撕裂。

　可就算如此，她眸中微剩的那一丝清明，却写满了对姜晏的抗拒和排斥。

　“你……刚刚说……”姜晏压着声音，缓缓开口，声音不急不重。“让我滚出去？”

　陆竹心嘶吼道：“别和我废话。”

　“我让你滚出去。”

　“你耳朵聋吗？”

　“姜晏！”

　姜晏站在她身前。

　看着地上那具因情潮与痛苦而蜷缩颤抖的美丽躯体，看着那双被水光和怒火浸透却依旧倔强瞪视她的狐眸。

　胸腔里那股汹涌的、尖锐的躁动不仅难以平息，反而像被投入了滚油的星火，轰然灼烧起来。

　“滚出去？”

　姜晏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更沉。

　她迈步，再次逼近，靴子碾过碎屑的声音在此刻听来充满了压迫感。

　“陆竹心，为什么你总是这样？”

　“为什么每一次、每一次都喜欢这样挑动我的怒火？”

　她俯身，阴影笼罩住陆竹心。

　指尖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力量，再次捏住了陆竹心汗湿的下巴。

　迫使她抬起那张染满情欲与恨意的脸。

　“你后颈的封印，我解开的！”

　“现在，这天底下，也唯有我能够重新压制你的信期！”

　“那又如何？！”陆竹心挣扎了一下。身体却软得没有力气。

　她只能强撑着身体，从齿缝间迸出两声讥讽的笑。

　滚烫的呼吸喷在姜晏冰凉的手指上。

　“姜晏。”

　“你以为……离了你的纯阳信标，我便熬不过这狐妖的信期了？”

　她仰着脸，咧着嘴巴。

　哪怕此刻已经狼狈不堪，可那双狐眸中却依然燃烧着某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我可是这个小世界的造物主！”

　“狐妖的信期是我亲手写下的设定。”

　“姜晏，你说这天底下只有你能压制我身上的狐妖信期。”

　“那我告诉你！”

　“这个世界里，也没有人会比我更加了解狐妖的信期！”

　“区区九尾狐的信期而已，就算没有你，也不会对我造成任何的影响！！”

　陆竹心几乎是咆哮着将这些话说完。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在和姜晏针锋相对。

　姜晏没有说话，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此时，她只看着面前的女孩，心中感到了一丝无措。

　这丫头，她扛不住的。

　她只是在嘴硬。

　陆竹心扛不住九尾信期的冲击。

　依靠尊圣的神识，姜晏能够清楚地查探到陆竹心此时的身体状况。

　别看这个丫头叫得这么凶，但是她体内的妖力，已经逐渐地滑向了一个非常危险的边缘。

　依照姜晏的推演。

　要不了一时半刻，陆竹心意识，便会被狐妖那狂涌的情欲冲垮。

　这个丫头，她真的理解她此刻的身体状况吗？

　姜晏拧着眉，她方才说陆竹心此刻的状况很麻烦，并不是无的放矢。

　解开的封印，爆发的信期，想要重新复原，比正常注入纯阳之力要困难得多。

　原本九尾的信期，依靠八境剑修便可轻松封印。

　但是此刻，被姜晏引爆的信期，想要重新封印，至少得需要一位尊圣境的剑修才能够做得到。

　在曲清棠退场之后，能够做到这一点，只有姜晏。

　姜晏长袖中手掌微紧，她心绪复杂地看着陆竹心。

　这个丫头，她真的明白这一点吗？

　“陆竹心……”

　姜晏动了动喉咙。

　本想开口询问。

　但是，看到陆竹心的表情之后，她便立刻明白过来。

　这小丫头，她知道。

　她不可能不知道。

　她是穿越者，是此间的造物主。

　但是，她并非修士，也更没有经历过修士的心境磨炼。

　她的精神，她的意志，远远及不上真正的九尾狐妖。

　可就算她明知自己没有毅力撑过九尾狐的信期冲击，此时此刻的她，却依然没有低头的想法。

　为什么？

　姜晏看着陆竹心的眼神，心口渐渐涌上一阵刺痛。

　为什么会用这种眼神看我？

　仿佛我是什么必须被驱逐的瘟疫，是比信期焚身更不堪忍受的存在。

　我解开封印，并非要毁了你……

　我只是……

　姜晏神情一顿，思绪也戛然而止。

　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也摸不清自己此时的想法。

　是不满她的逃离？是厌恶她对江雪铃的关注。

　又或许，不想她身上继续残留曲清棠印记？

　还是……只是无法忍受她将注意力从自己身上移开，哪怕一分一毫？

　为什么要解开这姑娘身上的纯阳封印？

　解开她的封印，又达成什么目的？

　如果她真的在这里低下头颅，我会感觉开心吗？

　答案，是否定的。

　这认知让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烦躁。

　姜晏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行为，存在着一个矛盾。

　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到底想要陆竹心什么样的反应。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陆竹心怎么样。

　她恨过陆竹心，恨过她那双写下不公的命运的手。

　但是，真当陆竹心因为她而痛苦不堪的时候，真当她能够真的将陆竹心拿捏在股掌之中的时候……

　姜晏发现，自己内心对陆竹心的态度，从来都和她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你……扛不住的。”

　最终，姜晏的声音低沉地响起。

　她松开了钳制陆竹心下颚的手，那力道消失得有些突兀。

　“你的意志，撑不到妖力自行平复的时候。”

　她站直了身体，阴影从陆竹心脸上移开。

　但目光依旧锁着她，复杂难辨。

　“你会被彻底吞噬，要么妖力爆体而亡，要么……彻底沦为只知追逐欲望的野兽。”

　她陈述着最坏的结局，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

　“这不是警告……只是在陈述你接下来将要面对的东西。”

　“我知道你应该早就备好了清心静气的丹药和法术……”

　“但是没有用的。”

　“那些东西，在九尾的信期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