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2章 第十八章：从不安全出口离开（3）

　　赤脚：我要IP奖。

　　韩小闲扶额。

　　最具潜力IP奖原定的颁奖嘉宾是IP部门的总监，也就是李云帆。

　　韩小闲把赤脚的要求转述给沈珂。

　　韩小闲：科长你要把出版社奖让给李云帆么？

　　原计划是赤脚颁金奖，天曜总主编沈珂颁出版社奖，现在大老板来了，最重量级的奖得给方总来颁，而赤脚老师都给面子出席了，不能让他一晚上都只在台下坐着，因此必须踢掉一位原定的嘉宾。在制定预备方案的时候沈珂就想好了万一要让位她就退出，她是评委，不在乎这些面子工程。

　　然而沈珂无所谓当不当这个嘉宾，有人有所谓。

　　沈珂：不让。

　　沈珂：你知道的，我非常看好梦野虫太郎，我要给他颁奖。

　　沈珂：赤脚老师还挺记仇。

　　韩小闲自从被抽调去了林晗团队便放手了好些编辑部的工作，此次晚宴筹备她没怎么参与，到场了才发现这活动预算高得惊人，还请了歌手来演出。

　　台上唱到第二首歌，工作群里响起通知：方总到了。

　　大老板现身并没有打断晚宴进程，方厦不是高调的资本家，很少出现在镜头前，在座有不少人认不出他的脸，只会好奇是哪位老板姗姗来迟不说，还直接坐上了主桌主位。

　　方总还带了个小跟班，美型得如同漫画人物，若不是两人身形气质的相似，小跟班大概会被当成是大佬豢养的待爆流量明星。

　　韩小闲第一次在线下见到方总本人。她一直猜测方卓航会更像他母亲，然而今日一见，尤其是在台下模糊五官的幽暗光线里，韩小闲体会到亲缘的威力。一个中年，一个青年，一个腰圆膀宽，一个精瘦苗条，一个就是普通男人长相，一个换个发型能雌雄莫辨，可那父子二人依旧给韩小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印象。

　　方厦落座后主桌还剩一个空位，但方卓航没有坐下的意思，和他父亲打过招呼，走开两步，在赤脚身边停下了。

　　韩小闲看到他们两个握了握手，方卓航凑近对赤脚说了些什么，而后离开。

　　赤脚背对着她，韩小闲看不见他的表情。

　　而方卓航朝韩小闲这桌径直走了过来。

　　她不由得坐正了，忐忑地观察方卓航，又重新看了遍台面中央的名单确认没有他的名字。

　　方卓航始终没有和她对视上，步伐没有一丝停顿地和她擦肩而过，绕到墙边往后排走去。

　　不一会儿韩小闲的手机震了。

　　绰绰没鱼：韩老师，我今天也蹭来颁奖活动了。

　　绰绰没鱼：裙子很好看，很衬你。

　　她想问他刚才和赤脚说了什么，最终只是回了句“谢谢”。

　　颁奖过程很无聊。获奖名单已经公示，缺少悬念也就缺少情节，有的只是嘉宾拿着卡片宣布名字的流水账。获奖感言也平平无奇，大多都是套话。虽然上台的大部分是文艺工作者，领奖的更是依赖文字生存的人，但站在这里他们要展示的并非创作成就，却是商业价值，而商业价值中不包含文学素养、知识面这些传统意义上的小说创作需要的东西，却是包含了话题度、传播性、改编难度这些无法通过三言两语的感言表达的方面。

　　一切尽在数据里，而话语是多余的。

　　台上发生的只是布景，台下的观众才是主角。晚宴是个好的由头，把潜在合作对象聚集到一起，一晚上能收一沓名片，而下一个千万级项目说不定就由此而生。连不喜社交的沈珂都在宴会开始前绕场一周和新老朋友打了招呼，李云帆更是从头到尾没在安排的位子坐下过，方厦会出现也绝非仅仅为了支持旗下公司的活动。这里是生意场，人们不讨论创作，只讨论赚钱的机会。

　　韩小闲不适应这样的场合，赵贤平比她更不适应。

　　上一次在类似的晚宴上他们坐一桌，前后隔了三分钟分别以去洗手间、接电话为掩护离了席，在隔壁空置的小厅里分而食之完一盒外卖炸鸡。

　　韩小闲心事重重，对酒精的耐受力下降，一切声响从她的左耳进又从右耳出，眼前有重影，闻到食物的味道就立刻反胃。脑袋好像是一只充满气的气球，要把她整个身体都拉向空中，可她的脚却被紧紧束缚在地面。

　　她本能地望向赵贤平，耳边隐约有波涛翻涌。

　　她站在沙滩上，望着远处的孤岛。波浪冲刷搁浅的小船，她曾仅靠一双手划着船，无数次登上过那座孤岛，可现在她的桨断了。

　　她回过头，发现自己也是一座孤岛。

　　轮到梦野虫太郎上台领奖，韩小闲很用力地试图听清自己的作者说了什么，可只听明白了一句话。

　　张季丰：“我的本职是社会学研究员，没想到自己搞了快十年的学术研究，第一本正式出版物将是一部小说。”

　　人群的哄笑听在她耳朵里是巨浪拍碎在坚石上的响声。

　　韩小闲惊讶地发现自己站到了悬崖边，她想，要是在这个高度跳海，入水速度快得会把水面变得和水泥地一样坚硬，在她溺死之前，她就被砸死了，粉身碎骨，一点都不浪漫。

　　“下面有请颁奖嘉宾，大神作家只用脚打字老师！”

　　韩小闲回到晚宴上，痴痴地看着他走上台。

　　“各位晚上好，我是赤脚。”

　　“这次征文大赛里所有进入决赛圈的作品我都读了，我敢比较肯定地说，所有都是人写的，可能有部分段落有AI润色，但主体情节和人物设定一定是纯人脑想的。”

　　“感谢选出这些作品的评委们和编辑部，你们干得好。”

　　“我今天不止作为一个写文的，更是作为一个读者站在这里，我想说我还是爱看人写的东西，我要看到瑕疵、混乱、犹豫和遮掩这些缺点的努力，是这些东西把内容变得真实，也是这些东西才打动人心。”

　　“文字和人有关，天曜的IP从文字中来，所以IP不仅仅是个商标，背后的本质依旧是人。”

　　“希望在座的无论是文字、图画还是影视的创作者们，无论何时都不要忘了人。”

　　接着他打开卡片，宣布最具潜力IP奖的获得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