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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6 节

第0196章 第十七章:我们的黄金年代(4)

休闲性爱关系 · 佚名 · 2,138 字

  “我真的没有想过会变成现在这样……”

  在眼泪跌出眼眶前,她用纸巾按在眼角,很克制地吸鼻子,吞咽口水来缓解哽咽,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感伤。

  眼前的这个韩小闲让黄朗感到陌生。

  她曾经是那么纯真而率性,开心的时候放声大笑,不明所以的路人都被连带着一起快乐,难过的时候不顾形象地哭,叽里哌啦地诉说委屈,再无情的神明经过都会出于不忍而赐她一点好运。

  她不会这样左顾右盼,生怕被旁人捕捉到她的脆弱。

  岁月实在太残酷了。

  “对不起啊,”韩小闲垂眸道,“说这些会给你压力的话。”

  黄朗把握不准自己在这场对话中的角色。倾听忏悔的神父?负责疗愈的心理医生?还是她在茫然无措的时候想要躲进的避风港?

  他希望他是全部。

  “没关系。把这些讲出来比憋在心里要好。”黄朗说。

  尽管她说的那些事,交友软件、被欺骗、阴差阳错、挚友反目,无论哪一件都不是他想听到的,可她选择了他当倾诉对象,这让他欣喜。

  韩小闲的情绪中枢太发达了,脑子里一旦出现正身在公共场合的念头,悲伤立刻退潮,眼眶的红迅速淡下去,连手边纸巾上的那滴眼泪都已经干涸。

  她歪着头搅动杯子里的饮料,吸管顶端被咬得扁扁的,人看起来有些呆滞。黄朗明白她是因为控制情绪太累了,很心疼。

  黄朗成长了,向着好的方向,现在的他能想到许许多多安慰她的方式,他乐意千千万万遍把她从失落的泥潭里拉出来,可冥冥之中他已知晓,他无条件的陪伴不再是她寻求的、珍惜的宝物。

  “后来你和关仪君没再聊过了吗?”

  韩小闲没精打采地摇头,说:“消息也没发过。”

  “她既然立刻和那男的分手了,说明她是非分辨得很清楚,只是一时无法处理情绪,所以对你说了重话。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一阵子了,差不多该冷静下来,适合把话说开了。要不你试试联系她?”

  韩小闲还是摇头:“我不敢……我怕她已经删我好友了……”

  “不会的。”黄朗肯定地说,“你没有任何对不起她的地方,相反,你帮她避开了一个风险极大的交往对象。良药苦口,她应该感谢你。”

  “是么……你这样觉得么……”

  “嗯。”

  “关关从以前就对感情特别认真。你还记不记得,大二那年冬天,她和一个大四学长两情相悦,可是学长夏天就要出国留学,当时关关还考虑过毕业申请和学长同一所学校的硕士。”

  黄朗推了推眼镜,遮掩嘴角的苦笑,说:“有印象。”

  是了,她会选择他当这个倾诉对象仅仅是因为他是她和关仪君之间友情的见证人。

  “当时他们两个人都特别理智,觉得不确定性太大,所以最后都没有在一起,但是说好将来有机会一定要争取到同一个地方。学长出国后,关关找我喝酒,哭了好几次。”韩小闲抿了口饮料,用力地吞咽,“可是那个学长到了国外半年不到就交了女朋友,在朋友圈官宣都不屏蔽关关。她那阵子做什么事都很恍惚,我让她别一个人躲起来哭,她告诉我她没哭,只是遗憾有些事有些人和她以为的不一样。但我觉得她就是受打击过大,伤太重了反而不知道喊痛。”

  “那个学长违背了约定,而且他甚至不觉得自己移情别恋后需要告知关仪君,明显没有很把关仪君放在心上。但你这次碰到的事是意外,本质上是你们两个被同一个人骗了。”

  “道理好像是这样……”韩小闲深深叹气,“可我总感觉是我伤害了关关。”

  黄朗沉默。

  “抱歉,我说这些不是要你安慰我……”

  “你读了加缪的《鼠疫》么?”黄朗突然问,顿了顿补充道,“不好意思我掉书袋了,不过要是你知道内容,解释起来会比较快。”

  韩小闲回想了会儿,道:“看过,但是印象不太深了。”

  “书里面有个非常理想主义的角色,名字叫塔鲁,这人出场的时候有点神秘,没有固定职业,每天四处游荡、和人交谈,然后写观察日记。”

  “我有点想起来了,他是不是富家公子哥,离家出走,到处做好人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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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他在鼠疫爆发的时候留在城里,组建了志愿防疫队,如果不是在加缪的书里,这个角色会是一个英雄或者圣人。全书快到结尾的地方,他和医生有一段对话,其中有一句话给了我非常大的冲击,我到现在还能背出来。”黄朗背诵道,“在我自己满心以为是在理直气壮地和鼠疫作斗争的漫长岁月里,我却一直是个鼠疫患者。”

  韩小闲想起来了,露出非常苦涩的神情:“我们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伤害别人,我们全是杀人凶手,哪怕是很间接的,哪怕是出于善良的目的。”

  “对。”黄朗说,“很残忍,但很真实,不是么?”

  “我还记得书里说人必须要很小心自己的行为,不然稍一不慎就会把气呼到别人脸上,把鼠疫传染出去。”韩小闲感到胸口刺痛,“是我太不小心了……”

  “可无论你再怎么小心,也还是会伤害到别人。活在世上就是会被伤害,也会伤害别人,所有人都这样,我也这样。小闲,你不用像塔鲁那样把自己流放。”

  韩小闲很安静,表情肃穆得像是正出席葬礼。

  半晌,她说:“我不止伤害了关仪君。”

  “小闲啊。”

  “那个时候我找不到工作,碰到的第一个老板又搞职场霸凌,然后我还遇到一个很坏的男人……我真觉得整个世界都欠我的,所以我变得活一天是一天了,我不想对任何事负责,不想走进任何严肃的感情里,可是……可是随心所欲毕竟是不对的。我挺惊讶你听完我和关关的事以后没有怪我,明明我的行为离你一贯的道德标准差了很多,可是你一直在安慰我,还安慰得很好。”

  黄朗低头看着杯子里最后一点冰融化殆尽,轻声说:“我只是旁观者清。”

  “不是的……是对我的感情让你盲目了。可是黄朗……”

  “我们走吧?”黄朗突兀地打断她,“去江边散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