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6章 第十六章：罪与罚（5）

　　饭后，他们从园区中心的观景塔往西南角的水族馆走。

　　路过甜品餐车，韩小闲又买了个冰淇淋吃。

　　拿到手一大碗，上面还缀了一小块布朗尼，她迟疑了：“刚刚觉得没吃饱，现在又觉得吃不下一整个。”

　　方卓航：“给我吃。”

　　韩小闲便顺手多拿了个一次性勺子。方卓航有些失望。

　　两个人站在餐车边分享一个冰淇淋。

　　“高塔餐厅比我想的好吃点，但量也太少了。”韩小闲对园区范围内最贵餐厅发表锐评，“总体而言性价比很低。”

　　“你真觉得好吃？”方卓航问。

　　“可能是预期比较低吧，还不错。”

　　“游乐园餐饮也就这样。”

　　“大摆锤那边的披萨很好吃！是那种超大号的，一片一片卖，我第一次来海洋乐园碰巧吃上刚出炉的，拿到手的时候芝士还在滋滋冒泡，太香了。欸，你怎么老从我这边挖，不费劲么。”

　　方卓航并不听劝，仍是从韩小闲吃过的那侧挖冰淇淋，道：“这里还有披萨店呢。”

　　“你来这么多次，竟然没发现吗？”

　　“我每次来吃的都是高塔，而且每次都吃不完。”

　　“吃不完？”韩小闲一惊，“你以前是细狗还是心情不好，吃这么点？”

　　“她们要拍照，拍完吃的拍自己，然后加滤镜、修图、发网上，一通操作下来菜都凉了，而且她们为了控制热量都是小鸟胃，和这样的人一起吃饭没有食欲。”

　　“哦……是博主啊……”

　　“有博主也有小明星。”

　　“你和她们来是……？”

　　“约会啊。”

　　“呃，感觉更像是上班。”

　　方卓航从她的眼里看不到任何介意，却只有对把游乐园之行过成上班的同情。

　　“哦，怪不得你办年卡啊！”韩小闲明白过来，“你认识女生，带来游乐园玩，送个口红或者香水，把人拿下，然后甩掉。我去……流水线操作……”

　　方卓航噘着嘴不说话，把冰淇淋碗里的布朗尼戳碎了。

　　她到底有没有听他说话。

　　他说了以后不会再给年卡续费的。

　　她肯定听见了，也理解了他的意思，只是她不在意。

　　韩小闲舀起最后一口混着碎蛋糕的冰淇淋，吃了，扔掉纸盒和一次性餐具。

　　“出发！水族馆！”

　　而其实他们都参观过海洋乐园水族馆。韩小闲之前每次来都花大把时间排队，用快通票的那次又贪心地尽可能多玩项目，水族馆向来都是疲惫之时的调剂，只能走马观花。方卓航此前来海洋乐园压根就不是为了玩，而水族馆内光线昏暗，往来的人又多，要想出片不仅得用专业相机还要花大把时间找角度摆姿势，他不可能对曾经的女伴们有这样的耐心，于是同样走马观花。

　　这回总算可以慢慢逛。

　　游乐园内的水族馆规模有限，只有三个主题馆，但各有特色。

　　“说到水族馆你会想到什么？”韩小闲单手贴在玻璃上，视线随着上方的魔鬼鱼移动，“我们来交换脑洞，我说一个你说一个。”

　　“创意写作训练么，我想想。”

　　大型鱼类馆，水箱顶天立地，人站在墙边很渺小。

　　“你看那边在滑翔的，黑色的，”韩小闲找到对应的讲解牌，中文学名叫双吻前口蝠鲼，“那是只燕子。”

　　方卓航指着一条鲨鱼，问：“那这只身体长长的呢？”

　　“它是一辆公交车。”

　　“公交车会飞？”

　　“车不会飞，是被燕子拉着飞起来的，开往春天的车。”

　　“那我们呢？”方卓航看着她，韩小闲的脸上有莹莹波动的水浪，“我们是什么？”

　　韩小闲想了想，说：“我们是海草。”

　　“这样啊……怪不得我飞不起来。”

　　“海草比鱼更难离开这里，连死都很困难。我们被卡在后室里了。”

　　“救命啊，侠客大人。”

　　韩小闲愣怔，抬眸看他。

　　方卓航看着水箱底部飘动的海草，偏过头对她笑了下：“赤脚新书的女主角原型是你吧？”

　　“写作通常不会只参考一个原型的……”

　　“熟悉你的人一下子就看得出来。”

　　“不是吧……”韩小闲装作很忙地欣赏海水生物，“你可能是陷进确认偏误了，陈雨怜好些地方和我毫无关系，只是你选择性忽略了。”

　　陈雨怜就是她，但这本该是她和赤脚之间的秘密。

　　现在这个秘密被第三个人看穿了。

　　方卓航没有深究，重新望进宇宙一般的深蓝。

　　他说：“我以前说过，你的作者们有一种共通的气质，和一部叫《云端情人》的电影很像。”

　　韩小闲印象深刻。所谓“共通的气质”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对她说的话，后来韩小闲将其认定为此男的把妹招数，没太当真，可再后来他提及《云端情人》，把她比作性感多情的萨曼莎，她意识到或许这位看着纨绔的二代拥有了不起的感性天赋。

　　“我现在想到怎么用语言来描述那种气质了。小娴，你的作者们的文字，那部电影，还有你这个人，都有一种孤独的美感。”他靠近水族箱，仿佛要钻进海水里变成一条美人鱼，“这种感觉总是让我想象自己在海底行走，或是飘荡在太空里，有时候很悲伤，有时候又觉得温暖。”

　　“唔……”

　　“好吧，现在到我了。”

　　对哦，他们还在创意写作训练中。

　　一条乌翅真鲨从他们头顶游过，在两人身上落下阴影。

　　虚虚实实，如梦似幻。

　　“说到水族馆，我想到的是——”方卓航饶有趣味，轻笑了下，“偷情。”一○八贰8肆伍陆叁九

　　韩小闲汗颜：“你别说，我还真看过在水族馆偷情的剧情，是部日剧，四十岁的已婚女漫画家和二十岁的美少年助手，来水族馆拍画画参考。”

　　“实际找了个阴暗的角落做爱了？”

　　“没那么十八禁！他们真是为了工作来的，但是两个人之间已经很暧昧了，美少年又真的很美，漫画家始终心猿意马但又不得不逃避内心，很有张力。”

　　“我猜是美少年故意诱惑吧，装成被雨淋湿的小狗？”

　　“猜对了。”

　　“水族馆就是很适合偷情啊。”他不动声色地弯腰，“人很多，灯光很暗，大家都在看鱼，有些事发生了也没人注意，注意了也看不清。”

　　“……那是掩耳盗铃吧。”

　　“韩晓娴。”

　　她转头，恰好和他鼻尖对鼻尖。

　　漫画家和助手，副主编和兼职。

　　韩小闲往后退开半步。

　　“我们别挡到人家拍照了。”她说，“去旁边的淡水区看看吧。”